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当时拿出了何申的手机还给他!?”奚成荫感觉自己脑容量过载了,声音都有点劈叉。
张领江点头:“动作语气还贼拉帅,就直接扔他怀里,说,拿着滚。”
他看着李雾失说完那三个字就走时,呆怔程度和此时的奚成荫不相上下。
“什么情况,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奚成荫一脸懵逼,他去找这事件主人公的未婚夫,也就他兄弟谢汝的表情,看见谢汝停住手上的事思考两秒,然后又恢复了动作,像已经想明白了。
他想不明白,只能等张领江给他解惑。
张领江也是后来从何申那里问清的情况,他当时被帅一脸,但也懵一脸来着。
——回到那天晚自习的三班现场,级主任在何申对面,何申一直坐着不敢起身,是因为他手机真在抽屉里,一查一个准儿。
而离他最近的人,是查仪容仪表时被波及,没来得及避开的李雾失。
在主任说出拿金属检测仪那一刻,何申慌得简直够呛。但那么多人看着,他实在下不来台了,说不出低头认错的话来。
而且这时候认了,手机被收是小事,顶撞老师是跑不了了,照年级主任的作风,至少给他个严重警告处分。
就在这时候,从课桌边上伸进来一只手,犹如天降神兵,摸走了他的手机。
再然后就是李雾失那句听起来难免喧宾夺主,既拿腔拿调但也递给他台阶的呵斥。
“所以李雾失帮他藏了手机,又给他递话教他给主任认错?”奚成荫眼都睁大了,这说的是谁?是他认识那女的?
“不是、她图什么?”
李雾失会这么好心?还是她和何申有什么交情?
后面这一问被张领江否定了:“我也问何申来着,他说他们真不认识。”
还有的张领江没说。他听何申聊这事儿时那个得意劲儿,多半是怀疑李雾失对他有点想法。
全校有名的大美女,还是学生会主席,她的绯闻男友是男生堆里金字塔尖儿那几个之一——这样的女生费心费力帮你,别人还都不知道内情,只有你自己清楚,这种隐秘的爽何申可太想和周围人倾诉了,张领江就是接收他这一情绪的人。
奚成荫就更想不明白了。
他努力思考李雾失干这事的动机,思考着思考着,脑子就拐了个弯儿,想到他曾经听过的一种声音。
来自女生堆里的声音。
他手里捏着杯子,节奏随意地磕在沙发扶手上,视线放空,突然来了一句:“你有没有听说过,她有这么个外号……”
这话是跟谢汝说的。
“叫,”有点难听,奚成荫停了下才说出来,“额,媚男姐?”
事实上类似的词儿还不少,光奚成荫听见的就有绿茶、两面派,等等。
他第一次听到时还有些惊讶,原来她在女生那儿风评也不是那么好。李雾失在中高似乎就是这么个别扭的存在,毁誉参半,这两边儿的人还都挺极端。
“嗤。”一声轻笑。
是一直没做声的黎新霁。
她还低头摆弄着骰子,听到这里才出一点反应。
笑完也不发表意见,反而侧脸去问谢汝:“你怎么看?你觉得她是因为什么?”
谢汝没正面回答。
但他接了黎新霁这个话题,分析:“当时下不来台的不一定只有何申。”
还有级主任。
叫人去拿金属检测仪是被架到那份儿上了,他不一定真想这么解决。
万一最后查出来何申真没手机呢?他作为老师,难听话也说出去了,要怎么下这个台?
但不查,何申不肯低头,他也丢了威严。
所以李雾失给出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她很妥善地接住了两边的情绪。
因为被藏起了手机,何申不怕挨处分,才会愿意道歉,而他一道歉主任就会顺坡下驴,这事儿训他几句交个检讨就能过去——毕竟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冤枉了学生。
黎新霁是个聪明女孩儿。
她反应过来谢汝的意思了。
“你觉得她帮的不是何申,是老师?”
谢汝没下这个结论,他表现出的态度是这事听一听也就算了,和他没那么大关系,也不那么让他感兴趣。
与之相对的是奚成荫。
他正蹭着鼻尖笑,觉得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
——————
李雾失花五分钟洗了个战斗澡,出来时穿的规规矩矩,就差给校服套上了。
然而一看客厅里,焉致许给她摆了一桌子的酒。
她去拿手机的手顿住:“我要的醒酒东西呢?”
焉致许往桌上一指:“负负得正,照样醒。”
她闭上眼,深呼吸。
算了。
“你就坐那,别出声。”
她最后拿上手机进了房间,跟她哥视频去了。
焉致许坐外面又等她半个点。
他也有耐性,折腾自己点的一堆东西调酒玩儿。
李雾失再出来的时候脸色好很多,焉致许往她面前递酒也接着:“怎么是粉色?你自己弄的?”
一边说着别药死我,一边倒也给面子,仰头灌一口。
嗯,怎么说。
一般。
她冲焉致许笑笑:“好喝,你还有这手艺呢。”
焉致许在她往对面坐之前扯住她手腕,往自己这儿带。
李雾失就顺着他的力气,想在他边上坐下。
焉致许不满足于这样,又去勾她的腰,让她的落点变成自己腿上。
也行吧。
李雾失就坐他怀里,捏着杯子又来一口。
“我给蕴和哥发过消息,说你到了。”
她点点头,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焉致许拿走她的杯子,放桌面上,换自己去握她细长的指,掌在手心里,动作很轻地把玩。
灯光也被他切掉,换成水波纹的氛围灯,在昏暗室内一圈圈的淌,偶尔扫过他们两个人的眼眉。
这个人被他揽在怀里,柔而薄的背贴着他,曲起踩在他身上的腿也贴着他。
遥不可及的李雾失,端正不会出错的李雾失,被那么多人羡慕也不屑着的李雾失。
在他怀里,触手可及。
他捏捏她的胳膊:“不用搭理谢汝,那些话是他拿来吓你的,他说不出口。”
她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语气都没什么起伏:“无所谓。”
接着又挑唇笑了一下:“我决定不了秦家人怎么看待我,谢汝也未必能决定谢家怎么规划他。”
谢汝想耗到她先失去耐心,那就让他看看她到底多么有耐心。
焉致许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对她自己和对谢汝的,他都不喜欢。
所以他不再接茬,把前面倒好的一排酒摆到两人面前来。
“真心话,”他说,“跟我也玩一局。”
她不拒绝,李雾失是那种面对任何陷阱,都会笑着说我要试试的女孩儿。
——我要试试,我能不能赢。
但她提出新的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叫做,猜猜对方身上哪个部位,最不听话。”
焉致许笑了一声。
他很少笑,奚成荫还问过他什么时候去治面瘫。
可是跟李雾失在一起,值得笑的时刻未免也太多。
他们不抽鬼牌不转瓶子,决定谁先开始的方式是比谁先眨眼。
李雾失提的,她很爱玩这种没头没脑的幼稚小游戏。
也是她输。
输完给自己扯了个抱枕抱住,不大服气:“你其实是人机吧?”
焉致许已经在帮她选酒了,笃定她赢不了似的。
“滚啊!”她拍在他手背上,让他快点开始。
于是他的手从圈在她腰上,变成了握在她腰上。
然后沿着腰侧,贴着夏季上衣薄薄的布料,往上。
李雾失不说话了。
空气里的酒精在发酵,独处的夜晚里,什么都变得醉人起来。
但这人很坏,手掌贴在她肋骨侧边的位置,停住,问她:“这里听不听话?”
说话声贴着耳朵,男生特有的低沉。
“听话就不要动。”
李雾失不太容易脸红,喝酒除外。
她这会儿还有余裕冲他挑眉,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焉致许就试了。
那只蛰伏的手继续往上,然后——
猝不及防开始挠她痒。
“卧槽!”她像被咬了一口一样立刻躲,躲不开,整个人都被他困在怀里了,也生理性地开始笑,根本控制不住:“哈哈哈哈艹,你不准……没有这么玩的!焉致许!”
焉致许停手,把她笑歪的身子正回来,低头又贴上她耳朵,赢了还要追一句:“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刚刚笑的睫毛都湿了,埋头拿他T恤蹭干:“你问,你问。”
这么不要脸的手段都用上,她倒要听听他问什么。
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拇指上下摩擦两下,才开口:“你到底有几个哥?”
李雾失看傻子一样看他:“当然是一个。”
“秦蕴和?”
她脸冷了:“秦蕴和算我什么哥?”
胳膊越过他去拿酒,又加一句:“他是秦令闻她哥。”
这个点焉致许懂了,但还有没懂的:“那你今晚这个哥是谁?”
输不输的,她都开始抿酒喝,语气自然回他:“四川那边的。”
焉致许反应过来,眉目一松。
李雾失是两岁上走丢在四川的。
秦家一家四口去旅游,不幸遇上地震,去时的两个孩子,回来只剩了一个。
后来的事他们这些外人知道的就不那么仔细了,只知道一年后,秦家就多出来另一个“秦令闻”。
那本来是属于李雾失的名字。
十五岁,也就是前两年,这个真的“秦令闻”才被从四川找回来。
本来是再惊喜不过的好事,然而假的已经成了真的,真的反而不尴不尬,无地自处。
思路过到这里,焉致许垂眼,落一个吻在她发顶。
“那就是你养兄?你们关系很好?”
这个人的存在他从来没听说过,秦家不可能不调查她在四川的一切,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被刻意瞒掉了。
但她没有瞒他,起码在今夜,这已经很好。
李雾失捏着杯子,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怎么,靠在他怀里,有点发呆的意思。
关系很好?
何止。
她和李衡,说生死相依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