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砚扶开叶月汐拧着的双眉,“放心,一开始温太傅不打算让宁杏苎接触陛下,但是他看见我后便对宁杏苎放松警惕了,宁杏苎提出要给陛下续上一份毒时,温太傅应允了,他应该也是怕陛下在朝堂突然清醒会打乱计划。”
叶月汐稍稍安心了些,继续追问:“那阿苎现在何处?”
卓砚坐下,饮下茶水,开口道:“温太傅的人一直跟着她,我的人没机会接近,我装作接受控制回府等待,那时宁杏苎刚前往宫中,我也不知情况如何。”
叶月汐上前抱住情绪有些低沉地卓砚,“我相信阿苎,即便明日朝堂上,陛下没能清醒,无法将温太傅所做公之于众,我们也可另寻他法。”
卓砚将头深深埋进叶月汐肩膀里,“嗯,宁杏苎那边我的人一直守着,如有异常一定会护她周全,温太傅把宁杏苎的父母留在了太傅府,我已经安排春雨和南风在明日上朝之时潜入将人救出。”
叶月汐微眯双眸,“这个温太傅的手段简直不逊色于天悬城曾经的乌太师,这些人全部都是城中的蛀虫,将整个城蛀得千疮百孔。”
卓砚语气坚定,“放心,有虫的地方一定也会有鸟的,满城如你我般忠于百姓,愿守天下太平的人便是那啄虫之鸟,定会将这些蛀虫连窝端起,不让他们有机会霍乱天下。”
次日上朝前,卓砚过了宫门卫的检查后,远远望见等在宫门内的温家父子,他沉下脸,视若无睹朝着大殿迈步而去。
温太傅脸上推着笑穿过其他朝臣,径直朝他走来,大声道:“中书令今日来得早啊。”
待走到他身边,温太傅朝周围望了望,趁着没人注意,从怀中掏出把匕首塞进卓砚手心里,低声道:“你还记得今日朝会要做什么事吗?”
卓砚将眼神放空望着前方,昨日在太傅府上,宁杏苎已经装模作样地将对他的控制权交给了温太傅,看着温太傅期待的目光,卓砚娴熟地配合着演戏道:“刺杀陛下,一切听您的指挥。”
温太傅满意地笑笑,拍了拍卓砚的手背,“收好,上朝后只要我说出‘陛下英明’,你便可以动手了。”
温太傅父子二人得意洋洋离开,卓砚将匕首收进袖中,温骑接任大司马一职后,这皇城的禁军统领就换了人,这中间的利益关系不言而喻,他微微笑了下,连带匕首上朝这样谋逆之事,对温家来说,如今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了。
卓砚走进大殿之时,殿中左右已经站满了文武朝臣,他虽丢了大司马之位,但身上单单是一个中书令的位置依然让他稳坐重臣之列。
他走到一众朝臣的前方,站在最靠近皇椅的位置,身旁与他并列站立的正是温太傅父子。
没多久,随着一声“陛下到!”满朝文武瞬间安静,西盛国君走上最高台坐在皇椅之上。
卓砚仔细观察着国君的状态,却难以分清他此刻是否已经脱离‘皮影毒’的控制,但台子已经搭好,这场戏必须唱下去。
温太傅上前递上奏折,弹劾了几位朝中老臣,老臣们纷纷怒斥温太傅信口雌黄,朝堂之上吵成一片,温太傅面向国君开口道:“陛下,这些人的罪状臣都一一写在了奏折之中,个中罪证臣也掌握些许,还请陛下定夺。”
西盛国君缓缓抬手,“既如此,那一切便交由温太傅主理,刑部和大理寺全力配合。”
温太傅回道:“陛下英明。”
卓砚看向温太傅,正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卓砚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前移步。
国君抬眼,“中书令是有何事?”
卓砚沉声道:“臣也有本启奏,同样是一本弹劾的奏折。”说着将手伸进袖口。
温太傅大喊:“中书令这是干什么,大殿之上如此失礼,你袖子里是什么?”
卓砚微微侧目,脚步未停,“温太傅,在下已经同国君讲了,臣有本启奏。”
温骑对着殿前的禁军统领和国君近身侍卫大喊:“有人要行刺陛下,快抓住他。”
禁军统领陈冥率先冲到殿前欲擒住卓砚,国君却高声怒道:“住手!”
陈冥闻声停下动作,惊慌之下看向温太傅父子,卓砚也顺势看了过去,“陈统领,方才让你住手的是陛下,你看温太傅作甚?”
陈冥急忙跪地叩首,“陛下赎罪,臣,臣只是......”
陈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卓砚却上前垂眸看着他道:“方才温大司马让你动手你便来擒我,陛下让你住手,你却先看温太傅的意思,怎么,禁军统领是温家的下属吗?”
陈冥不敢抬头,只是不断重复着:“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胡说。”
卓砚走到温骑身边,将手伸进温骑的衣襟内,温骑双手一挥将卓砚的手挥开,与此同时一把匕首掉落在地,声音清脆,朝堂中瞬间躁动起来。
卓砚捡起匕首,“温大司马上朝居然可以绕过宫门卫的检查,私自携带匕首,加之方才陈统领的反应......”他转向西盛国君,规矩行礼道:“陛下,臣怀疑禁军统领与温家有着不当关系。”
温骑气急,指着卓砚道:“你!你这是栽赃,这把匕首分明是从你的袖中掉出的。”
卓砚连看都没看温骑一眼,只是继续说道:“陛下圣明,方才您和诸位朝臣都看见了,这匕首是臣从温大司马的怀中掏出来的。”
方才温太傅弹劾的几位老臣纷纷站出来,表示自己亲眼所见,那匕首是温骑的。
温骑转身,气得咬牙,“你们这些人都站在我们身后,哪只眼睛看见的。”
另有一位瘦弱文臣开口道:“陛下,中书令和温大司马虽站在我等前方,微臣确实看不清。”
正当温骑长舒一口气时,那文臣继续道:“但臣信得过中书令的为人,加上温大司马现在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若说心中没鬼,谁会信呢?”
西盛国君大声道:“都住口!”
大殿瞬间没了声响,国君看向跪在地上直发抖的陈冥,厉声道:“无论你与温家是否有不当关系,朝中有人持械上朝是为你的失职,这统领一职便免了吧,关押候审,如若当真存有不当之行,按法发落!”
卓砚撇了眼温家父子,二人面露惊诧,想必此刻他们已经认识到当下的国君早已不是被他们所掌控的傀儡了。
温太傅指着卓砚道:“陛下,臣亲眼看见他将手伸进袖中,企图行不轨之事,这匕首分明是他嫁祸给我们的。”
卓砚伸手从自己的衣袖中缓缓掏出一本奏折,笑着道:“温太傅,我刚刚说过了,我有本启奏,当然要给陛下奉上奏折了。”
他在温太傅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手捧奏折弯腰面向国君,“陛下,这是臣要弹劾的人,就是温太傅和其子温骑,种种罪状臣也在奏折中罗列清楚了,臣亦有些许罪证在,还请陛下定夺。”
宦官接过奏折给国君递上,国君看后点点头,“这其中罪状清楚,还不将温家父子二人拿下!”
禁军上前将两父子瞬间控制住,国君下令道:“朕此前在梦中受仙人指示,修改律法和税赋,一切都是仙人所示,看来仙人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朕揪出这朝中败类,压下去吧,卓砚,仙人的指示如今已经圆满,你依然是西盛国的大司马,无人可替。”
卓砚跪拜行礼,“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负所托。”
朝会散后,卓砚被国君单独召见,益心殿内,国君叹气道:“没想到温太傅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居然存了这样的恶毒心思,你又一次救了朕。”
卓砚行礼道:“陛下,真正深入危险,治愈您身体的是太医院的宁女医,若没有她的妙手医术,恐怕臣有心也无能为力了。”
国君露出笑意,“没错,事后我定是要好好奖赏她,听闻陈医师亡故,我心中亦是伤怀,便让她承其师父之志,好好管理太医院,任太医院院首。”
卓砚开口道:“陛下既要赏赐她,不若问问她的意思,若是她志不在此呢。”
“好好,朕找机会问问她。”国君跟着又是长叹一口气,“被人下毒控制,又不能当众说明,只能编了这么个仙人托梦的谎话来。”
卓砚低头微微笑道:“陛下,天子威仪不可失,若是天下皆知西盛国君曾任人摆布,难保不会有人恶意揣测,借端生事,他们所信任的国君轻易便可受人控制,那西盛国百姓如何安然自处,如今城中已十分混乱,除了仙人的指示,其他理由恐怕难以让百姓信服,更难让百信对西盛国重拾希望。”
国君满意地点头,“那阿铭有何赏赐想要,朕都会满足。”
卓砚沉默片刻,抬头道:“臣确有一事想与陛下相商,但眼下审清温家的罪行更为重要,臣怀疑他们早已同东朔国有所往来,这些还需臣细细盘问和搜查才能得知。”
听见‘东朔国’几个字时,国君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下,但却并未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好,你去吧。”
出宫后,卓砚便看见早早等在宫门外的南风,南风迎上前给卓砚披上狐裘大氅,“郎君,宁女医的父母已经接到咱府上了,宁女医这会儿也已经同叶娘子在府中叙家常了。”
卓砚上了马车,对着车外的南风道:“先不急着回府,去大理寺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