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逢却如新 第22章 第 22 章

叶月汐抽出手，摸了摸卓砚的额头，烧退了，他应该没事了。

卓砚声音有些暗哑，“多谢叶娘子。”

他对她的称呼又变回了这疏远的叶娘子，叶月汐心中苦涩一笑，看来这家伙现在是清醒过来了，之前的事他或许记得或许只当是个梦吧。

她微微笑了下，“你亦救过我多次，不必言他，只是这几日要委屈你待在我这里了，外面的事不必担心，南风已经去处理那些人了。”

卓砚点点头，撑起身子，叶月汐扶着他坐起身，挪动软枕放在他身后供其斜靠着。

卓砚犹豫着开口询问：“我病中可有说过什么胡话？”

叶月汐手指不经意微微抽动了下，移开目光，“没有，只是你发热昏睡，睡得很沉。”

她明明就是卓砚心里的那个人，但现在她不愿意去承认，因为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像是一个拥有那个女孩记忆和情感的另外一个人。

她希望卓砚心中对她的记忆停留在七年前，他们如若相认，卓砚记忆中关于她的形象一定会被影响。

因为不久前她刚刚经历过了，在得知面前人就是阿铭时。或许是因为积蓄了太久的思念，或许是因为不甘心和遗憾，心中所有的思念如泉水般涌出，然而，那些一直压在心里的情绪释放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却突然释然了。

那一刻，她无比清醒地知道，她爱的那个阿铭早已经不存在了，心中所有幻想也该结束，心甘情愿地将一切都锁进心里，连同那个陪伴她青春的男孩。

她心虚地瞥向卓砚，见他那副低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回想起他往日的奇怪行径，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也难怪在他的帮助下，钟彦几日便查到了国师的真实身份，有原作者的帮忙那还不是容易多了。

钟彦或许也是在阿铭穿进来后受了影响，人物性格才会大变的吧。

卓砚突然抬头，对她开口问道：“我日后可以直接叫你叶子吗？”

“啊？”叶月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卓砚眼中，现在的她明明只是一个他创造出来的纸片人而已，难道对于他来说任何有这张脸的人都可以用作替代吗？

叶月汐心中觉得好笑，自己成了自己的替代品，既然如今两人都已是不同的人了，那就没必要有任何与之前相关的元素出现来徒增烦忧了，她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她起身从木箱中翻出被褥，在地上铺好，一边钻进被窝里一边对卓砚说道:“既然东朔国的人知道你来天悬城了，肯定会想方设法赶在你之前和天悬城达成合作的。”

卓砚躺下，沉沉地开口道:“太师乌崖手中牢牢把控着玄天卫，如果他投诚东朔国，与之联手，到时我们会很被动。”

叶月汐记得原文中，玄天卫的少将军程迟会心甘情愿归于太师麾下，完全是因为东朔国的军队骚扰天悬城的边境驻军，老将军去查看情况，却身负重伤而归，太师乌崖不仅带人扫平了东朔国的隐患，更是将老将军一同带回城主府好生医治，虽然老将军还是离世了，但临终前留给程迟一封书信，让他听从乌崖的吩咐，加之这位少将军对乌崖又感恩戴德，所以一心追随于他。

按照剧情，那少将军恨极了东朔国，所以才跟乌崖一同与西盛国合作，只是没想到西盛国狼子野心，天悬城打开城门投诚那日就惨遭血洗。

卓砚吩咐道:“你尽快从乌墨礼口中摸清这个玄天卫程迟少将军的情况，我们再看是否能先一步拉拢。”

叶月汐眉心一皱，卓砚身为作者怎会不知小说中人物的情况，饶是她这种粗读一遍的读者都知道程迟对太师的忠诚牢不可破，拉拢？难不成如今这剧情生了什么变故。

她眼神一亮，对啊，如今两国情况对调了，太师要合作的也不再是西盛国，而是东朔国，如果少将军的父亲是被东朔国的人杀害的，他再如何忠于太师，恐怕也不会同意与东朔国的合作的。

她扭头道:“你好好养病吧，过几日我便去找乌墨礼问清楚。”

……

清早，叶月汐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床榻上，她揉着头坐起身，寻找卓砚。

转过头，地面的地铺上，卓砚睡得正香，她撑着头，呆呆望着卓砚闭着眼睛的模样。

这样带着迷人弧度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叶月汐不禁想，如果她有一天对眼前的卓砚动心的话，那究竟算是找回前任，还是算放下前任爱上新人呢？

正想着，卓砚缓缓睁眼，转头看了过来，撑着身体坐起，无奈道:“夜里你说地上不舒服，就爬上床了，也叫不醒，我只好下来了。”

叶月汐有些尴尬地从床榻上起身，把卓砚扶回床上。

紫苏送早饭进来时，叶月汐正在给卓砚换药，紫苏连忙将饭菜放在桌上，背过身。

“娘子，我已经将你编的理由告诉殿下了，殿下说，不会来打扰你的。”

说完紫苏匆匆离开。

卓砚低头对正在换药的叶月汐轻声询问：“你对乌墨礼编的理由是什么？”

叶月汐只是顿了下便继续她换药的动作，“你知道我与乌墨礼在筹备大婚之事吧？”

卓砚身体绷紧，安静片刻简单回了两个字，“知道。”

叶月汐完成了包扎，一边收拾用具一边说道：“我们那是在做戏。”

“做戏？”卓砚跳起身，伤口随之被抻到，闷哼了一声。

叶月汐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不过他希望假戏真做，让我好好考虑下，我以此换得几日闭门不出的机会，供你养伤。”

卓砚扶着伤口走到叶月汐身边，“他不过当你是替代品而已，既然是逢场作戏，现在戏已经演完了，又何必要当真呢？”

叶月汐端着米粥送到卓砚面前，“那你呢，是谁叫‘叶子’啊？你我相识后你所做的种种，不也是如此，你又是将我当做了谁？”

卓砚答不上话，抬起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想去喝米粥，叶月汐扭头蹭掉眼泪，抢过粥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喂到卓砚口中。

叶月汐心里酸酸的，满是委屈，明明她就是叶梓本人，可是卓砚心里放不下的是过去的叶梓，她爱的不是现在的她，她要给曾经的自己做替身。

“所以，你不想让我嫁给他，是真的不想我这个人嫁他，还是仅仅不想我顶着这张脸做他的夫人？”

卓砚犹豫着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起初，我是想把你当做她的，但我发现你们不一样，可是你身上有时也会有与她十分相似之处，我已经分不清，在面对你时，所有的情感到底是在对谁。”

两人凝视着彼此，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窗户被推开发出的“吱嘎”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南风提着一个食盒翻到屋内，掀开食盒盖子，端出汤药。

“郎君快喝吧，我是学着你之前的样子，在药里面加了些梅花和蜂蜜，不会很苦的。”

叶月汐立马想到卓砚最开始给她日日送的那些风寒药，捧起桌上药碗，准备喂给卓砚，她一边吹着药勺里的汤药，一边调侃道：“没想到大司马驰骋战场，居然还怕药苦。”

南风立马接道：“我们郎君很是怕吃苦的吃食，每次生病都不肯吃药，硬生生挺过去的。”

卓砚从叶月汐手中一把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南风，我们这便离开，叶娘子的闺阁我们不便过多叨扰。”

说完话，卓砚就急着去翻窗，南风忙上前搀扶，不解地回头看向叶月汐，“郎君还没恢复好，叶娘子倒是劝劝啊。”

叶月汐想到二人方才那跌至冰点般的氛围，摇摇头，“你盯着他按时喝药。”

她拿来卓砚的斗篷递到南风手里，又把给伤口换药的药膏和纱布放进食盒垮在南风手腕上，站在窗边，笑着目送二人。

人都离开后，叶月汐朝榻上坐去，瞥了眼桌上卓砚喝剩的半碗米粥，有些怅然，这时，紫苏叩门而入，语气发急，“不好了，娘子，乌凝郡主她......”

叶月汐见紫苏话音停住，抬头去看，见她四处打量的模样，便开口说道：“别找了，人已经走了。”

紫苏拍拍胸脯，“那就好，乌凝郡主她往这边来了，全都拦不住她。”

叶月汐微微挑眉，轻笑道：“真是没想到啊，我们这位郡主对殿下竟然有几分的真心，见她父亲没能帮她制止这桩婚事，如今冒着被传染风疹的风险也要跑来与我纠缠一番。”

她拿了块白色丝帕子遮住面部，与紫苏一同收起地面的被褥，刚爬上床榻躺好，乌凝等人便踹门而入。

“把那个狐媚子给我找出来！”

叶月汐大声咳嗽几声，故意哑着嗓子对来人道：“奴家不幸感染风疹，若是给郡主过了病气可是罪过了，还请郡主改日来访。”

上前欲抓扯叶月汐的两名婢女闻言顿时停步不前，乌凝推开她二人上前，抓起叶月汐手臂将她从床上拖到地面上，俯身一把扯下她脸上丝帕。

“我就知道，这些都是你这狐媚子搞的把戏，用装病来引得我堂兄的怜惜。”

叶月汐起身，掸去身上灰尘，“我和郡主的想法截然不同，上次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这桩婚事的关键不在我，郡主也答应奴有办法妥善解决此事，但过了这么久，只怕指望郡主是无望了，奴便只好自己想办法了，装病拖延是我唯一能想到的。”

乌凝打量一番叶月汐，“你装病真的只是为了躲避我堂兄？”

叶月汐从乌凝手里拽回自己的丝帕，重新戴回到脸上，“从我告知殿下我染病后，殿下便下令不许其他人进入我的房中，他也不会与我接触，这些想必郡主是看得到的。”

乌凝将信将疑地移开目光，吩咐身边婢女嬷嬷一并去门外候着，叶月汐也对紫苏使了个眼神，紫苏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其他人一同退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