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第7章 破碎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苏玖熙最后的伪装。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ICU门口显得格外单调而冰冷。

苏玖熙跪在走廊的尽头，面前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额头上渗出了鲜血，染红了地面。

“求求你们……救救他……”

“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药……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无数次。眼泪混合着额头上的血水，糊满了整张脸，让他看起来狼狈至极，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个清冷优等生的模样。

“苏先生，我们会尽力的。但是病人现在的失血性休克非常严重，而且……”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不忍，“你需要去缴费，手术费加上后续的ICU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我有钱……我会去凑……”苏玖熙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解不开锁屏。

他站起身，踉跄着冲向走廊的另一头，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喂，二叔……我是小熙。求求你，借我点钱……不，不是为我，是为小奈……”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喂，张姨……我是苏玖熙……”

“别再打来了！你们家的事谁沾上谁倒霉！你那个弟弟干的那些恶心事，还要连累我们吗？”

“不是的……他是被……”

“嘟……”

苏玖熙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指节泛白。他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的亲戚、朋友，甚至包括那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长辈。

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是冷漠、是厌恶、是避之不及。

“苏玖熙，你弟弟那种变态，死了也是活该。”

“你们苏家怎么生出这种怪物？别连累我们。”

“没钱？没钱就去卖啊，反正你们兄弟俩身体都挺好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苏玖熙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他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落。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余额，那是他所有的积蓄，加上刚刚从网贷平台借出来的高利贷，依然不够手术费的一半。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走了过来，红着眼眶，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零钱塞进苏玖熙手里。

“学长……这是我攒的午饭钱……虽然不多……”

紧接着，是一个路过的护士，悄悄塞给他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六个八，里面有五千块，不用还了。”

苏玖熙看着手里那些零碎的钞票，眼泪再一次决堤。

他再次跪了下来，对着那些素不相识的好心人，重重地磕头。

“谢谢……谢谢……”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走廊里四处磕头，额头上的血染红了医院的地板。

终于，手术费凑齐了。

当护士推着苏玖奈出来，送往手术室的那一刻，苏玖熙想要跟进去，却被拦在了门外。

“家属止步。”

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苏玖熙的视线。

他看着那扇门，像是看着生与死的界限。

“小奈……”

他喃喃自语，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因为极度的悲伤和体力透支，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他昏倒的同时，这个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

……

事件发生后的第十分钟。

某中学播音室惨案#的词条，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那个红色的“爆”字，像是一滴鲜血，刺目地挂在榜首。

紧接着，一段经过剪辑的音频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苏玖奈那凄厉的惨叫声，王浩那癫狂的笑声，以及那些污秽不堪的辱骂声，像是一颗颗炸弹，引爆了全网的怒火。

“卧槽！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听到了什么？这是在学校的播音室里？全校都听到了？”

“那个叫王浩的畜生！他怎么不去死！他妈死了活该！”

“天哪，那个受害者叫苏玖奈？他才多大？他做错了什么？”

网络上，群情激愤。

无数网友自发地转发、评论，试图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讨回公道。

然而，随着事件的发酵，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有人扒出了苏玖奈和苏玖熙的关系。

“等等，这个苏玖奈，是不是和苏玖熙是亲兄弟？”

“苏玖熙？就是那个全校第一的学霸？长得挺帅的那个？”

“我有内部消息！听说这两兄弟关系很不正常！他们……他们是□□！”

这条评论一出，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原本一边倒的同情，开始出现裂痕。

“□□？真的假的？太恶心了吧！”

“我就说嘛，为什么那个王浩要这么对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虽然王浩的做法很极端，但是这两兄弟也不干净啊。亲兄弟搞在一起，简直是违背人伦！”

“那个苏玖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他为了弟弟，去打了王浩，还逼死了王浩他妈！”

“逼死长辈？这简直是畜生不如！”

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些原本还在为苏玖奈鸣不平的人，开始犹豫了。

而那些隐藏在键盘背后的“正义使者”们，开始挥舞着道德的大棒，对这对已经支离破碎的兄弟，进行新一轮的审判。

“这种人就不该救！让他死了算了！”

“苏玖熙就是个疯子！他弟弟也是个变态！”

“这就是报应！□□的报应！”

“建议人肉搜索！把他们的家庭住址爆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变态兄弟！”

网络暴力，像是一场无形的海啸，瞬间淹没了苏家兄弟仅存的尊严。

知乎上，有人发起了一个问题：“如何看待苏玖奈和苏玖熙的□□关系？”

最高赞的回答是：“人性本恶。这种违背伦理的感情，本身就是对社会的亵渎。王浩虽然手段过激，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是在替天行道。”

抖音上，无数博主开始制作视频，分析苏家兄弟的“罪状”。

“大家看这张照片，苏玖熙看苏玖奈的眼神，就不正常！”

“听说苏玖奈在厕所里被欺负，也是因为他是‘基佬’！”

“这种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评论区里，充满了恶毒的诅咒和谩骂。

甚至有人开始P图，将苏玖奈和苏玖熙的照片P成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在各大社交群里传播。

苏玖熙的手机，虽然已经关机，但他的社交账号，已经被无数的私信和@淹没。

“苏玖熙，你去死吧！”

“你和你的弟弟，都是社会的垃圾！”

“等着吧，等你们出院，我们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而在医院的ICU门口，苏玖熙依然昏迷不醒。

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和他的弟弟，已经被这个世界，彻底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更不知道，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现在正拿着键盘，一下又一下地，敲碎他的骨头，撕烂他的皮肉。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有人开始人肉苏家的住址，有人开始骚扰苏家远房亲戚的电话，甚至有人扬言要去医院“泼油漆”。

“我们要替天行道！”

“让这对变态兄弟，付出代价！”

在这场网络狂欢中，没有人去关心，那个躺在ICU里的少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没有人去关心，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磕到流血的哥哥，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绝望。

他们只在乎，自己手中的键盘，能不能敲出更响亮的声音，能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人进行更残忍的审判。

这就是人性。

比王浩的拳头更残忍，比播音室里的侮辱更绝望。

苏玖奈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生命体征依然微弱，随时可能死去。

而苏玖熙，那个发誓要保护他的哥哥，此刻正躺在冰冷的走廊里，被整个世界抛弃。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却照不进这人间地狱。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苏家兄弟，注定要在风暴的中心，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