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缺娃娃 第1章 捡人

“本周气象台报道，预计今晚有一场巨大的流星雨——双子流星雨，持续一个小时左右。”

兴辰商店里，老式收音机不断收听着节目，老刘坐在店外的摇椅上。

晚夜，熙熙攘攘的人群从面前走过，尽管这条街已经成为一条热门商业街，但老刘的店从未换过位置，只是稍稍改进了。

老一辈留下来的，他不想就怎么放弃，哪怕儿子儿媳劝了他好久，说搞成什么玻璃门的便利店跟吸引客人，那又怎样，老刘依旧我行我素，根本不听。

后来，他们也没再劝了，老刘也乐得自在。

盛夏炎热，老刘穿着白背心蓝短裤，悠哉悠哉坐在摇椅上摇蒲扇，旁边风扇也吹着。

平常没事干，老刘就喜欢这种坐在摇扇收听收音机的节目，或是喜剧，或是老曲顺带哼两句。

“老刘，买瓶饮料。”

听见是老顾客的声音，老刘眼都没挣一下，继续摇扇。

“没变，两块，年轻人少喝点饮料。”

虽然说是老顾主，但他其实并没有老到哪里去，苏朔是在老刘被儿子儿媳强迫关了店面之后出现的。

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来二去，俩人就熟了，算算时间，也快一两年了。

“老刘，还是那段曲？”

苏朔打开汽水，一口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那怎么了，我爱听，管不着。”

老刘就是这样犟脾气，但人从来不坏，只是苏朔知道的。

“行。”

突然，睁开眼的老刘看见什么是的，头也没回的问他。

“对了，前几天，那个小伙子看见没，就那个经常在垃圾桶那边翻东西的那个。”

老刘突然的问起，苏朔愣了一下，在脑中搜索这号人，忽然想起来了，因为当时也是老刘说起，他便注意到了。

“咋了。”

“没咋，我这几天没看见人，现在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苏朔觉得老刘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一个大活人，能有什么事，便没怎么在意。

“没看见，我这两天加班，回去晚。”

老刘听到他的话，没再说什么。

“加班啊，下了班早点回去，这条街大夜也夜猫子，小心点。”

老刘随口的关心，苏朔一时讷讷的回了一声，“知道了。”

说完，他用手机扫了码之后出了店门。

“微信到账，两元。”

听到里面的声音，老刘睁开眼睛就冲那个离开的身影大喊。

“都说了现金！不用微信的，净欺负老年人！”

苏朔没回他，快步回了公司，老刘就是这样，不习惯用智能手机，客人买卖要用现金，这也导致许多客人不愿意在他那儿买的原因。

回到公司，苏朔知道，他要开始做“苏朔”了。

刚坐上工位，旁边工位上的周知美意味不明的笑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知美是这个月刚转正的实习生，大学毕业就来应聘了，平时就喜欢到处社交，“上恭下谦”，人情世故做的滴水不漏，苏朔仅仅表面接纳些。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惯用的温柔语气，是苏朔的处世方式，周知美坐在转椅轮过去，左瞄右瞧了一下周围，低声跟他说。

“刚才你不在，经理找你。”

苏朔不解，经理找他就找他呗，他待会去就是了，她笑什么，内心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

“有说什么事吗？”

“没说什么事，但刚才他带着一束花进了办公室，心情特别好。”

这让苏朔更加疑惑，买花就买花呗，养也好，送也罢，跟叫他有什么关联吗。

“他这是……”

“听说是准备表白，而且那个人还是公司的。”

苏朔听了半天，大概听明白了，经理买花要送喜欢的，自己估计是去当电灯泡的，突然感觉眼前的人好像在幸灾乐祸。

“这样啊，那看来……经理是希望我去帮帮忙出主意吧，但这种事，不应该问你们女生吗？”

周知美好笑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他直还是装。

“这种事，当然是你才知道啊，你就不要藏了嘛，苏朔哥，我知道，经理一定付出了很大的勇气才做到这一步，还不伤害你的自尊心的，你可被辜负他，我等你好消息。”

周知美退了两步距离，回到自己工位，还不忘让他“加油”。

周知美的这一系列操作，让苏朔根本摸不着头脑，但直觉告诉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在她那看好戏的目光中，苏朔起身朝经理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口，苏朔敲了敲门，没一会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

苏朔推门进入，电脑后的人看见是他，眼中闪过欣喜。

“苏朔啊，来来来，坐。”

付嘉泽起身招呼他往接待沙发坐，苏朔虽然还是满心疑惑，但还是坐了下来，眼睛在刚才也看到了周知美说的那束花。

艳丽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残留着水珠，娇艳欲滴，正放在最显眼的茶几上。

“经理，你找我。”

“啊对，我找你……”

话说一半，付嘉泽变得吞吞吐吐，这让苏朔内心有些不耐烦。

“是工作上的事吗？”

“不是不是，我 ……我这，我这不是想关心一下下属吗。”

苏朔不理解，关心下属，那就在办公区给所有人都关心一下呗，单独叫自己是几个意思。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啊……其他人……”

付嘉泽自以为此刻非常纯情，还配上了，遇见心上人专有的男人版局促搓手指，这是他第一次跟男的表白，心中难免紧张。

“那个……”

苏朔摆着笑，客套地说，“经理有什么不如直说吧。”

“小苏，你，有喜欢的人吗，要没有，要不考虑考虑我。”

苏朔只感觉脑袋一瞬间炸开了，脑袋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大脑处理不过来了。

“经理，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平时也可以开玩笑的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认真的，你看，这花就是送你的。”

付嘉泽指了指茶几上的花，原本觉得艳丽的，此刻在苏朔眼里只剩下满目的刺。

“而且，下面的人也大概知道了，你也不想我…我们下不来了台吧。”

话语中是带着为他考虑，传进苏朔耳朵里，就变了味，怪恶心的。

他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人，男的喜欢男的，这个世界新出现的关系，他不是不接受，只是他没兴趣，或者说，对眼前人没兴趣，还是这种有代价的喜欢。

但碍于人家是自己的上司，他没有直接撕破脸皮，笑眯眯看着他。

“抱歉，经理，我不能接受。”

见他拒绝，付嘉泽着急问道。

“是介意眼光还是身份……我不介意的，我喜欢的是你，而且，你没有喜欢的，不如就考虑我，我条件挺不错的。”

苏朔觉得他怕不是相亲多了，谁在乎他的想法了。

虽然这个世界，男男依旧不被大众接受，但如果苏朔喜欢，又岂会注意他人什么眼光。

“嗯……”

见他嗯了一声，以为真是如此，付嘉泽连忙表示会提拔他的。

“你不用有心里负担，我会提点提点你的，你工作这么努力，提点一下，没人会说什么的。”

付嘉泽自以为的关怀备至，在苏朔心里，完全是他纯属想多了，苏朔对升职一直都不感冒，这样平平淡淡每天挺好的。

“不用了，我不喜欢您，还请您不用勉强我。”

见他还是拒绝自己，付嘉泽依旧不死心。

“没关系，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下周再找你要答复，不着急。”

起身送苏朔离开，最后还想将花送给他，苏朔拒绝了。

“花送给喜欢的花的人吧，我一个糙汉子，这么好的花在我手里也是糟蹋。”

付嘉泽拒绝落在付嘉泽眼中却成了另一只意味，以为是接受了他，只是还需要考虑考虑，连忙高兴应好。

苏朔没在意，回到工位上，闻着八卦味，周知美推了过来。

“苏朔哥，怎么样。”

苏朔头也没抬接着忙手里的活。

“没什么，你知道经理那事？”

“当然，这么明显的暗示，就差告诉所有人了。”

周知美靠在椅子上，畅想着，脑子里全是粉红泡泡。

“虽然说，现在这个世道还是没办法接受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故事，但我会先支持你们的。”

“你看经理这要颜值有颜值，要马内有马内……”

苏朔觉得这姑娘想太多了，还有眼睛也不行，他看不到她说的颜值，要她说的那样，世界可以毁了。

“让给你？”

周知美像听到什么恐怖故事，连忙拒绝，她哪敢接啊。

“不不不！那是你的艳福，我无福消受。”

“刚才你不是说的那么好嘛，为什么不要。”

苏朔敲完最后一个键盘，靠在椅背，欣赏自己的成就。

“人家又不喜欢我，我这么上赶着去干什么，舔狗行为，我做不来。”

说着，嫌弃的摇摇头，摊摊手。

“也行，你不要，我也不要，我先去找老板签字了，你那份赶紧做，客户明天就要了，趁老板还在公司，不如一会他早下班走人了。”

有你哭的，这句话苏朔是没有说出来的。

周知美回到自己位子上，看着电脑里一半的工作量，顿时连声哀嚎。

“啊！这牛马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抱怨归抱怨，工作还是要做的，于是，埋头苦干的牛马又多了一个。

下班后，苏朔看了一眼时间。

23:36

从公司出来，先他一步走了，明明上班还说累，下班却是第一个走的，有这毅力，年年奥运金牌都得有她一份。

回去的路上，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只是路上的车辆三三两两，路过小吃摊时，三两汉子穿着背心，围聚喝酒，搭配几盘烤肉宵夜，夜生活开始了。

此刻的苏朔没兴趣注意身边的人，他现在很累，只想回去。

路过老公园时，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按平时来说，他指定不在意，但今天不知怎的，停下了脚步，朝声音源头望去。

寂静的公园里，垃圾桶旁，有一个身影蹲在地上，翻着垃圾桶，在周围没有灯光，黑暗处看不清人。

或许一般人觉得，那就是个流浪汉，说不定还有什么病或者暴力倾向，看见都是避而远之，而且他身上味道也重，能躲就躲，不会想靠近。

但偏偏，今天的苏朔没有走，还走上去。换做以前，他准走不误。

听到脚步声，翻垃圾桶的人，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他。

对上视线，苏朔有一瞬间觉得，他眼睛还挺好看的，抛开其他不谈，他眼睛算是自己见过最为干净的存在，直白点就是没开智。

散乱的头发贴在额前，满脸脏污，身形简直瘦骨如柴，他这估计得有前胸贴后背了。

看着苏朔的眼神里，似乎是迷茫，苏朔觉得，他的反应应该是惊慌然后逃离嘛。

可他只是呆呆的蹲在那里，直愣愣看着自己。

苏朔蹲在他面前，看了几眼，还是嫌弃，起身朝周围望了一圈，像是看到了什么，抬脚离开了。

而那个人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苏朔进了便利店，看着他进去，那人目光从渐渐收回，继续翻找。

从便利店出来，苏朔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提着袋子走了回来。

蹲在他面前，从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就往那人头上淋去，那人也不反应，水流顺着前面的头发流下来，他透过发缝水流，看着眼前的人。

一瓶水很快见底，苏朔丢进垃圾桶，伸手撩起他的头发，露出额头，看不清眼神，但能感觉到是迷茫的。

苏朔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污泥，那人也任他摆弄，不吵不闹。

擦到一半，苏朔也适应了黑暗，看清了眼前的人。

俊逸，精致，勾人的桃花眼却露出迷茫的眼神，高挺的鼻子，恰到好处的下颚线。

抹到嘴唇时，苏朔看了好几眼，脑中恍过什么，下一秒，盖住他的眼睛就亲了上前，苏朔感觉到了手下的睫毛颤了颤。

当他起身时，手依旧覆在眼睛上，苏朔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个唇，心中竟然在不断回味。

软软的，有点燥，很温热，也许就像他人一样。

苏朔放下手，若无其事看着他，低眉时，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一个塑料饭盒，吃剩的那种，苏朔明白了，这是他的饭，但苏朔看不过眼，伸手去拿，那人明明一直看着自己，手却护住了那饭盒。

苏朔知道了，这或许是他一天的饭，但他一直没打开，直直看着他，苏朔便抬手打开，刚打开，立马合上，不管他愿不愿意，就抢走丢进垃圾桶里了。

里面是一分还有一半的蛋炒饭，但上面插了跟烟，还有一口痰和一堆似乎擦过鼻涕的纸巾。

那人还想去捡回来，苏朔想起塑料袋里有根火腿肠，伸手拉着他。

“要不要跟我走。”

说着，拿出那根肠递到他面前，那原本是苏朔准备吃宵夜的配料，那人看了一眼火腿肠，看着他，好像在看什么，握住了火腿肠的另一头。

就怎么顺利的将人“拐”到了，他都没有怀疑过苏朔是不是坏人，但这让另一头的苏朔感到一阵头大。

那人握着那根肠，没有吃，只是看着，尽管头大，苏朔还是带着他回去了。

文案应该不算是那时写的，算是更早之前了，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了，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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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