但比起蒋惜函她们几个,当时黎新霁和李雾失其实会更亲密一点。
她们共同话题更多,黎新霁也确实更会和李雾失她们那群人相处,她们是有话聊的。
像蒋惜函她们这些女孩子,在李雾失面前就多多少少会有点收着,没办法很自然地交往。
所以班里的风向就渐渐变得奇怪。黎新霁依然人缘很好,但她突然偏向了之前游离于大家之外的李雾失,这让很多人其实有点微词。
群体之中的关系很微妙,一部分人聚拢在黎新霁周围,是有点在站队的意思。
李雾失既然不愿意放下姿态和同班的搞关系,那就只能看着另一个颜值不输她的黎新霁成为我们班的焦点。
在这种心态下,黎新霁的动向算是一种倒戈。
但黎新霁本人不会去觉察这些,她是个很简单的人,觉得和谁处起来舒服就拿你当朋友——这就是为什么她周围总是很多人。
大家都喜欢她。
蒋惜函见过李雾失周五约她一起走,猜测她们出了学校也是有交集的,这就是跟她们这几个不一样的地方了。
而她和秦令闻的来往也渐渐冷淡,秦令闻也看出她的态度,没再和她聊过李雾失。
饮料罐里的冰脆声响撞过了夏天,第一次年级统考快来了。
这次统考涉及高一第一次重新分班。
317的夜间活动停了一段时间,大家收收心先好好学习,蒋惜函猜李雾失是这么个意思。
但她还是经常点外卖,好吃的好喝的,回寝室后发消息让她们去她那儿拿。
她和黎新霁也走得越来越近了。
她们甚至申请换成了同桌,黎新霁早上会给李雾失带早饭,中午李雾失则会带着她去和自己外班的朋友一起吃。
蒋惜函还看见过她带着黎新霁去和谢汝他们坐一起。
原来这才是李雾失。
蒋惜函开始怀疑秦令闻骗她。
李雾失明明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她喜欢你,就会大方自然地把一切分享给你,并且她的姿态绝不施舍——“来陪我一起”,她只会给出这种让人无法拒绝,又不觉得尴尬的邀请。
就在她喜欢上这个之前说着“磁场不和”的女孩子时,一场变故又席卷了一切。
那天是统考最后一天,蒋惜函记得很清楚。
她和黎新霁分到同一个考场,李雾失在楼上。开考前这人还路过她们,顺手一人给塞了支新按动笔,背过身时挥挥手祝她们顺利。
蒋惜函是拿着她给的那只笔答的考卷,笔很好用。
但考试并不顺利。
墙上的钟表闪过轻微的转针声音,窗外还剩一点蝉鸣,给夏天的尾巴留着痕迹。
这些很碎的声音显得考场内愈发的静,偶尔翻纸的动静都很突出。
就在考试时间还剩最后15分钟时,一个老师满脸严肃地走进来,叩响了他们这间考场的黑板,打破了这一室的静。
他利声问:“蒋惜函和黎新霁在不在?”
所有人都抬头看。而蒋惜函心脏一震,她第一反应是去看黎新霁,对方也正用目光找到她。
高一的第一次重要考试,她们在最后一科被老师“请”出来。身后的闲言碎语是躲不过的,但更严重的是,这一场考试成绩必然作废了。
蒋惜函和黎新霁并肩站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空调风口就在头顶,吹得她手心冰凉。
老师还没进来,只留她们两个在里头站着。
她侧头看黎新霁,对方没她这么慌,但显然情绪也不好,伸手来握了一下她的掌心:“没事。”
门打开,主任身后跟着几个女生一起进来了。
蒋惜函一下就又绷起来。
那些女生是她们晚上一块儿去317玩儿那几个。
串寝这种事说起来也不算太严重,但晚上不归寝是很严重的,任何无法保障学生安全的问题对学校来说都很严重。
“说吧,”主任让她们站一排,挨个交代,“晚上凑一堆是干什么?还有谁没有?”
这句问话反倒提醒了蒋惜函。
她把站着这一排女生看了个遍,仍然没找到。
李雾失呢?
李雾失在这场清算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她们在考试途中被叫来办公室,也并不仅仅是因为晚上聚在317。
是因为高一有个女生今早晕倒在学校,去医院检查后说是心脏病发作。
“苗雨跟你们谁一个寝室?”主任语气严肃起来。
黎新霁举了手。
蒋惜函也想起了这个人。
是黎新霁的室友,但不跟她们在一个班。
黎新霁有天把她带来317,说这人想跟着一起玩。
李雾失没拒绝,照惯例给递一瓶喝的过去。
但苗雨没待上几回,这姑娘太难处了。
她们最常玩的还是狼人杀,李雾失这人当上帝就千好万好,让她拿到狼人牌,不得了了,贼得要死,开局自刀骗药都是保守打法。
她又嘴巴厉害——蒋惜函不玩上这个游戏都不能想象,这人白天在学校里正经成那样,晚上在317编起瞎话来简直能哄鬼。
苗雨有把拿了预言家,被李雾失上来就抢跳。
她就和李雾失争身份,没人家会说,争不过,当天就被票了。
输也就输了吧,偏偏她又输不起。
“我不玩了!”苗雨把预言家的身份牌往地上扔,说她们故意的,都巴着李雾失,又说大家排挤她。
李雾失是没当场摆脸的,她淡定得很,站起来抚抚苗雨的肩膀,动作轻语气也轻:“哪有啊,游戏而已嘛,怪我太狗了,她们都被我骗了。”
边说边把门打开:“太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先回去睡吧啊?”
话这么说,但屋子里没一个人被她叫着走,只有苗雨被送到门口。
——给个台阶,但不想带你玩了。
够体面了。
黎新霁就没那么好性子。苗雨是她带过来的,现在这么坏气氛连搭着她也丢脸。
“玩不起别玩儿,”她捡起那张预言家的身份牌扔出去,像扔在苗雨脸上,“谁惯你这破脾气?”
就这一句,不得了了。
谁也不知道苗雨有心脏病,她捂着胸口倒下去的样子把黎新霁都吓住了。
场面乱得彻底,着急忙慌去扶苗雨的,互相抓着手无措对视的,大家都滞住,只剩苗雨的喘气声混着哭声,一抽一抽地在响。
最先找回理智的是李雾失,她立马把苗雨扶成呼吸顺畅的姿势:“药呢?你有没有在吃药?”
苗雨喘得没那么急了:“有……教室……”
李雾失去给她拿药之前按着蒋惜函的肩膀:“看着她,一旦脸色不对嘴唇变白,马上去叫宿管——不要等我回来,马上去叫明白吗?”
她说完就跑出去了,蒋惜函回过神来才来得及想:“寝室楼和教学楼都锁了,她怎么去拿药?”
她回头去看黎新霁,黎新霁摇摇头。
但李雾失真是把药取回来了的。
苗雨发作地也并不严重,但李雾失还是守了她一晚上,没把她一个人放回寝室。第二天就亲自送她去医务室找校医检查,还跑上跑下给苗雨搞到了假条,让她在医务室先休息半天。
这事儿过了以后,黎新霁再也没带苗雨一块儿来过,蒋惜函自然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谁能想到今天又揪扯出来。
苗雨心脏病发住院,她家里人了解过情况后,现在一口咬定了是她们晚上带着苗雨熬夜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
黎新霁听完情况立马质问:“我们熬夜也是前两周的事了,她发病还有延迟的是吗?”
年级主任也知道她们是无妄之灾,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学校也是要担责的,当务之急是摆个态度出来。
所以他在黎新霁话音落下时猛地一拍桌子:“意思就是你们都没错是吗?!学校有没有规定晚上不准出寝室!你们好好遵守规定还会有这些事吗?还聚上这么一大群人在一起,你们要干嘛?啊?来学校到底是学习还是来惹是生非的?!”
一个成年男性,还是老师,这么拍桌子吼人,对她们一群女高中生来说是很有威慑力的。
尤其蒋惜函她们都不是跳脱的人,这一排里唯一敢开口呛两句的也就黎新霁了。
但敢也没用,事情已经到这了,苗雨人还在医院里,这个哑巴亏吞到了学校头上,就必然要吞到她们头上的。
震住这群学生了,主任才缓下一点语气:“人家家长现在说要赔钱,你们各自通知家长吧。学校为你们争取的结果就是平摊她这次入院的医药费,剩下处分的事后面再说。”
黎新霁本来都垂下去的头又抬起来:“凭什么?”
蒋惜函也这个想法。
叫家长已经够倒霉,还要赔钱这事就真的大了。
主任摘了眼镜直抚额:“不想赔钱你们就自己去想办法,是道歉还是怎么样。”
半训话半甩锅的,学校这边也算给她们摆了个态度。
钱学校肯定也是要赔的,没管束好学生校方有责任,但还剩下一部分只能她们几个均摊。
出了办公室蒋惜函还没缓过神来,她拼命想着该怎么跟家里交代的时候,旁边的黎新霁却径直往宿舍跑。
蒋惜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抽拉她手腕,问她去干嘛。
黎新霁回头看她,眼神很冷:“找李雾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