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 第11章 第10章 梦中人

这夜辗转无眠，巨大的情绪堵在她的胸口，找不到出口。屋中也黑漆漆一片，黑暗中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以一种稳定而沉重的节奏跳动着。

她强迫自己闭眼，艰难地逃向梦中。

身下的垫子热乎乎的，好暖和。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手臂还是白色的爪子，她有些恍惚自己怎么睡了一觉变回狐狸了。

看了看屋子，整齐摆放的木制家具，右面堆放着各类草药，桌子上是还没有包完的药包。熟悉的景象让它眼眶一酸，快速飞身跑下床，出了房间果然是一片竹林，回首一看竹屋依旧完整且温馨地伫立着。

圆滚滚的白色身躯，在空地跳跃扑腾，像是在庆祝一样。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这句话像是咒语，它的背影突然定住。

它想回头却又不敢，生怕一回头没人，生怕那个声音只是自己的错觉。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回头时，那人一把揪住它的皮毛，将它搂入怀中。声音有些抱怨，“你平日里听到我的声音，就直接跑过来，怎么今天反而不高兴？”

直到他将白狐放到榻上，白狐才抬眼看清男子面貌。凌厉的轮廓，温润的眉眼，还有关心的语气，都与云祁生前一样。

果然是在做梦，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它好整以暇跳下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又围着他转了两圈，盘踞在他身前。梦中的云祁笑了笑，揉了一下它的脑袋，又去整理药包药草，如同一个平常的午后。

没有发觉身后亦步亦趋的身影，今日有些粘人。

云祁平日里住在山中竹林，得了空就下山坐诊看病，日子过得平淡充实。自从云祁将她救回竹屋，一人一狐相伴度日，悠闲自在。

他很快将桌子上的草药分类，动作迅速地将每种草药放进袋中。骨节分明的手在抓最后一副方子，梦千秋在一旁心里默念药名：陈皮，柴胡，川芎，香附，枳壳，芍药，甘草。

数药名是梦千秋无聊时练就的，云祁在和病人说话或者平时提到某种药名，它就默默记下，慢慢地就记住许多草药。

闻着草药带着苦味的香气，勾起她许多回忆。那些在记忆深处，陈旧、变形、不愿想起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冒出。

山中猎人最想看到的猎物就是狐狸，白狐尤其珍贵。

它一出生就在猎人的追捕中四处逃窜，在它小时候母亲与同伴就落入猎人的陷阱，它独自一人在山中强撑许久。后来无意中吃了一株山中花草，开了灵识，有了更高的思想。奈何修为弱，化不成人形。

可笑的是在它以为，自己可以逃脱被捕杀的命运而心生欢喜，就在一个大雪天掉入陷阱，被兽夹困住。

就在它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冬天，云祁出现了，他救了它。

梦千秋时至今日都忘不掉，他逆着光解救自己的画面。在他死后，这个画面变成了梦也梦不到的奢望。

难得在这样一个梦里，她还这么清醒。

她大着胆子与梦中的云祁说话，问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你若知道我是妖怪，还会救我吗？” 它望着云祁的脸，等待他的回答。

听到她的问题，云祁神情变得严肃。眼神不再温润，有了一丝肃杀与凌厉。

可是一开口却变成楚玉笙的声音，“我不会救一只狐妖。”如青金石般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敲碎了她的梦境。

从梦中惊醒，额上冒了一层薄汗，发丝有些粘腻，望向窗外已是黎明。

在出门之时，楚玉笙从楼梯上来，沉了沉目光。两人视线交汇，梦千秋看着眼前的人与梦中重合，瞬间想起梦的结尾，快步走下楼梯。

她打算找一份工作，自食其力。

梦千秋到昨日逛过的铺子，询问是否需要人手。还记得她长相的店家，刚开始以为她又来光顾，热心回答她的疑问。听到她自己想来找工作，就换了一副态度。

“姑娘，我们人手够用。”每家店的老板到最后都回复她这句话。

她无可奈何地坐在路边，被迫欣赏起街上的景色与行人的衣着。一声马叫打乱了街上的人流，人们纷纷向两边跑开，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惊慌下挪不开脚。

一匹马发了疯般冲向大街，马鞍上并没有人。眼看它就要撞上那个婆婆，情急之下梦千秋一个跃身，纵身骑上马身，扯住缰绳调转了马头。

她用手安抚马的情绪，周围响起掌声。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男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累得没顾上说话。等他呼吸均匀，抬头发现原来是熟人，“梦姑娘，原来是你！”奈阿奇惊喜地望向坐在马上的梦千秋，擦了一下汗。

这匹马是商队的马，今天在马场好好的突然跑出来。他一路追着狂奔的马过来，生怕出事，好在马被梦千秋拦下。

她将缰绳还给奈阿奇，“马场里应该有它害怕的东西。”

“看姑娘懂马，能不能随我去马场探探究竟。”奈阿奇拱手请求她，神情恳切。

经历了一天挫败的梦千秋，对于自己能帮上奈阿奇大叔挺高兴，同意去马场。马场的位置在商队的宅子旁边，周围环境空旷，并无奇怪的东西和声音。

马奴过来牵马，还跟奈阿奇说，其余的马也受到惊吓，只是这匹马刚牵过来没栓住，这才跑了出去。

“你牵马过来的时候，马场有什么异样吗？”梦千秋问。

马奴挠了挠头，把所有细节回想一遍，“马场与平日并无差别，不过最近马场里的马都很躁动。”

她顺着马厩看了一圈，在槽中拨开草料查看。马槽的底部有些像木屑的东西，她抓了一些在手上，搓了一下。

“马匹应该是误食此物，导致出现异常。”

奈阿奇上前一看，也搓了一下这些屑状物，拍着脑袋恍然大悟：“这是麸皮，怎么能放马槽里呢？”麸皮一般放在猪饲料中，不知是谁混到马饲料中。

他立马吩咐马奴把马槽都清理一番，换上新的草料。转头笑眯眯地看着梦千秋，“梦姑娘观察仔细，帮了我大忙。我马场里的马师回老家了，我一时请不到新马师，你可愿到我的马场驯马？”

她一听奈阿奇邀请她当驯马师，连忙点头，“我没当过驯马师，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先试试。”

离开马场的时候，梦千秋高兴地看着手里的钱袋，这是奈阿奇给她的定金，明天就可以去马场驯马了。

梦千秋与楚玉笙这几日都没怎么说话，但也知道对方白日里在做什么。一人在马场里做驯马师，一人在医馆坐诊。

她一有空就去棚屋看那个人，现实确如楚玉笙所说，他的情况每况愈下。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要救他，她不是想要向楚玉笙证明什么。只是怕往后想起，当日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却因为懦弱什么也没做而后悔。

安丘今晨起来看到一副放在窗前的药，药包上面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主治咳嗽。

昨夜咳得难受，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服用之后胸前的堵塞感稍有缓解，咳嗽也没那么剧烈。

到了晚上，梦千秋按时来到棚屋看他，还提着一些水果。

“感觉你今天比昨天要好。”她面上喜悦，也许楚玉笙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安丘笑着说道：“是啊，今天没那么咳。”

他一生落魄，见到人间丑恶，但也受过像梦千秋这样的人接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还能遇见眼前这样的好人，是他运气好。但受人恩惠，却无以为报，安丘觉得有些惭愧。

“梦姑娘，我感觉自己好多了，你不要总来看我。”他干瘦的手无措地挥了挥。

梦千秋点点头，“安丘大哥，我帮你只是想成全自己，你不要有压力。”牵起了话头，她又继续说下去。她从云祁救了她开始说起，但是如今他已经去世，想把他的遗物送回家中，却找不到他的家在哪里。遇见安丘就像是遇见从前的自己，把云祁给自己的善意送还人间，就是她的心愿。

人性善恶的两边分明，而交界晦暗。

安丘一生深感此理，却也钦佩梦千秋将善意身体力行。

他从身后取出早晨那个药包上的字条，与她说了窗边的药，效果出奇的好，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她取过纸条，看到这四个字有种熟悉感，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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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0章 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