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 第134章 药膳

治失明没那么简单，陈以汝又不是神仙，折腾了好几天，又是吃生草药又是拿什么草汁滴眼睛的，一点用没有。

最后班箐被逼着连续吃了好几天各种味道各异的生肉，咽下一口酸不拉几的肉块之后终于急了。

“我不吃了。”班箐十分霸道地推开了班英递过来的盘子，“瞎了就瞎了，你们也知道了，还折腾什么。难吃死了，也不处理一下，都是生的，和茹毛饮血的野人有什么区别。”

陈以汝坐在床边，看着盘子里的肉，又无奈地去看自家小妹。

陈宓劳心劳力的，哪里愿意让班箐说不吃就不吃，对班英说：“切成小块，让厨房烤一半，炸一半，煎一半，炙一半，炒一半，剩下的按鱼脍的做法来，再拿来给他吃。”

班英觉得就算这么连煎带炸的班箐也不会吃，而且谁知道处理之后药效会不会减退。

但班箐不愿意吃也不是个办法，她只好端着盘子走了。

“我不吃，这肉酸死了，你们都没尝过吗？”班箐嫌肉口味难吃，打死也不愿意再吃一口，“我想吃鱼脍。”

陈以汝连忙向陈宓比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微笑着说：“阿妹，晚上给他做鱼脍吃吧。我看前几天蕙蕙买了鱼。”

班蕙什么时候买过鱼，只有他天天让人往家里送那些奇形怪状的偏方，甚至有条鱼长着蛇脑袋和六只脚，一看见这东西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叫人盖在鱼篓里，不准让它见太阳。

“娘，我想吃鱼脍。”班箐顺势撒娇。

“行，我去把它剁了，但是你要把处理好的肉吃完。”陈宓妥协了，整理衣摆离开了。

班箐点点头，感觉到陈以汝站起来，又听到门合上的声音，还以为房间里没有人，转身从床上把自己藏起来的两颗小药丸拿出来打算丢进痰盂。

接着就被陈以汝握住了手腕提溜起来。

“为什么不吃药？要丢哪儿去啊？”陈以汝大抵是笑着的，语气压着五十分的怒火，“我说怎么一直不好，最好的一副药你没吃完。”

班箐瞪着一双眼睛，根本挣扎不开，也反抗不得，被松开后欲哭无泪地把药丸塞进了嘴里，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好好把药吃完，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二。你要想功成名就，庙堂上会收一个瞎子吗？”陈以汝掰着他的嘴仔细检查，确定此人没有像上次一样把药丸子藏在舌头底下等人走了吐出来，语重心长地劝告。

班箐委屈地趴在床上，说道：“皇帝要的根本不是我，他想要一个姓班的。我只要一个名头，他也只要一个名头……”

“那客户坊呢。”

本来事情要平下去的，结果班箐走了，陈重熙一接手就和桥虹吵了起来，两人各执一词，一个要求用计分化那些帮派，一个想直接派兵镇压，还有个傻子说在岐山渠投毒，毒死所有外来户。

但是皇帝因为陈重熙乱说话被皇后骂了一顿，不想从他的意见，也觉得没用，就一直按令不发。

陈重熙原先占上风，班箐一病倒，他马上回了山阴，丽竞门的酷吏也维持不了秩序，现在客户坊还是该怎么乱怎么乱，皇帝天天催班蕙放班箐回去。

“你是想让长安起兵祸，还是看着他们连良民一起毒死？”陈以汝坐回榻上，说道，“这可是大功一件呢。陛下正缺一个提拔你的机会。”

夜衣侯也越发猖狂，本来香引步留在长沙，结果因为班箐生病，她四处寻了些药物和补品，亲自到了山阴拜访，这一离开，那些贼人蜂拥进了长沙。

萧凤延的楚墨去了半数人，那群虫子砍不尽杀不绝，听说这个人天天白天去杀人，晚上就躺在客栈屋顶给汲营哭丧。

陈以汝都想不到他居然混成了这个鬼样子。

总之班箐要是再不吃药把眼睛养好，不仅得不了功名利禄，大仇也报不成，说不准李尘生一下山就会被夜衣侯劫走，妥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那些肉真的难吃死了。”班箐咬着嘴唇，说。

“我们给你料理好，不就不难吃了吗？后天就要加冠，好好休息。”陈以汝站起来，终于是离开了。

料理完的肉还是很难吃，所幸药膳就那么点，加冠礼之后就全部处理完了，由陈重熙带着班箐回了长安。

客户坊的确是个棘手无比的事。

陈重熙拍了扒着窗户吹风的班箐一下，让他把脑袋缩回来：“大少爷，你对客户坊有什么看法？”

“我想出来个绝妙的法子！”班箐没把头缩回来，依旧舔着个脸扒着车窗冲路上的小姑娘笑。

“有何高见？”

“我觉得他们在那搞帮帮派派的都是闲出来的，都怪皇帝让他们吃饱了。”

班箐发表了举世名言：“所以我们只要断粮把他们都饿死就行了。”

陈重熙愣了一下，狠狠踹他一脚：“你有病吧。”

班箐不情不愿的坐正在座位上，反驳道：“你不就擅长出这种阴毒的招式吗？”

什么往投石车里放毒蛇往敌阵投，或是千里迢迢运来染病的尸体丢到已经攻下的城池中然后命将士弃城逃离，还有被囚在金陵时跟楚王妃搞暧昧拖时间——

简直根本就是人品问题。

班箐对这些烂事简直如数家珍，每次都是解臻给他兜底才没酿成大祸。

“停停，我已经金盆洗手了。还有，我没有跟碧姬搞暧昧，她脑袋有问题，我脖子都架剑上了她不杀，非要羞辱我。”陈重熙急声反驳，“这种谣言不准传！传到我娘子耳朵里怎么好。”

金陵之囚时他千方百计送走了孩子，下一刻他们不堪受辱，就要拔剑自刎，谁知道接到消息徐明锦要来救人。

说来还得感谢楚王妃碧姬，要是换成皇帝抓到了楚王麾下的谋士，非要笑三天三夜除之后快。碧姬那个傻蛋简直不配做陈重熙的师妹，楚王本打算斩立决的，碧姬居然给楚王吹枕边风说不杀他们夫妻，天天搬着个椅子往那一坐说风凉话。

而且那些不择手段的计谋哪里还适用太平治世，班箐说饿死所有人才是人品问题。

“切。”班箐悻悻闭上嘴，“皇帝让我去治理客户坊，干什么应该不用跟他说吧？”

“你在开玩笑？”

班箐翻了个白眼。

这个提议的确是个丧良心的点子，但是皇帝居然认真思考了。而女皇陛下——皇帝不知道抽什么风，强令所有人必须喊皇后女皇陛下，还给她加了尊号“天圣”——这位陛下当朝就说“我就说他们是吃饱了撑的”，引来群臣附和，并力排众议把事情全权放给了班箐和丽竞门。

丽竞门归京兆尹管，京兆尹因为办事不力被罚了七个月俸禄，怕惹祸上身，干脆全部推给了丽竞门上将军，上将军不敢管客户坊，干脆直接推给了孟信。

“合着一点也没改啊。”班箐又给自己套上了木屐，拿着官方下发的令书，坐到了孟信推来的椅子上，“谢谢啊。”

“管理客户坊本就是在下职责所在！”孟信拍着胸脯说道。

班箐把令书交给他：“看看这个。”

赁宅令。

孟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几乎欢欣地跳起来，又想到近来江湖上的传言，不由问：“小班公子知道纸上写的什么了？”

“他们写这个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班箐如实回答。

政事堂开小会把门下令踢了，喊了陈重熙进去，几个人一边草拟政令一边问班箐如何修改。

“有了这个，很多人就不用待在客户坊了。”孟信宝贝一样抱着那张纸，“我去拿个锣，多叫几个人，把此事传开。小班公子眼神不好，在这里千万小心。”

班箐只是眼睛不好使，不是机关不懂事，他这次来拿的机关比前几次还多，往这儿一坐就是活阎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

赁宅只是第一步而已。

“腊月初五朝廷颁布新政令：长安城中外来寄居者，有正当职业和俸禄的，可执与雇主所立契券，到户部领赁宅令。

有这个令书可以在主城租房子住，三个月内不要钱！在长安租房逾三百六十日，可以买主城的宅子，拿令书到户部迁户籍到长安！有契约书的先到丽竞门盖个印再走啊！”

一群酷吏敲锣打鼓地在街上嚷嚷着，不消半日就把令书完全推行了下去。

街上的行尸走肉一听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于是又继续躺倒在街角处休息，时不时有人嫌吵闹，从地上扣两块石头冲着那几个酷吏身上砸。

所幸那些来寻工作的正经人也都听到了政令内容，纷纷推搡着自家丈夫妻子翻箱倒柜的找契约书。

两日过去已经有了不下百人从客户坊搬迁了出去。

这事也激励了不少懒汉，谁不想要长安城的户籍，一个月过去那些正经人都迁走的七七八八，班箐怕还有人犹豫不走，于是自掏腰包出钱，交给孟信，在街上喊了几句“一日内搬迁至主城的给二两银子”，立即把最后一批想要干活的也赶出了客户坊。

班箐也不住在客户坊，他借住在一墙之隔新建的陈重熙家，到了年末述职的时候，他妻子孩子都接到了长安来。

他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就削木头逗侄子侄女玩，到了上班的时辰就翻墙进客户坊。

“今天初几了？”班箐舀着侄子给的一碗酥酪，罕有的从客户坊正门进来，倚靠在城门上问把门的士兵。

“正月初六。”士兵向他行礼，回答道。

班箐点点头，又挖了一口甜品，慢悠悠晃到官署，等了两个时辰孟信才从外面回来。

“陛下说，因为毒米一事，长安存粮告罄，要断了客户坊的米源，紧着主城来。”班箐坐在椅子上，对孟信说道。

孟信天天在外面跟帮派地头蛇打架，每次回来都是一身血污，看见班箐还能高兴一点，闻言嘴角按下来，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班箐隔着一层纱布，重复了一遍：“断掉客户坊的粮食。所有粮食。米，麦，粟，菽，黍，不管什么，全部、断、掉。”

断掉两个字咬的极重，显然是下了死意思。

“有诏令吗？”孟信笑不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好问。

班箐又咬了一口酥酪，低低一笑，说：“当然没有。不过有陛下把事情委托给我的诏令。你放心，只是客户坊断粮，他们可以到外面去买吃的嘛。”

孟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多说一句：“可是这边都是贱卖谷物，主城的粮米足比客户坊贵五成，那些流氓买不起的。”

这些人的做派就那样，买不起就抢，在客户坊乱着就算了，要是捅到外面更是麻烦。

“他们怎么敢在主城造次。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好。去告诉他们，粮源有问题，库房的大米暂缓供应。”班箐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食物，说道。

这里有两种亲戚：

陈宓：煎烤烹炸别管怎么做，他吃下去就行

陈重熙：你TM爱吃不吃爱死不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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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