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东到登州,必然经过洛阳;萧凤延和沈微月在此处暂歇,见到他们路过,顺便就叫走了段琼衣和那两个楚墨子弟。
“少侠!我们七月十七要到平凉,这些事务暂且就交给你了。做完做不完都一样,我回来给你收尾。”萧凤延蹲在街上不知给谁立的牌坊上,挥手叫住了李尘生。
李尘生和班箐闻言一回头,却见他已经落了下来,从袖子里抽出来十几张纸,一股脑丢过去。
他略有慌张地去收集那些四散纷飞的纸张。
班箐掀起自己帷帽的一角,察觉到什么,笑起来,大声问萧凤延:“萧巨子,你们到平凉去做什么?连楚墨的事务都要抛下,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事?”
他是个爱凑热闹的,平常街上有人拴着猴子演杂戏都要凑上去多看几眼,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呸,什么好事!”萧凤延猛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剑宗让我们去接小少爷回来,替他撑场子!”
“我说有什么好事怎能不带我。”班箐得了消息,满意地笑起来,挥手与他送别。
李尘生好不容易把地上那些纸全部收集回来,一张一张翻看着。饶是脾气温柔如他,看见这些东西也很难不发火,每看一张眉毛都要更皱上一分。
岳恬站在他背后偷窥楚墨的事务,也是啧啧称奇。
班箐也围上去看,后者居然一下把纸收了回去,轻咳一声,把班箐的话堵了回去:“这些事还是不要管了……没什么意思。小班公子不要问我是什么。”
“岳堂主,”李尘生侧目去看岳恬,试图祈求她不要说出去。
她绷直身子,咳嗽两声,尴尬地笑了笑,对着班箐摇摇头。
班箐整张脸都拉了下来,早知道不该和萧凤延废那么多话,现在李尘生甚至有了要瞒住他的小秘密。
“真的不给我看吗?”他贴近了一点,咬着耳朵撒娇,“我不是自己人吗?准岳恬偷看,也不告诉我,你怎么这样。”
“不行。”李尘生直接按住他的脑袋把人推开了,罕见地强硬了一次。
班箐见从他嘴里套不出来,就又去缠着岳恬问。
从洛阳到登州,路途多遥远、行走多少日,班箐就缠着她问了多久,岳恬这个人原本跟海豚一样,没事就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这次倒是反常,要么揶揄班箐两句,然后在街上抓个男人去搭讪,要不就是跟蚌壳一样闭死了嘴,不敢说话。
谢蓬山更不愿意理班箐,就算她知道纸上写了什么,班箐也不愿意去问她。
直到走到蓬莱掌大门前时班箐还在央告李尘生告诉他写了什么。
“就算是大师姐带人也只能叫一个进来!”守门的弟子一男一女,男的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哐哐拍着大门,冲着一行人叫喊,“赶紧拿拜帖来!”
谢蓬山不由分说拽着李尘生进了大门。
弟子又砰一声把门重新合上了。
班箐在自己新买的小挎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拜帖——还是几年前刚出门之前陈夫人为了给他行方便,各式各样的宗门的都写了一沓,只待填上时间和造访者姓名就能用。
他可喜欢这个青花布小包了,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个,几乎对它形影不离,前些日子特地整理了一遍行囊,把最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挎包里。
岳恬自然没准备这么齐全,冲着那个男弟子抛了个媚眼,笑说:“这位小公子,给恬行个方便吧。”
她摇曳着身姿走上前去,伸指轻轻点着嘴唇,另一手拍了一把那男弟子的胸膛,后者七荤八素的,脸红的要滴血,话也说不清楚。
“拜帖嘛,碧水堂日后会补回来。”岳恬有意无意地把胸口的对襟稍微往下拉了一点,那男弟子立即转过了头去,捂着鼻子不敢再去看她。
“你能不能别闹了。”班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专用小印章在哪,往拜帖上盖了个戳,随手塞给那个女弟子,“拜帖有了,能放人了?”
女弟子也凶神恶煞的,拿着拜帖反复看,确定上头签的是陈夫人的真迹,虽然时间有点久远,但是没规定从前的旧物不能用。
而且拜帖的确比人先到手里,那就是可以放人。
她伸手打开了大门。
班箐拖着岳恬就进去了。
门合上时还能听到那女弟子斥责男弟子:“天杀的,你忘了姓徐那个女的怎么对你了?还敢在一个坑上栽两次……”
岳恬把自己的衣服拉高,背着手往前引路:“小班,你要是也去勾搭那个姑娘,咱们能省一张拜帖呢。”
班箐毫不管尊卑亲疏,握拳对着她后脑勺来了一下,快步跑走了。
“你这个人真幼稚。”岳恬连连咋舌。
谢蓬山和李尘生已经坐到了蓬莱掌的会客厅里,和黄掌令父子八目相对。
四人一时无言,各自抱着杯子喝茶。
门被吱嘎一声打开,班箐只对着黄掌令行了个礼,一言不发,自己坐到了李尘生身边,跟着这几人一起喝茶。
屋里一时沉默死寂。
李尘生欲言又止,数次放下杯子,看向待客的黄掌令。
他已经很老了,看起来比萧凤延还要老二十岁,目测至少要有八十岁,满头须发尽白,如同老松的脸上布满了丘壑,双目也混浊无光,战战兢兢地看着坐在他正对面的谢蓬山。
不像是前辈高人。
黄垂沙则跟小鸡仔一样低着头,不敢看谢蓬山哪怕一眼。
“我来了。”岳恬推门而入,爽快地向大家打招呼,“黄掌令、黄少主,好久不见啊。”
谢蓬山猛的摔了杯子。
岳恬好歹是一门之主,根本就不理她,自顾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对着黄垂沙抛媚眼。
她今天穿了个玄色衣服,严肃是更严肃。
后者一下站起来,甚至险些踢开桌子,整张脸都涨红了,笑着问:“岳姐姐近来过得可好么?听说你去了山阴,有没有受伤?”
黄掌令连续咳嗽了几声,黄垂沙权当没听见。
岳恬敛去笑容,用指节轻敲着桌面,好像不太愿意搭理他。
“客人在呢。”黄掌令终于拉不下脸了,开口提示黄垂沙。
黄垂沙终于坐下了,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岳恬的方向,看着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后者也知如此,微微抬起杯子,对谢蓬山说:“女侠,既然人都齐了,也该说正事了吧。”
谢蓬山不置可否,又盯着黄掌令看了好一会儿。
“掌令,徒弟难得有朋友来,要在登州借宿几日,您应该不介意吧?”谢蓬山酝酿着词汇,不怀好意地看着黄掌令沟壑纵横的老脸。
没等黄掌令答话,黄垂沙就再度站起来:“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的朋友当然要好生招待,那个,岳姐姐……”
黄垂沙话都替黄掌令说完了,他这时候再想拒绝也已经晚了,怎么着也找补不回来,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同意。
岳恬都不知道这个傻子着了什么道,被踢出去还反复献殷勤,忍不住斜眼瞟去嘲笑他,这番顾盼流连的神情落到黄垂沙眼里就变了意思。
他比班箐还小一岁,刚满了十七,这个年龄最易轻狂自负、浮想联翩。
谢蓬山看见黄垂沙痴着一张脸去看岳恬,心中对这个傻瓜越发不满,再度砸了手里的杯子。
瓷片哗啦炸响,屋中人俱是一怔。
“那个,要不然,我们还是出去住吧?”班箐怕她一时兴起真打爆自己的头,讪笑着在这对师徒中间流连眼神,“黄爷爷,我们也不差钱,贵门事务繁忙,不好多叨扰。”
他说罢还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李尘生的衣袖,暗示他自己害怕。
谢蓬山侧目眼刀过来:“不用。客房会安排好的。”
“小班公子,今日蓬莱掌做东,哪里能失了待客之道?您们尽管住下就是。”黄掌令也是冷汗直流,连忙顺着谢蓬山的话往下走。
他年轻时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高手,奈何不管练什么武功,总归过不了年老体衰这一关,年轻一代中就属谢蓬山最为强盛,不俯首称臣又怎么能行。
“我也要住吗?”岳恬勾唇浅笑着,用手托着腮,回眸转向黄掌令,“掌令,陈夫人原谅我了。既然是做碧君的保母,当然不能跟他分开。”
班箐大不悦,居然侧过身去,把自己的小腿从屁股底下挪开,朝向岳恬的方向,直接伸直腿踹了岳恬,不准她打搅自己的好事。
李尘生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按了一把他的脑袋,让班箐别太失礼,谁料后者得寸进尺,居然把整个脑袋靠在了他肩头,好像很小鸟依人似的。
“岳堂主,您这说的什么话。哪有不准客人住宿的道理。”黄掌令看见这个妖女就浑身难受,恨不得把她打包丢出去,要是三年前早就招呼人赶客了。
要不是云吞雾死了,哪轮得到她这个妖女当家。
“嗯哼。那我就放心了。”岳恬满意地笑着,继续问谢蓬山,“谢女侠,今日的正事可只说了一句话呢,还有别的吗?”
黄掌令疑心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谢蓬山转着手里的茶杯,时不时端起来吹吹茶沫,良久没有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好奇她是开门见山还是含蓄委婉。
“李纯然已经死了,近来夜衣侯又分外猖狂。先前在山阴听沈前辈说了些往事……师父一定、一定要万分小心。朝廷的触手太长了。”她斟酌了好久,放下一句看似忠告的话,轻轻把杯子搁回桌上,拂袖离开了。
等到客人都散尽,黄掌令才兀然想起来有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的漂亮少侠,侧脸去问自己的宝贝儿子:“那个少侠是谁?”
“岳姐姐!”黄垂沙貌似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紧紧随着最后起身的岳恬的步子往外跑。
明天第三次六级大约也是在考场上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到现在准考证没打印,明天干脆睡个雷霆大觉,下半年再去四战算了,英语我的一生之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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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