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 第46章 第45章 什锦豆腐

太阳才刚落山，屋里的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他起身将书房内的蜡烛一一点亮。虽说本来有赵子全在身边服侍，但他还是过不惯一点小事都让人帮忙的生活，更何况他正在思索如何劝说太后站在自己身后，不让第二个人知晓为妙。

点亮最后一个大门旁边的烛台时，门外出现一个梳着双髻的影子。

他轻笑一下，便打开了门。

她表情微微惊讶，杏眼睁圆笑道：“被发现了。”吐了一下舌头，便从他身侧钻了进去。

他回头一看她手中还端了一盘饭菜，摇头轻声说道：“真不容易，还知道关心人了。”

梦千秋自是没听见他的低语，只抛下一句：“好好吃饭。”一转身便跑没影了。

今日的饭菜全是云睿爱吃的，他没有胃口索性没有吃，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完善《平仓令》的细则。

看着眼前的食盒，虽是她亲自送的也并不想打开。

一转眼刚才消失的人又跑了进来，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说，他挺直脊背目视着她。她却跑到另一个书案前坐下，将一摞纸放在桌子上。

梦千秋侧目看他还没有打开食盒，略带几分不悦道：“你还不吃吗？我特意拿了你喜欢吃的什锦豆腐。”

这句话像电流般划过他的耳，之前的烦闷全被这句话给搅散，打开食盒的动作也比之前迅速。食盒的上面两层摆的是云睿爱吃的食物，最底下一层是他爱吃的什锦豆腐。

梦千秋在他吃饭时，绘声绘色地讲着今天在书院的见闻，讲到最后指着桌上的馆规抱头道：“要抄三遍，天呐——”

但还是认命地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楚玉笙在昏黄的灯光下，眼波脉脉地看着这一幕。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希望这个瞬间可以无限拉长直至永远。

遇到她之前他从没留意过这样微小的幸福，换句话说，他竟不知道幸福可以这样简单。

“云祁不爱吃豆腐，所以瑞熙宫的厨子从来不做，是我说我爱吃他们才做的。”她抄着书头也没抬的随口一句便打破了这个瞬间。

楚玉笙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将注意投注在书桌上的古籍中。

这些时日在皇宫中假扮云睿，在朝堂中左右权衡，无一不令他精神紧绷。就连在睡梦中也辗转反侧，惴惴不安。

他总在梦中梦见一个妇人的背影，不见其容貌。

她会是谁？

他总是想追上她，看清楚她的脸，可是梦中的自己尚在襁褓，无法走路，只得眼睁睁看着妇人渐行渐远。

第二天早晨，焚天早起修炼时听见楚玉笙的房中有人在发狂。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发狂之人正是楚玉笙。

焚天不知是弑梦兽碎片的缘故，以为他练功练到走火入魔。

防止被人瞧见楚玉笙的躁动，一掌把他劈晕了。

他又叫来无忧和梦千秋，商量如何处理此事。“若是将夜心珠带来，兴许还可以缓解一二。”

焚天正想让长老把夜心珠送过来，就听梦千秋说道：“他是被弑梦兽碎片影响了心智。”

“弑梦兽从人类意识混沌之际生出，靠侵入人类梦境蚕食情感为生，最终使人失去情智变得冷漠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现在这样想必受被弑梦兽的影响有一段时间了。”无忧见他双眸布满红血丝，即便是昏睡也像在噩梦般表情狰狞痛苦。

上次楚玉笙受伤昏迷时，梦千秋因好奇进入了他的心境差点出不来。可是，楚玉笙现在完好无损并没有受伤，怎么还会被弑梦兽碎片影响心智，甚至比上次更加严重。

梦千秋蹙起眉头，思索片刻后道：“无忧，你可知弑梦兽碎片为何会突然发作得如此厉害？按理说，楚玉笙如今并无伤势，不该这般。”

无忧也是一脸凝重，缓缓摇头道：“弑梦兽本就神秘莫测，其碎片更是难以捉摸，很难轻易取出。不过，弑梦兽多从人类意识混沌时侵入，或许楚玉笙心中一直藏着什么难以解开的心结，才会让这碎片有机可乘。”

焚天抱胸站在一侧，分析道：“那近日我们如何对外解释，肃亲王不能上朝一事？”

“对外就说肃亲王突发旧疾，需要卧床静养，宣个御医候着。”梦千秋一反常态，从容不迫地想办法应对。“还有我今日也不去文华馆了，请一天病假。”

焚天找来赵子全，按梦千秋的话跟他交代，让他将事情处理妥当。赵子全当下从容，心中却掀起波澜，眼睛一转转身先去了慈云宫。

梦千秋咬着嘴唇，眼神坚定：“我们得找出他狂躁的真正原因，只有解开心结，才能彻底摆脱弑梦兽碎片的影响。”又对焚天与无忧说：“你们守着楚玉笙，别让他再发狂伤到自己。我去他书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焚天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们在，他不会有事的。”

梦千秋来到楚玉笙的书房，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古籍和书卷上。她一本本仔细翻阅，希望能从中找到关于楚玉笙心结的蛛丝马迹。

翻了好久都没找到除了公务之外的东西，

她气馁地靠着书桌滑了下来，靠坐在地上叹气。抬眸间，瞥见书桌下面的侧板面有个缝隙。因为书桌底下三面都有侧板，所以没有光照进来，看不清楚。她将蜡烛搬来这里，这回清清楚楚地看见这里原来还有个夹层抽屉。

小心翼翼地打开夹层，里面放了一个本子和一个木头小人。

她拿出来一看，这不是她准备在花灯节送给楚玉笙的礼物，怎么已经在他这里了？

这个木雕上有个裂痕，像是被摔过，来不及细想她又翻开这个本子。里面详细记录着他从牧云观出来之后寻亲的过程，最后十几页记录的却是云睿的喜好与行为特征。

她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无忧来寻她时，她刚从书桌底下爬出来。无忧赶紧将她扶起来，“太后来了。”

梦千秋还没进楚玉笙的房间，就听见太后有些愠怒地声音：“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照顾肃王殿下的，本宫都到了竟然还没传来御医。”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捂着脸跑了进去。

“呜呜呜，皇祖母！父王旧疾复发会发狂，他刚平复下来我才敢去找御医。”说着伸手指向门外候着的御医。

太后抱起伤心的云瑶，心疼之色不亚于看到云睿。她收起威怒之色，抬手宣御医进了屋。

严御医弓着身子走进肃王的寝室，尽管周遭鸦雀无声，他仍感觉背脊上力压千钧。

手搭在肃王的手腕处，眼神从疑惑变作震惊。

严御医收回手，眼神飘忽不定，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太后将伤心的云瑶哄好之后，看向严御医。她最讨厌在御医脸上看见这幅惶恐不安又有口难言的的神情。先皇病重之时，总能在御医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太后一生经历过数次战争与生离死别，如今对于这种事稍感麻木，但云睿到底是她失而复得的儿子，母亲的情感从太后的身份中浮出，让她眼中多了几分哀痛。

她让其他人先去门外等候，缓缓在桌边坐下。“就如实说，本宫受得住，亦不会因为病情而迁怒于你。”

太后一发话，严御医像是有了底气般，抬起头：“殿下之脉象快而有力，如珠滚盘。之后脉象渐沉，紧绷如弦。种种迹象表明，殿下很有可能患有癫狂一症。”

涂有丹蔻的手指紧握成拳，手心刺的出血痕让她得以保持冷静。

太后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严御医。“此事不要告诉别人，陛下也不可以。要是别人问起就说，殿下是因为失忆症发作。头痛所致。”

严御医连磕了几个头，保证对此绝对闭口不谈。

梦千秋他们还没来得及想理由，太后就已经帮他们想好了说辞。让肃王先请几天病假，身体好了再去上朝，大司农的工作让手下暂时代理。

梦千秋又挤出几滴眼泪，泪眼婆娑道：“父王的病严重吗？”

太后看了看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目视前方道：“放心，他的头痛症只是因为脑后有淤血，吃几付药就会好。”

因为肃王的病，前两天提出的土地政策暂时搁置，没有人再提起。

焚天在楚玉笙昏倒当天就派风驰回桃奚山，取夜心珠给他稳定情绪。在他昏迷的第二天，夜心珠就被取回放在楚玉笙的枕边。

梦千秋这两天也无心去文华馆，便日日陪在他的身边，等他醒过来。当初，他是不是也像她现在一样，满心焦急夜不能寐地盼着昏睡之人赶快苏醒。

原本以为调查云祁死亡的真相才是当务之急，没想到原来楚玉笙的身体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但他从没有和他们说过，是不相信他们，还是……

想到在书房中发现的暗格，心中一沉，难道是在皇宫中扮演云睿一事让他寻找亲人的心结更加严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宁愿找不到真相，也不想他有事。

“你快醒醒，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