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卓砚掀开帐帘离开。
不多时,吴猛来找卓砚,卓砚接过吴猛递过来的信号弹微微勾起嘴角,“如今看来东朔军应该是想要偷袭我们的军营,那我们搭好这个戏台子,陪他们演好这场戏。”
大营外的远处,已经埋伏了许久的东朔军此时早已经陷入疲惫,主帅董牧的手下忍不住开口:“将军,他们三人行不行啊?弟兄们又饿又累,天色越来越晚了,明日咱们还要继续打仗,不然......”
没等手下继续说下去,董牧抬手打断对方,笑道:“急什么?咱们手上还有他们的布阵图,谁死谁活可说不准。”
大营内的空地上,卓砚把玩着手中那支信号弹,吴猛在一旁绕来绕去,最后叹口气问道
“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放这东西啊?”
卓砚缓缓抬起眼皮,“时候差不多了,就是现在。”
吴猛听后急忙跑去通知各队士兵,卓砚用火折子轻轻点燃信号弹后高高举起。
营外心不在焉的东朔士兵看到红色的火光信号划过夜空,立刻手忙脚乱恢复队形,董牧示意手下士兵不要轻举妄动,派出了一队斥候前去查看情况。
很快斥候急匆匆返回,“禀将军,西盛军营中此时乱成一团,营中满是捧腹吃痛的士兵。”
董牧对其带回的消息十分满意,笑着点头,大手一挥,潜伏在周围的东朔兵一拥而上冲向西盛军营。
西盛大营外几乎没有巡视的士兵,门外的守卫队伍见到董牧带兵而来齐齐折返回营,合上营门。
董牧手下提醒道:“将军,这情况不对啊,怎么大营外这么少的守卫,有诈!”
董牧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只道:“此时他们营内慌成那般,疏于防备很正常。”
接着高举长枪带着众人高喊“杀!杀!”一路冲到营门外,众人齐力撞开营门,然而营中的景象却让董牧愣在了原地。
营中哪里有什么成群的腹痛士兵,董牧面前是一排排举着火把和长枪的戎装士兵,而此时从营外四周由远及近传来强有力的呐喊声,他朝左右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火光正在逼近。
董牧大喊:“上当了!”
营中列阵以待的西盛军士兵在吴猛带领下挥舞着长枪上前,营外是早早埋伏在周围的玄天卫,正在程迟的带领下围攻过来,一时间呐喊声和兵刃交错声响彻天际。
漫长的厮杀结束,吴猛一边擦着铠甲上的血迹,一边走进一间营帐,帐内卓砚正守在南风身旁,起身看了眼吴猛,“没受伤吧?”
吴猛摇摇头,“无碍,都是那些东朔军的血,咱们吃饱了饭,他们却是一直饿着,你还拖了他们那么久,既饿又乏的敌人哪能是咱们的对手。”
卓砚掏出手帕上前给吴猛擦了擦脸上的灰,“行了,让战士们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之战。”
此时的另一边,董牧在手下的搀扶下气喘吁吁跑到马匹旁,手下将其扶上马,担忧道:“将军手臂受伤还能骑马吗?”
董牧朝着西盛军营狠狠看了眼,“无妨,待到明日,我必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说完话,董牧撕下袍子的布缠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用牙将打的结系紧,拉拽缰绳策马而去。
......
次日,东朔国都城不远处,两军队伍对峙,卓砚骑马缓缓上前,反复看了几眼董牧,恍然道:“昨日便觉眼熟,原来是你,当年前朝大战之时,你还是我麾下的一名百夫长,如今已然成了一军主帅了。”
董牧微微仰头,骑马上前几步,“那还不是要多谢卓将军,两国君平分天下时,您曾经亲自提醒我们陛下万万不可重用我,岂料正是您的这句话,左相当即将我提拔成为了校尉,若不是您提那一嘴,陛下哪里知晓我是谁啊。”
看着董牧在面前仰天大笑,卓砚脸色愈来愈冷,“你当年在军中便不老实,为了点钱财便将我军的机密卖给敌人,如今竟还是不知悔改。”
董牧嗤笑了声,“什么前朝士兵,现在那都是同袍啊,我帮助未来的同袍有何不妥?”
“简直是一派胡言!”卓砚举起长枪,“当年我刀下饶了你一命,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做了将军后,身手有没有长进,看枪!”
卓砚一手在身侧抓着长枪,一手拽动缰绳骑马冲向董牧,董牧双目大睁急忙驾马闪躲,两匹马带着两军主帅在空地缠斗。
卓砚手腕轻翻,长枪在他手中挥动自如,对着董牧左攻右劈,董牧奋力挡住卓砚一下又一下的攻势,但很快还是败下阵来。
董牧眼见打不过当即返回自己的军队中,对着自己身后的士兵大声道:“你们中有不少人都是前朝士兵,可还记得前朝的那场大战里,你们的同伴有多少是被眼前这人所杀?你们好好看看,他就是你们口中的‘杀神’,还等什么,不想为你们的兄弟手足复仇了吗?”
话音落下,东朔士兵嘶吼着向前冲锋,西盛军这边士兵在吴猛的指挥下呐喊着上前迎战,西盛军进攻鼓点声声有力。
因为西盛军的排兵布阵十分新奇,很快便占了上风,但随着董牧站上击鼓车,东朔军的布阵鼓声突然改变,士兵随着鼓声迅速在西盛军中间横穿竖冲,竟将西盛军的队形冲乱。
董牧大声喊道:“卓大将军,没想到吧,你那引以为傲的布阵之法如今被我轻松破了!哈哈哈......”
吴猛脸上肌肉抽搐着,咬牙道:“这厮当真狡诈,还真被你说对了,那三名叛徒将咱们的布阵法透露给他了。”
随后吴猛一脸焦急地转头看向卓砚,“接下来怎么办?你昨晚不是说这布阵法被偷了也无碍吗?眼下咱们都被人破阵了。”
卓砚转身朝着西盛军的战鼓车走去,吴猛急忙跟上,到了战鼓边,卓砚接过士兵递上来的鼓槌,转头看向战场中央厮杀的士兵。
“我们有三十六套阵法,每套两种变化,共七十二钟阵型,你不曾用过,但士兵烂熟于心,董牧知道的不过是几套你常用的罢了。”
吴猛恍然地点点头,“对对对,我平时指挥根本用不到那么多,一时忘了,这可好了,那三个叛徒哪里见过咱们完整的布阵架势啊,董牧拿到的不过是一点皮毛,他可是高兴早了。”
卓砚站上鼓车,高举鼓槌,对着战鼓敲下去,带着韵律的鼓点如冲天的口号穿过战场,西盛国的士兵很快士气大振,按照鼓点指令变幻阵型。
东朔国士兵被这猝不及防的阵型变化搞得混乱不堪,轻易便被包围,站在另一边鼓车上的董牧瞪大双眼看向卓砚这边,不甘示弱地也变幻起鼓点。
被围住的东朔士兵迅速形成阵型,让外面包围的西盛军无法靠近,很快东朔军竟破阵而出,两军形成势均力敌之势。
吴猛急得直跺脚,对着卓砚道:“这这这,这不是咱们的阵型吗?东朔军这主帅颜面何存?知道我们换了阵型,他们不能按照预先的破阵法出招,竟直接模仿我们阵型,太可恶了!”
但他细想后又觉不对劲,“大将军,他们一晚就能练成咱们的阵法?”
卓砚紧盯着战场,振臂击鼓,大声回复道:“当然不是,这阵型早在前朝大战前我就带领全军演练过。”
吴猛点头道:“对对对,那厮此前曾是你麾下之人,自然知晓此阵法,如今当上这将军,定是将这阵法教给了手下士兵,你说你,做了西盛国大司马也不说重新排些阵法。”
卓砚微微笑了下,“谁说我没重新排,你仔细看,他们那套阵法是旧的,而我们用的是新阵,不然董牧也不会需要叛徒送去的布阵图了。”
卓砚握紧手中鼓槌,“这套阵法是我编的,董牧竟妄想用我的阵法打败我的士兵,当真可笑!”
鼓声突变,紧凑的鼓点声声有力,吴猛眼中一亮,“西盛破阵曲!这是......第七十二式!”
卓砚嘴角上扬,鼓槌在鼓面跃动,西盛士兵的呐喊声震天,很快势均力敌的局面便向着西盛军倾斜,西盛军重新夺回战场优势。
董牧眼见不妙,扔下鼓槌跑向自己的战马,卓砚将鼓槌交给吴猛,抓过一旁士兵手中的战马缰绳,飞身上马,“驾!”
卓砚骑马在董牧身后紧追不舍,俯身抽出马背悬挂的箭矢和弓箭,对准董牧战马的马蹄射去,随着一声马啸声,战马跪地,董牧被重重摔下马。
董牧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半撑起身子,卓砚骑在马上,手中弓箭已经拉满弦,箭头正对着董牧的头。
董牧低头笑道:“当年卓将军不杀我,让我活到今日,我就在想堂堂‘杀神’竟会如此优柔寡断,换做是我,定不会留下我这个祸患在的,怎么?今日卓将军还要放我一马?”
卓砚握紧弓箭,“我安插在东朔国的细作禀报,董将军借征兵之名大肆敛财,只要给你钱,就可以不用充军,而空缺的名额,你便强行向已经出过壮丁的农户再行索取,我没想到,那人竟然就是当年用军情换钱财被我放过的你,这么多年,你还是改不了你的贪念,我当年真是不该放过你。”
董牧站起身,上前握住卓砚手中的箭矢,“我输了,别那么多废话,当初你放过我,我也从不曾在心中有过一丝感谢,今日,我还是不会给你这个杀我的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