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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衢 第112章 妆梳

作者:素手罗衣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6-15 09:40:05 来源:文学城

“蹬鼻子上脸。”岳恬从背后使劲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直接越了过去。

李尘生看班箐也不是真生气,只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劝:“天色不早了,快休息吧。”

班箐是很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毫无芥蒂地冲着他笑:“那我要跟侬一道睡。”

原本想多说几句向谢蓬山示威的,又怕李尘生也听不懂,只好在口中拐了个弯,成了不伦不类的两掺。

好在柔软的腔调还在。

他这个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李尘生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好,快回去吧。明日记得跟岳堂主道歉。”

前半夜如此惊险,后半夜自然睡不着,班箐依旧坐在床上,随便丢了鞋袜,看李尘生跟没事发生一样脱下外袍放在椅子上,不禁好奇。

他看不透他每日都在想什么,可惜了岳恬的那些招式都用不上,不得不用最笨拙的法子。

温水煮青蛙不见得能煮熟,这都一年多了。

究竟是真的修习无情道,还是……早就知道什么,单纯不喜欢班箐?

沈微月说雪从霜总把追求者骂的很惨,据班箐所见,李尘生拒绝追求者也十分冷硬——难不成他真的已经看透了!

“公子,我有事想问……”班箐看着他把鞋袜也脱掉,一步步走近坐到床上,兀然开口。

与此同时李尘生也开口问:“我想问,你答应了如故什么?”

李尘生也想不通班箐都在想些什么,背着他做的事多了去了,不捅到明面上真的一点不知道。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班箐万分失落。

“我说,你不要生气。”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闷声闷气地答。

李尘生听他说这话就感觉大事不妙,不由转头凝眸死死盯着他,寻思他究竟答应了香如故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不生气,你说吧。”李尘生看着班箐直接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想来是怕极了,伸手揪着被子,没拉开。

“香如故给我出了主意,劝我继任家主,替我娘和我姐分担一点。我就同意了……你也知道的,剑宗在找香山迟。她要我拖住剑宗,顺便留下几个活的夜衣侯。”班箐终究是把话说出来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公子也别告诉其他人。”

别人家的家丑李尘生懒得掺和,倒是闭目塞听的久了,没听说香山迟活着的消息,好奇问:“他不是死了?”

而且他如果要回岳阳,班箐岂不是要回去结婚去。

李尘生没由来地觉得心里不舒服。

“活着呢,最近得到的消息。”班箐翻了个身,想到了什么,把被子掀开,仰躺在床榻上,斜眼偷瞄李尘生的表情,“我跟剑宗说过退婚的事了,她同意了。”

李尘生毫无波澜地点点头。

如此也不用送他回岳阳了。

还好。

“你就这个反应?”班箐又不满意了,从床上扒拉出来岳恬落下的一支簪子,从背后去戳李尘生的侧腰。

“哎呀,”李尘生被戳了一下,往一边躲去,伸手夺走了那支凶器,不悦地嗔目问班箐,“依你所见,我该有什么反应?你我非亲非故的,你和谁成婚跟我也没关系,连吃喜酒都没资格去,还能有什么反应?”

他比较钝感,今日听了班箐提起香山迟,莫名开始生一年前他说自己有个未婚妻的气。

班箐头一次听他说了重话,闷闷不乐地又缩回了被子里。

李尘生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又不想一味纵容班箐,伸手拍拍被子,轻声道了歉,披上衣服从房间里出去了。

他答应香如故的事情不算是太严防死守的秘密。

秘密的另一方是知道的,白蘋洲也知道。

从登州抓到的夜衣侯辗转几天被送到岳阳时已经奄奄一息,再晚一刻钟就要死去。

香如故高兴地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看着那张青白的脸欢欣地大笑起来:“来个姐妹,帮我把另外几个人也领过来吧!到时候一起当做呈堂证供,交给姑姑看!”

白蘋洲微微俯身,按着那把椅子,防止它倾倒,皱眉轻问:“姐,都过去那么久了,大班公子的事情没必要追究了吧?”

那岛上半个活口都没留下来,找过程如同井底捞月,于白蘋洲而言,知道个结果就够了,真相其实没那么重要。

香如故高兴地摇摇头,好像死了仇人一样,说:“蘋洲,我当时进诸葛迷阵,族长给我解了三个卦。我只交给姑姑一个。”

那条山重水复之谜题,便是她原本要为香引步求来的,另外两个算是族长要买断剑宗进入迷阵的资格,免费送了她两卦。

“为什么?”白蘋洲微微一怔,歪头询问。

“没什么大用,只能当戏言。”香如故快意地笑着,罕见地高兴,“第一条说,‘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第二条说,‘雪中高树,玉龙金斗’。”

她第一时间想不通,以为是族长诓她,回来时路过庐阳,飘忽小雨,在香炉驿落脚,无端想起来那一夜指责天疏雨,好像参透了第一条。

说她故意抛弃师弟师妹,仅凭卦象是无稽之谈,证据搜寻也不容易。

第二条她只能想到零星意象,拼凑不起来。

“可是……”白蘋洲垂下睫毛,绞着手指,“罢了。我们七月十七,还去平凉吗?看样子小班没有拦住母亲。不是不让他回来吗……”

函帖都回发了,香引步让香如故赶紧收拾细软,叫上几个分量重的弟子,一起到长安等着,她连客栈都包好了,要在那边先摆宴席,施粥十日,回岳阳继续张灯结彩。

“当然要去呀。”香如故温温柔柔地笑起来,“让他帮忙只是因为一时间制不住天疏雨。我何曾说过不准他回来,时机成熟,我必然要领他回家的。”

没料到提前站住了脚跟。

她拿着手帕擦擦嘴唇上的胭脂,从手边拿了一盒新的,对着小镜子往嘴唇上试妆,问那个夜衣侯:“说说吧,你知道什么?关于天疏雨。”

那个女刺客知道她蛇蝎心肠,又惊又惧,赶忙透露:“她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我不知道——”

“她做什么任务我没有兴趣。”香如故冷了眼神,镜子也啪一声被合上,“我问的是她的‘秘密’。她为什么会为夜衣侯效力,不是那些杂七杂八的垃圾消息。”

找年纪大的也就是因为这个,最好是那些二十多岁就在夜衣侯的,到现在还清楚当初的来龙去脉。

只可惜楚墨借她的人找到的都太年轻,拼凑的消息也太片面。

那个老太太是说的不错,阅历也算丰富,可分不清楚哪些真哪些假。

女刺客紧张地吞唾沫,仔细回忆当时的传言,战战兢兢地说:“当时,当时侯爷让人想办法抓了令弟,只是他被看的太紧,一直下不了手……后面有个十一二的女孩,应当是、就找到了岳阳附近的人牙子,要卖两个小孩,侯爷得了消息,抱走了一个。我、我当时只是打杂的!”

“你活着。”香如故满意了,重新打开镜子,又拿手帕擦掉了胭脂,重新换了个妆盒。

刺客一口气没松下来,香如故又问:“知春的事呢。你又知道多少。”

刺客脸色发白:“一概不知。听说过,他,他不听话,不肯造武器,被废掉了左腿。前几年,可能有两三年,他死掉了,被杀了。”

香如故看着唇上的颜色,还是不甚满意,但她放下了妆盒,站起身子,走到刺客面前,拔了一把剑出来,猛刺向下,废了她的左腿。

惨叫声刺耳,闹的人心烦,她连剑都没拔,又坐了回去:“说了让你活着,就不会杀你。受一点小伤,有什么好叫唤的。还要感谢你,说了句有用的话。”

白蘋洲看着那把贯穿肌肉固定在地上,迎着阳光发光的长剑,有些惊惧地后退了一步,举袖挡住嘴唇。

“吓到了?”香如故透过镜子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你回去休息也行……蘋洲,你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若是因为我,你直说就是,我不怪你。”

白蘋洲摇摇头。

香如故也不会强逼着她,心知她有分寸,说:“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刺客面无血色,疼的说不出话来,本来也是易容术高手,受不了疼痛,武功也是平平。

她嘴唇哆嗦着,沉默了半晌,看着香如故又要拔剑,慌忙说:“我叫柳红荑!”

“给她疗伤,跟那个老太婆关一起去吧。”香如故含着笑评判了她的命运,“不要再忘了送饭了。”

她换了最后一款胭脂,拿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不得了。

可惜班梅再也看不见了。

白蘋洲没敢走,扶着椅背,犹犹豫豫地开口:“姐……”

可是她想要坦白的真相无论如何也开不了那个口,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话到嘴边又开始徘徊。

“嗯?”香如故抱着镜子,用鼻腔回问。

“……”白蘋洲沉默了数息,说,“我没事。”

香如故等急了,放下小镜子,把它倒扣在桌子上:“蘋洲,你最近也太奇怪了。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连我也瞒着?难不成还在记恨我失言?我当时真的只是口快,绝无半点羞辱之意,秋水回不回都不会妨碍你是我妹妹。你要一直这样,姐妹缘分也就这样罢了!”

她不对人说重话,这么一串出来只是幽怨的腔调。

“姐,今夜你能不能跟我来心宫一下?”

“好。”香如故咬唇挣扎了半天,最终从头上拔了支簪子,塞进白蘋洲手里,“我也不曾给你赔礼,这簪子陪了我好多年了,送给你。”

这支簪子是她及笄时班梅为她插上的,本来是一对,可惜被班梅自己不小心摔碎了一支,剩下那支她宝贝的紧,碰都不要别人碰一下。这么要紧的东西都送出去,可见下了如何决心。

白蘋洲握紧了簪子,低低应声:“嗯。”

香如故对她的态度没话说,既然约在子时,她提前半个时辰就随意打了个灯笼就过去了。

心宫的书架层层叠叠,她并不经常过去,就算要那本特殊的剑法或者资料,也都是直接问香引步,再不济也是托哪个师弟师妹帮忙捎过来。

不曾想在自己家的书房还能迷路。

她挑着灯笼直犯嘀咕,怀疑碰到了鬼打墙,只能暗自祈祷哪个半夜刻苦的弟子过来给她指一条路。

心宫其实有灯,班梅曾供给了几十盏能彻夜长明的灯,只有一盏最大的被固定在顶部,光色昏昏,无从辨别方向。

“姑姑怎么把书架摆的跟迷宫一样。”香如故越走心里越发毛,干脆强迫自己静心,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书,没注意是什么书,随便翻了两下,放了回去。

隐隐约约的滴漏声断去了,估计白蘋洲也进了心宫。

香如故挑着灯笼往前走了几步,大声喊:“蘋洲,你来了吗?”

不出所料听到了脚步声。

“师姐,你找白师姐吗?”一个男弟子隔着一层书架喊。

香如故离自己左手边的书架近了一点,手掌抚摸着书脊,疑惑的问:“啊,还有别人吗?”

另外几个弟子也小步走了过来,一个女弟子在她耳边极近的地方回答道:“最近要考校,闭灯的时间晚,还有很多人在。师姐,你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香如故一时语塞,她看了一眼四周回环的书架,无法辨别方向,也找不到绕过书架的通路,更看不到那些近在咫尺的弟子。

“我迷路了……等我一下。”香如故迷茫地回答。

她身边的弟子好像在碰她的肩膀,可惜她实在看不到,无法确定是不是幻觉。可能要把书架打穿才行。

她把灯笼放在地上,抽出剑来,想直接砍断书架,又怕损毁书籍,只得一本一本把书拿下来。

对面的弟子察觉到不对劲,也在奋力往下拿书,书架两端通透,书籍全都拿下来便能互相看见。

香如故看着对面出现几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皱眉前倾,额头撞在架子上,又一下清醒过来。身边的弟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灯笼被不小心踢到熄灭的瞬间,她站直身子,看见面前的书架变了。

原本摆的蜿蜒绵亘,一眼见不到头,可再打眼看去,书架却成了横平竖直、泾渭分明的规整模样。

“白蘋洲来过吗?”香如故顿时明白了自己中了什么幻术,她素日也不来这地方,有机会动她的也就白蘋洲自己。

几个弟子相互对视,有个见过白蘋洲的指着一个方向喊:“白师姐刚刚拿了一些很旧的画,去茶话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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