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九重雪 > 第2章 炭敬

九重雪 第2章 炭敬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7 10:47:44 来源:文学城

天还没亮透,沈昭就醒了。

掖庭三年,她早习惯了在天光最薄的时辰睁眼。那时候,起得晚一刻,便要少一份当日的口粮。如今身在锦绣堆里,这习惯却一时改不过来。她睁着眼,看帐顶的缠枝纹,听廊下渐起的人声,过了许久,才慢慢把"我回来了"这四个字,又在心里确认了一遍。

青禾进来伺候洗漱时,眼睛还有些肿。

"昨儿夜里哭了?"沈昭由着她替自己绾发,随口问。

青禾手一抖,忙道:"奴婢没有……奴婢就是,就是欢喜。小姐及笄,是大喜的日子。"

沈昭从铜镜里看她。这丫头嘴笨,藏不住事。前世这时候,青禾才到她身边不久,主仆情分还浅。真正生死与共,是到了后来。可她记得这丫头的好——记得掖庭里,青禾把自己那份本就稀薄的吃食,偷偷匀给她;记得青禾为替她挡一巴掌,被嬷嬷拿门闩打折了腿,还笑着说不疼。

"青禾,"她忽然道,"往后,你跟着我。我待你,不会亏。"

青禾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眼圈又红了:"奴婢这条命,本就是小姐的。"

沈昭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有些情分,不在嘴上。她会用三年,把欠这丫头的,一分一分还回来。

梳洗罢,她没急着去给祖母请安,先唤了陆十一。

沈家的护卫不多,陆十一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寡言,独来独往,旁人只当他是个闷葫芦。可沈昭记得,前世沈家落难那夜,满府的仆役作鸟兽散,唯独这个陆十一,拼死把年幼的弟弟沈昀背出了火场——虽然终究没能护住,却是那满门凉薄里,仅剩的一点热。

"陆十一。"她隔着帘子说话,声音不高,"我记得你是三年前,祖母从城外庄子上带回来的?"

帘外的人顿了顿,才低声应:"是。"

"会写字么?"

"……粗识几个。"

"好。"沈昭道,"我院里短个管外头跑腿、又信得过的人。月钱比照二等,你可愿意?"

帘外静了一息。陆十一大约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会忽然点到他的名。半晌,他才道:"小姐吩咐便是。"

沈昭唇角微动。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会应"是"的奴才。她要的是,在三年后那场大火里,还肯回头的人。这样的人,得早早地,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热。

——

辰时,荣安堂。

沈昭去给祖母请安时,柳氏母女已经在了。

老夫人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精神看着还好,正听柳氏说着些家长里短。见沈昭进来,老夫人脸上的笑深了些:"阿昭来了。昨儿累着了罢?多睡会子才是。"

"劳祖母惦记,孙女惯常起得早。"沈昭上前,亲手替老夫人续了茶,动作妥帖,不疾不徐。

柳氏在一旁看着,笑意盈盈:"咱们阿昭就是孝顺。"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仍是温的,"对了,昨儿你说想学着理家,从我院里的炭敬账起。我想了一夜,觉着这主意好。姑娘家,总要懂些中馈的。"

沈昭眼睫微抬。

她原以为,以柳氏的性子,昨日被她当众一噎,今日总要寻些由头,把这"学账"的事按下去。却不想,柳氏非但没拦,反倒顺水推舟,主动提了起来。

——这是要将计就计。

沈昭心里冷笑。她太知道柳氏的算盘了。账册在柳氏手里,要做手脚易如反掌。她若真去查,查出的,未必是柳氏的错处,倒极可能是早早替她备好的一个"理不清账、反诬母亲"的罪名。一个新及笄、不通庶务的姑娘,贸然插手中馈,闹出笑话,落人口实——这才是柳氏要的。

前世的沈昭,大约就要中这样的招。

可这一世不会。

"母亲想得周全。"沈昭垂眸应着,神色半分破绽也无,"只是孙女愚钝,头一回经手,怕是要烦母亲身边的管事妈妈,多教着些。"

"那是自然。"柳氏笑道,当即唤过自己院里管账的赵嬷嬷,"账册都齐全,你只管去看。看不明白的,只管问赵嬷嬷。"

赵嬷嬷捧着两本厚厚的账册上前,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沈昭接了过来。账册入手,沉甸甸的。她也不翻,只抱在怀里,温声道:"多谢母亲,多谢嬷嬷。孙女先拿回去,慢慢看。"

她要的就是"慢慢看"。

——当着众人的面翻账,正中下怀。她偏要拿回自己院里,关起门来,一笔一笔,对个清楚明白。

柳氏脸上的笑,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而一直没出声的沈嫋,这时却撇了撇嘴,凉凉地开了口:"姐姐何必逞这个能。账目上的事,枯燥得很,姐姐金尊玉贵的,仔细熬坏了眼睛。"

她说着,瞟了沈昭怀里的账册一眼,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再说了,母亲管了这么多年的家,清清楚楚,姐姐就算看上三天三夜,又能看出个什么花儿来?"

这话,半是讥讽,半是试探。

沈昭抬眼,迎上沈嫋的目光,极淡地笑了笑。

"妹妹说得是。"她声音轻软,听不出喜怒,"母亲持家有方,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她顿了顿,在沈嫋眼里那点得意将要漾开时,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

"我也盼着,这账,真能像妹妹说的那样——清清楚楚,一笔都不差。"

沈嫋脸上的笑,僵住了。

老夫人靠在炕上,半阖着眼,像是没听见这姊妹间的机锋。唯有那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停了一停。

——

回到自己院里,沈昭屏退众人,只留青禾在外间守着,这才点亮灯,摊开了那两本账册。

她不通庶务?

前世掖庭三年,她做过浆洗,管过针线,替掌事的嬷嬷算过一整个冬天的炭例与月钱。多少双手在那点微薄的份例里上下其手,她看得比谁都清。一本账册里藏着多少猫腻,她闭着眼,都能闻出味来。

烛火幽幽,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指尖在某几行数目上,缓缓地,停住了。

炭敬一项,腊月里采买的红罗炭,比去岁多了三成。可这宅子还是这些人,这些屋子,腊月还没昨日那场雪冷——多出来的三成炭钱,去了哪里?

她又往前翻。八月的炭敬里,竟也虚记了一笔"祠堂祭炭"。可她记得清楚,沈家祠堂的祭炭,向来是公中另立一项,从不入各院的炭敬。

一笔,两笔,三笔……

沈昭翻账的手,越来越慢,眼底的光,却越来越冷。

这账上的窟窿,可不止是中饱私囊那么简单。这些虚记、挪移、含糊带过的数目,像一条条藏在水底的线,牵着,扯着,隐隐指向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取过纸笔,把这些可疑的数目一笔一笔誊下来,又按月份排开。誊到第三遍,一个被拆散藏在各项杂支里的去处,渐渐浮出了水面——城西,广济桥畔,一间唤作"安记"的炭行。

沈昭执笔的手,停住了。

安记。

这个名字,她在前世听过一回。是在沈家下狱之后,抄家的差役清点田产时,从账上翻出的一笔不明不白的"往来"。那时她被押在角门,远远听见差役念叨了一句"安记又是哪一处",便再没了下文。她那时心如死灰,根本没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一间小小的炭行,怎会与堂堂御史大夫府,有"往来"二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一点点收紧。柳氏管家这些年,把公中的银钱,一笔一笔,经由"安记"这条道,挪去了何处?是中饱私囊,贴补娘家?还是……这条道的另一头,通着的,是旁的什么人?

不。沈昭蓦地皱眉,搁了笔。

方才那一瞬,她脑子里竟空了一空,像是要去够一个本该记得、却怎么也够不着的词。她记得"安记"这个名字,记得前世听过——可这名字背后究竟牵着什么,那段记忆,像被人用湿布抹过,只剩一片晕开的墨痕。

又是这样。

她改了在荣安堂当众翻账的法子,只是这一桩小小的"改",便似拨动了什么。那面带回来的镜子,又裂了一道缝。

沈昭闭了闭眼。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倚仗那些记得的。前世的沈昭,是抱着满箱的书、满腹的"清者自清"死的。这一世,她要靠的,是眼前这一笔一笔、查得清、握得住的真东西。

她睁开眼,将誊好的那张纸,仔细折起,贴身收了。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封凭空多出的旧信。

母亲的字。阿昭亲启。

——会不会,这两件事,本就是一根线上的?

窗外天光大亮,她却觉出一阵彻骨的凉。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青禾压低的、带着慌张的声音:

"小姐!不好了——姨太太柳婉,一早就进了府,这会子正在荣安堂,跟夫人、老夫人,说要……要把您,说给她娘家那个侄儿!"

沈昭执笔的手,缓缓收紧。

柳家那个侄儿。

前世,正是这门亲事,差一点就把她送进了火坑。她记得那人——柳文茂,一个终日流连烟花、连秀才都考了三回未中的纨绔。前世若不是沈家骤逢大祸,这门亲事黄了,她只怕未及灭门,便已先被那畜生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将那张誊着"安记"的纸笺,贴身按了按,缓缓起身。

"备衣裳。"她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去荣安堂。"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