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尚且没和皇帝计较自己的得失,就被赶出了长安,只好满怀怨愤地拉着李尘生在东市玩了一天,买了个能背在背上的包,自己改了改,拿来装机关用。
玩够了想起来还有正事,眼见着将要宵禁,才去找了李枞汇合。
好不容易接到人往外走,到了外城却见有胡人卖马,班箐二话不说去买了一匹,趴在上面不肯动了。
李尘生一拽马缰,迫使马匹往前走了两步,越过李枞直接对班箐说:“我们先去找岳堂主。”
班箐对追查不能和尚一事了无兴趣:“她知道的我也知道,我们直接去武威。”
他跟和尚有仇,一张嘴又爱颠倒黑白,鬼知道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不拖延时间就不错了,直接去武威怕是满脑子想着怎么快点糊弄过去。
果真李义山要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倒是没和班箐双宿双飞,不过一开口就知道这个妖精样的夫君下一步要做什么,何尝不是灵犀一点。
更何况班箐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干什么都有恃无恐,再惯着他肯定出岔子。
“我没问你的意见。”李尘生决定对他狠心一点,下了通牒,“如果你实在不想,尽管回山阴去。我不责怪你。”
这话落到班箐耳朵里跟和离没差别,他费尽心机娶到的人哪能轻易离开。
班箐生怕他真生气,有气无力地抱着马头,夹着声音找补:“不要这么说嘛。我不过一时口快,哪里不愿意。只要是你高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甘之如饴。今生得你在侧,可见前世的罪孽全都赎清了,可要修得来生的缘分,怎么能不攒功德?”
他的声音本来就带着江南话的酥软,再特意捏着嗓子,更是令人深陷。
李尘生想起来他这个腔调喊哥哥的时候,不由脸红:“什么今生来世,不要随便说话。一语成谶不是闹着玩的……”
班箐挑眉:“那我偏就要说。我不止今生要和你一起,还要和你纠缠生生世世。要是哪天百姓替你开了庙,你羽化成了神仙,我就去修道观,修庙宇,修仙术,当你脚下的仙童。要是没有神仙,下辈子你为郎我为妾,给你生十个八个的,看你还往哪跑去?且不说来生,要是今生敢变心,就造个金屋子,把你锁在床上……”
“别说了,长辈还在……”李尘生也没想到他能当着李枞的面说出来这么一大堆相当不要脸的流氓话术,整张脸红的滴血,不住偷偷瞄李枞的表情。
“怕什么,李巨子又不是不懂。”班箐隔着薄薄一层纱布也看了李枞一眼,恬不知耻地继续说:“待到事情毕了,卿卿什么时候给我生十个八个?”
李枞重重咳了一声,移开目光,应当是闭上了耳朵。
李尘生拿班箐没辙,也被他绕晕了:“你不是讨厌孩子么。”
“现在喜欢了。”班箐忽的撩起帷幔,冲着李尘生抛了个媚眼,“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
“……我不能生孩子。”
“班家也不缺钱养活,卿卿若是身子不好,我寻人开两味药调理就是。”班箐故意又把话题扯到了歪处。
李尘生愤而锤了两下班箐的腿,把他往前推了推,踩着马镫翻上马匹,握紧了缰绳,猛的敲鞭震马。
马儿嘶鸣一声,扬腿飞奔东去。
一路风驰电掣,班箐只要开口就会兜一嘴风,体验了两把喝风是什么感觉,终于悻悻闭上了那张到处惹是生非的嘴。
李枞被他们甩在身后,只好牵着缰绳摇头叹息,缓缓策马追了上去,祈祷他们半路停下来,引他去见岳恬。
因着速度差别太大,李枞到达沂州时岳恬已经在城门处等着了。
“没事又查那个死和尚,闲的你们了。”岳恬不得不买了一匹马:“从太行山走,沿着死秃驴走的路看一遍吧。都过去多少年了,那秃驴又不爱说话,我除了跟他讲点荤话还能说什么!”
李尘生担心地问道:“岳堂主,那我们岂不是要走一年?”
“走不了一年。”班箐在他怀里,又伸手去摸马耳朵:“反正从温县到汝阳一段没什么特别之事。岳恬,你跟到武威了吗?”
“跟个屁!”岳恬很粗鲁地否认了,“让我去武威,那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在陈仓跟他闹了一天,死也不再往西,最后自己回来了。”
李枞左看右看,最后靠近行礼:“岳堂主,在下齐墨李枞。久仰了。”
岳恬正在气头上,开口直言:“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李枞愣了一下,抬着自己衣服的袖子,说:“哦,可能有四、五……个月吧。上次陈夫人非要我去沐浴。岳堂主应当知道,夫人从嫁人之前就爱讲究,曾经我参加婚宴后,也强行烧了水让我去洗。”
岳恬尴尬地笑起来:“呵,呵呵……”
她当时其实也在,不过年龄小不经事,被赶去后院和其他小孩一起玩,李枞来时也只看了一眼。今日重见李枞,算是知道了陈夫人为何要把他们全都赶到后院去。
她转头开始给班箐立规矩:“跟我同行有死规矩,知道吧?”
班箐幸灾乐祸地点头:“必须一日一沐浴两更衣三洗漱,衣服最多最多三日洗一次,来不及洗就要丢掉,若是不能洗澡,头发也至少三日洗一次。”
这些规矩倒是不难为班箐和李尘生,李枞表情却是僵了一僵。
李尘生看了李枞一眼,说道:“不如从明天开始吧。”
岳恬答应了,驾马走远:“行。”
要说李枞堂堂齐墨巨子,活的跟个流浪汉一样。
人家乞丐还知道找条河跳进去洗洗呢。
“哦哟。”香引步被急宣到达刑部时刚沐浴完,手里还拿着浴巾擦湿漉漉的头发,见到犯人惊叹一声,随手把毛巾放到了桌子上。
陈宓仔细看了老头子两眼,说:“不认识。”
沈微月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也说不认识。
香引步看着几个好友或坐或立纷纷摇头,皱眉说:“你们不觉得和雪从霜很相似吗?”
陈宓看着面前皱巴巴的颓废老头,不觉得和雪从霜那种刻骨铭心的美有什么相似之处,于是冷漠地说:“不可能。没有。”
萧凤延和沈微月都上下搜刮着那张老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巨子看了一会儿,说:“眉眼依稀与李少侠相似。”
“胡说。”香引步直接否认了,“我儿子长得明明更像我。巨子,你根本没见过雪从霜,怎么能仅凭我儿的长相就随意断定呢?我儿分明和我一模一样。”
全天下都知道李尘生跟亲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冰雪玉人,陈宓懒得理她发疯,伸手戳了一下坐在凳子上的韩天怡。
韩天怡听那些家长里短正来劲,被碰了一下才回神,轻咳一声,说:“这是女皇陛下的意思。女皇说,令人比对了通缉令,不过近来事务多杂,实在延误。”
香引步微微俯首:“什么通缉令?”
“昌平侯指认的。”韩天怡从凳子上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想起皇后的命令,说:“侯爷先前被拐过,曾来提审两个人牙子,我们……”
“我都说了他一定是我儿子……”香引步只听了半句,激动地蹲下来按着陈宓的肩膀晃,几乎要落下泪来,“我都不敢想他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还瞒着我把他配给班箐!”
陈宓感觉脑袋都要被摇成一锅粥,简直要吐出来,转而迁怒萧凤延:“都怪萧巨子!他肯定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
萧凤延百口莫辩,被两个女人前后围堵,于是骂沈微月:“沈微月你明明比我更早见到他!”
沈微月早上喝了二两酒,这会儿看东西还重影,但锅都砸身上了再不甩出去保准挨打,于是大喊道:“最早见到他的明明是如故吧?你们敢说如故没见过雪从霜吗?小妮子忒不厚道!”
屋里瞬间吵成一团。
“行了行了!”陈宓脑仁疼,指着那个老头结束战局:“别说李少侠了,他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人终于安静下来。
韩天怡无奈地补上后半句:“我们按着线索抓来他,觉得和你们一直查的那个叛贼组织有关系。”
“他叫什么?”香引步从萧凤延脚底下扯出来自己的裙摆,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直,问道。
韩天怡抄着棍子,展示了自己怎么爬到这个位置上的。
棍子重重磕在地上,老头只看韩天怡柳眉倒竖凶如夜叉,不禁打了个哆嗦,答道:“罪人姓迟,名涵之。官至尚书令,太一二年授任太师……膝下二十七子,其中第十二子,名叫迟雱,字兆雪,再化四年时毁宗烧祠,闯禁西行出关,贱内为绝后患,派人追杀,于古浪遇一侠客,救走了他,行至武威,门客方才铩羽而归。”
“再化十年,有游侠造访,要面圣。新帝素对小儿有意,与罪人合谋,决定抓回迟雱来进贡,谁料高氏……”
香引步猛的拔了剑出来,沈微月知道她要砍人,连忙爬起来抱住她的腰往后拖行数步:“兰艇,冷静!冷静!”
“放手!”香引步红着眼挣扎,几乎要摆脱沈微月,“我要剁了他,我要剁了他们!”
巨子箭步上前夺走了她手里的长剑,萧凤延和沈微月一同压着她往后撤去,喋喋不休地劝告:“我知道你生气,但是得先等他说完,你把他捅成蜂窝都行!”
迟涵之好歹当过三朝元老,见到这场面也波澜不惊,兀自吞咽口水,攥紧了因着长期乞食沾满了灰烬和污垢的手指,问韩天怡:“尚书,罪人若如实说了,能减刑否?”
“七十以上不论刑。”韩天怡说道,“继续说!”
迟涵之垂着头,说道:“我们把他关在长安,不到一年,听说了我孙子出生,迟雱自尽。那个孩子大概三岁,或者四岁,记不清哪一年,想办法劫了来,但是皇帝不喜欢他。之后,之后……姓高的把他弄残了丢掉,迟雱的尸体也不知送到了哪里。”
“你这个畜生,我就这一个孩子啊!我就这一个孩子——”香引步情绪彻底崩溃,泪落沾衣,挣扎着要去打人。
萧凤延和沈微月强行拽着香引步出去了。
OK啊也是没招了好吧,田野调查难这一块。两个受访者左右脑互搏,互相认为对方偷自己,项目落地走访才知道失传,踩点建筑成危楼,千难万难真不如跟蟑螂住一屋做调查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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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