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第2章 初恋

又是一周的周末。

上周小舅说他这周会回来的，而且我有感觉，他今天就会回来!所以，我特意周五放学没写作业，而是装模作样地假装在大院门口玩儿。

果不其然，天快黑时，小舅骑着大舅给他买的自行车回来了，他都整整一个月没回来了!

“小耗子!等我呢？想我了没有？”

“谁想你!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说的这句话怎么这么像我妈质问我爸的话呢!

“我们小耗子生气啦？越生气就说明越想小舅呗!谁叫咱俩这么铁呢！是吧？”说着，他成心弹了我一个脑绷子。

“你真讨厌！”

“别生气啦！原谅我吧……我以后常回来，好不好？”

看他求饶了，我也是很大气的人：“你说的啊！以后每周都要回来啊！”

“嗯!”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

“走!小舅带你先兜一圈!”

我坐在小舅自行车的前梁上，我们骑在高树林立的小河边，我回头看着小舅的脸庞：以后我一定要做小舅的女朋友……

可没两天，我就看见他自行车的横梁上坐着另外一个女生……

“她是谁啊？”我再一次学着我妈质问我爸的语气。

“叫小舅妈……”

“这是我外甥女……”

“哼!”我翻着白眼儿没好气儿地进院了。

本以为小舅会像以前一样，毫无例外地追上我，举起我……结果……他竟然没有!不但没有，他还骑着车，带着那个女的又走了……看着她坐在本应该是我该坐的地方，还时不时回头迷恋地看着我的小舅，我真的，我真的就要气爆炸了我!

“啊……”我气愤地怒吼着回家了。

“你小舅回来了吗？”我刚一进门，姥姥就问我，“你不是等你小舅去了吗？”

我怒气冲天地拿起电话：“妈妈!我要回家!”

“怎么啦？”电话的另一边是我妈小餐馆乱哄哄的声音，只听见我妈那边正给客人上菜呢，“明天行吗闺女？明天我让你爸接你去!”

“不行!”我又愤怒地对着电话喊起来，“我现在就要回去……”说着，我忍不住大声哭起来。

“怎么啦这是？”电话里的妈妈和电话外面的姥姥姥爷都焦急地问着。

“你这么大闺女了，有牙有口的，怎么还哭上了？”

“谁又惹你啦？”

“怎么啦？怎么啦？”就在这时，我又想又恨的小舅一脚就迈进了屋，“ 我一进院就听着像她哭。怎么了这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来来来，跟小舅说，谁欺负我们家大美女啦！”

“你!”我撕心裂肺地哭着，一颗颗泪珠儿掉下来，我瞪着他，他也瞪着我。长这么大，我们还从没这么对视过。说实话我也很诧异自己怎么这么生气呢？而除了生气，我还难受……

大耗子和小耗子在对视了几秒后，大耗子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好像明白了，赶忙扔下书包，过来抱我。

“她都那么大了，你一个当舅的，别总抱她!”姥爷在一边唠叨着。

“哎呦……爸!这是我亲外甥女，她就是个小孩儿，您怎么这么封建呢……”

我本来刚好点，听他这么一说，我一把就把他推开了：“我不是小孩儿！”

“好!不是!不是!”小舅这是按下了葫芦又起了瓢，姥爷又要说话，“哎呦爸!您别跟着添乱了……”

“接电话啊……”坏了，电话一直没挂，我妈在电话另一头开始咆哮了。

“喂……姐!”小舅搂着闷闷哭着的我，又赶紧抄起电话来，“我回来了！没事儿！我惹她了！我逗她呢！没什么事儿！你不用叫姐夫来了!我保证给你闺女哄好了!快上你的菜吧!放心吧！没事儿……”放下电话，大耗子拿上书包，但搂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他和姥姥姥爷打完哑谜，就搂着我进里屋去了。

“行了，现在没别人了，说说吧……”小舅把书包扔到了椅子上，随手从门后取下毛巾，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开始给我擦眼泪儿，“刚才在院门口不还挺好的了吗？”

见我不吭声：“怎么嫌小舅刚才没骑车载你一圈？”

我的情绪渐渐平复，可依旧抽噎着。

小舅见我不怎么哭了，就放下毛巾，用自己的手挤弄他自己的脸，弄得像个丑老头。

我抽泣着笑了。

“哎!”小舅吐出舌头做鬼脸，“不哭啦？那好好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我望着他，透过我眼里的泪珠儿，小舅似乎越发的帅了，而我心里却越发地难受了。

“怎么还是不说话呢？”小舅索性把我抱起来，依旧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你不说，我回学校咯？”

我犹豫着，猜想着，喃喃地嘟囔出：“你交女朋友了？”

小舅已然猜到：“那还不是你小舅我有魅力!不过，我都17了，搞个对象不是很正常吗？”

“你那么喜欢她？为了她都不想好好学习啦？”

“你怎么又学起你妈来了？交女朋友又不是不学习了？这两件事都可以做好的……”

看着我疑惑的表情，小舅不禁反问：“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学习了？我这么大个人什么时候要你这个小人儿替我操上心啦？”

“怎么又不说话啦？你不会要给我告状吧？我可跟你说啊，这件事，你要敢让家里的第三个人知道，咱俩就绝交啊……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现在有女朋友了，有人跟你玩了哈？不想理我，你早说啊！现在就可以绝交!以后谁也别理谁!”

“嘿!你这小人儿！什么时候耗子变猪啦？”

“什么意思？”

小舅笑着：“学会倒打一耙了啊……好好说说，你凭什么要和我绝交？”

“因为……”

“说，把你想的都说出来……”

“因为你交女朋友了……”

“我交女朋友了，你为什么就要和我绝交呢？”

听到小舅这么说，我的酸楚又涌上心头，真的有些难受：“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小舅一下子哭笑不得：“小傻瓜!怎么会呢？虽然我只比你大七岁，可你从出生，我们就在一起，每天一起玩闹，更像兄妹，我上中学以后，每次去学校接你，给你开家长会，我就感觉，你就像我闺女一样……”

小舅给我擦着眼泪：“你说，哪有人会不爱自己闺女的？哪有人会疏远自己妹妹的？”

“我是你外甥女啊……”

“你当然是我外甥女了，在血缘关系上，你是我外甥女，可从小到大的玩闹中，哪一次祸不是咱俩一起闯？厨房里哪一次好吃的不是咱俩一起偷吃的？咱俩才差7岁，从小一起长大，这不更像兄妹吗？而另一方面，在家里，只要我在家，你的吃喝拉撒睡，不都是我管的你吗？我比你爸妈管你的都多，连你妈都说，你是我拉扯大的，你跟我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我不想当这些……我长大以后，我要当你的女朋友！我要跟你结婚!”

小舅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头，呵呵笑着：“丫头，这一生，小舅可以做你任何你想让我成为的人，唯独你和小舅不能结婚。”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啊……因为我们是亲人啊……”

“那为什么我爸和我妈可以结婚？”

“因为他们俩没有血缘关系啊……”

“你和她也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能做你女朋友，而我就不行，是吗？”

“你说，刚才你看见的那个姐姐？”

我点着头。

“对啊，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

“那你们以后会结婚吗？”

“刚开始相处，还没想这么远……不过，她已经高三了，学习挺忙的……”

“她比你大？”

“大两岁……”

“你喜欢比你大的？”这一点我真没有想到。

“我也没具体想过，碰上了，大几岁，也无所谓……”

“都高三了，还不好好学习，她学习不好吧？”那时的我一直在极力找寻她的不足，似乎总觉得她配不上我小舅，这样，我的那颗受伤的小心脏才会好受些。

“好啦……”小舅又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小舅永远都是你的小舅，咱俩这么铁的关系，可比我和你小舅妈的关系铁多了!”

“那要以后，我和她吵起来，你向着谁？”

“当然向着你啦！她这么大人和你吵!太过分了!休了她!”

我总算心里舒服些。

“你呢？班里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

“他们都太逊了，是吧？我闺女根本看不上!”小舅有意岔开话题，调侃着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嗯……我要找你这样的!”我还一直沉浸在刚才的话题，这应该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然而却没有丝毫地脸红与心跳加速，更多的是心胸坦荡与理所当然。

小舅依旧大笑起来，眉眼间似乎还有些得意：“觉得小舅好，是吧？那就照着小舅这样的找!不过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你的白马王子，他一定比小舅好！”

“真的吗？”小舅后来说，我反问他的时候，眼中泛着星光。

然而，小舅并没有遵守他的诺言，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呼你小舅，问他……”姥姥又催我给他打电话。

“我不管，您自己给他打吧！”我知道，小舅已经不是和我一起疯玩的小舅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你这孩子！”

“我才不呼他呢！再看见他，我要乎死他！”说完，我就只能自己依旧躲到姥姥家的桃花园里。

说是桃花园，并非我危言耸听。我姥爷是区少年宫的职工，当初姥爷和姥姥结婚，少年宫就分给姥爷少年宫后院里的一间套房，也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日常走出后院的居住区，就是少年宫的大花园。

这里有滑梯、秋千、沙坑，还有一辆老旧的大坦克!这对于八十年代出生的我来说，可不就是每天都生活在天堂里吗？这也是我更愿意在姥姥家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寒暑假，少年宫安排了好多电影和演出，我们大院里的孩子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平时每天放学后，我都会抓紧时间写作业，然后就和院里的小伙伴一起开心地疯跑追逐、打闹嬉笑，周末还能看一场电影或演出。

再加上我童年有小舅作伴，有姥姥姥爷照顾，即使父母不能常在身边，我却是依旧被满满的爱包围着，心里无比幸福！相反，有时回家和爸妈待几天，我倒是无比压抑，想念在桃花园的生活。即使像现在这样，小舅上高中忙了，不怎么回来，留我一个人漫步在这偌大的桃花园，我也依旧觉得轻松惬意。

远处的滑梯、沙坑……都是我玩剩下的，一群小崽儿在那边重复着我昨日的时光，而现在的我早已不便再参与其中。

我常常拿着语文书或历史书，躲在大树下的树荫里。我可以大声朗读背诵，而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可以神游历史长廊，品味古诗散文，外国经典，仿佛时空交错，让我心驰神往。

配上桃花源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我庆幸我没有辜负它们，我发现了它们的美，我感激它们给我的陪伴，即使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并没有感到孤单与寂寞，反而陶醉在美景与好书的世界里，让我的精神世界得以慰藉。人会离开，可这景致，这花，这树，他们不会擅自走掉。没有外力，他们就在那静静地等着你盼着你，你来，就带你领略他身处四季的变化之美。你走，不用和他打任何招呼，他会一直脉脉含情地目送着你，没有埋怨，只有祝福。

人什么时候能活成像花草树木一样？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嘿!干什么呢小耗子？”小舅掀开了我脸上的历史书：“天凉了，别再睡着感冒了!你可真会找地儿!”

我默默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舅和他那个大他两岁的女朋友，果然，当你不再执着于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怎么不说话？傻了啊？”

“你怎么回来了？”

“我带你小舅妈到咱少年宫来玩玩……”

那个大他两岁的女人走近他，假装打了他一下：“别瞎说……”

又转向我：“你是小耗子双双吧？”

我嘴角象征性地往上弯了一下，心想：小舅竟连这个都和她说了……

“我叫刘晓忆……”说着她便和小舅一人一边在我的两侧坐了下来。

“这儿的风景还真不错哈！我们小耗子还真会找地方，挺会享受……”

“你不说，你们小时候天天在桃花园玩儿吗？”刘晓忆问小舅。

“我们都在那边……”小舅指着滑梯那边，“我从没注意过这块儿原来风景这么美……”

“你是怎么发现的？”小舅问我。

我耸了耸肩。

刘晓忆看我耸肩有些不解。

“她就爱耸肩，跟电视里学的，估计上辈子是外国人……”

他俩隔着我相视而笑……

“你俩把我夹在中间合适吗？”我真是忍无可忍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小舅张开双臂同时搂住了我和刘晓忆，“多完美的三口之家……”

他的动作和他的话让我更加反感了，我挣脱了小舅的胳膊，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书和文具。

“怎么啦生气啦？”

“没有，我只是不想当电灯泡而已……”

“哪有……”小舅连忙否认，“你晓忆姐这不刚高考结束嘛，想好好放松一下……”

“是啊……”刘晓忆也凑过来，“双双，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你考完试了，我还没考完呢……”我怼完刘晓忆，转过头问小舅，“你不也应该复习准备考试了吗？”

“难得周末，咱俩又不是毕业班，不要那么紧张嘛……”说着，小舅就把我抱上了车，我自然坐在他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而刘晓忆则坐在后车架上。

我终于又夺回了属于我的宝座!感觉还不错!

小舅竟带我们去滑刀冰，我可是从来都没玩儿过!更没想到的是，竟是刘晓忆帮我穿的鞋。她很有耐心，不会像我妈那样总是急呵呵地催促。

“你会滑吗，双双？”

“不会……”

“那你可一定抓紧我和你小舅哈！千万别摔了，摔一下可疼了……”刘晓忆嘱咐我。

起初我真的很害怕摔倒，双手一直紧紧地攥着旁边的围栏，我的脚一点儿也不听使唤，总是想迈步子走路。

“滑呀！滑呀!”小舅一圈一圈地溜着冰，一到我跟前就嘲笑我，还对我做鬼脸：“摔几次就会了!不摔你永远不会滑!真是胆小鬼……”

看着他俩在冰场上比翼双飞，我真的想掐死这只大耗子。

“来吧，别怕，我俩拉着你!”转眼间，他俩就又绕到了我旁边。

“来吧，带你这只小笨猪感受一下飞的感觉……”

“啊……”我真的像瞬间长出了一双翅膀，“真的飞起来了!”

小舅和刘晓忆也朝着我笑起来，真的好开心呐！

不一会儿，全场的人就都开始接龙了，我有点儿慌。

“别怕，你拉住你小舅就好！”刘晓忆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我在你后面保护你，你不会摔倒的!”

“嗯!”我对她笑着点点头。

随着现场的音乐节奏，大家一个接一个的就慢慢组成一条飞龙，在冰场上蜿蜒盘旋舞动，一圈一圈又一圈，我沉醉其中，忘了一切，真希望就这样舞动着，永远不要停下来……

那种美妙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我当天的梦里，至今我都难以忘怀当时那种奇妙的感觉与开心。也正是从那以后，我觉得刘晓忆人还不错，其实她长得也挺清秀的，两条长长的大辫子，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儿，和小舅还挺有夫妻相的。我知道，其实在我心里已经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她。毕竟在我们三个人当中，我才是那个大灯泡，不是吗？不过，幸好他们平时还是很愿意带着我一起玩儿的，我也就不跟他俩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