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场 第12章 剧组投喂

围读之后便是开机。刀光剑影剧组在当地一座有名的庙宇中祈祷开机顺利，收视长虹，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个小红包。李一的那一份是莫书辞递过来的。

“Ethan老师，你的红包。”

莫书辞带着黑色鸭舌帽，纤长白皙的手递过崭新的红包，李一点头接过了。

按照道理说剧组人员众多，开机红包只会象征性地塞点钱进去，但李一的这份红包拿在手中是有分量的，他颠了颠，目光落在印在红包封面的“刀光剑影”四个字上，美工组请了老艺术家出山提笔，烫金的行楷字体，肆意洒脱。

官博也在第一时间换上新敲定的字体。娱乐圈相信玄学，开机时间要靠大师算，连剧名是几个字，字的颜色，排列，底色也要再三占卜。

李一疑惑，拆开红包，大拇指和食指卡住红包的边缘，里面的钱财一览无余，“剧组的红包这么大的吗？”

莫书辞将鸭舌帽取下，随意揉了一把发型，本就不温顺的黑发现在成了稻草窝，莫书辞以帽子将其压住，鼻子中哼出一声笑来，“运气好吧，导演说红包中有一个大金额，不知道会被谁拿到，原来是你。”

李一挑挑眉，选择不揭穿莫书辞拙劣的表演，把红包放进口袋中用拉链拉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接下了这美好的祝愿，施以一个淡淡的笑容，“那就谢谢莫老师了。”

剧组紧锣密布展开拍摄，东方文学给李一配备了助理，是个叫小雨的女生，每天就负责李一的饮食，早上来剧组给他准备好小马扎，打好热水，中午晚上拿饭菜，比较轻松。

美中不足的是小女孩整天Ethan哥长Ethan哥短的叫着，李一有点名字羞耻症，委婉让小雨不用一直喊自己后，小雨点头答应，每天又开始张口闭口的莫书辞老师。

什么莫书辞老师好帅啊，莫书辞老师又一条过了，莫书辞老师今天的衣服衬得他风流倜傥等等，李一听得耳朵里要长茧了。

李一实在忍无可忍，“你怎么天天在我面前说莫书辞？”

小雨眨巴一双明亮的圆眼，“不然聊些什么啊，Ethan哥你又不让我一直喊你名字，我话又多，只能聊聊别人了呀。”

原来这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剧组开拍没几天，李一带了一个徒弟叫詹悦，挺漂亮的女孩儿，手上价格不菲的卡地亚新款与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叠戴，每天来上班背的包不重样，某奢侈品家的菜篮子真就和市场上的菜篮子一样，随处往地上放，溅上泥点，包底部被砾石磨坏眼睛不眨一下。

詹悦是某个影视公司老总的女儿，艺校毕业出来实习，凭借她老爹过硬的背景塞进刀光剑影剧组当跟组编剧。

对有钱人家的小孩李一大多带有色眼镜看待，毕竟这种人大小姐少爷脾气一上来，事情搞得一团糟不说，牵连一剧组的人。

相处后李一对詹悦彻彻底底改观，不止一次在心中道歉，他脖子长见识短，没见过詹悦这样才貌双全，脾气温顺，不娇柔造作，专业知识能砍出东非大裂谷的大小姐。

李一本意是来剧组历练感悟人生写出更立体丰满的剧本的，与詹悦交流后惊觉某些方面詹悦可以当自己的老师。最突出的一点是人生态度。

李一翻阅詹悦修改的剧本人物神情与动作，满意点点头。

头脑中构思好大纲好剧本不难，将脑中的知识抽丝剥茧罗列整齐，写出流畅剧本是基本要求，但归根到底是为演员服务，跟组编剧需要按照当日演员的状态，剧组道具配合情况等适当修改剧本，得到利益最大化。

莫书辞隔三差五会给剧组全体成员订奶茶甜品，李一一次不会接。

又不是单独给他一个人点的，李一觉着是托了刀光剑影剧组的福，不然他这么个初出茅庐的编剧哪有机会吃到莫大顶流请的下午茶。

小星之前捧着常温果茶来找李一，声称这是奶茶店招牌清爽不腻，看着女生满眼期待的眼神，他不好拂去小女孩面子只得接过。

小女孩一蹦一跳离开，也不知道找谁复命，在她消失过转角，李一把奶茶递给群演大哥。

“大哥你喝吧。”

大哥一口川普，“你咋不喝。”

“我不喜欢。”

端详着李一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大哥咧着一口白牙笑眯眯接过，连连好几声感谢。

“不用谢我，是男一号买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剧组运动量挺大，工作完喝一杯果茶再合适不过，但李一不想与莫书辞有交集，吃了他的东西便说不出狠话来，自己无法与其保持安全距离。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小星满脸笑容地回到自家老板拍戏的场地，趁着化妆师补妆的时候凑上前来，神神秘秘地对莫书辞挤眉弄眼。

莫书辞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字迹批注与荧光笔画上台词，他背诵下一场戏的台词，在说完一长串的台词后抬眼看向小星，“怎么了？”

小星不知道莫书辞是真傻还是装傻，碍于身边有不知情的化妆师，她开启了加密语言，“就是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嗯。”莫书辞从一个没有感情的背诵机器转换回活生生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刚好被山顶上扛着大炮的粉丝拍到。

当晚这组图上了热搜。

【莫书辞温柔一刀】

@莫书辞正牌女友:哥哥好认真，补妆的时候也不忘记背台词，不愧是拼命三郎！呜呜呜但好心疼哥哥，哥哥又瘦了。

@莫听穿林打叶声:小星说了啥啊，不会是冷笑话之类的吧？不然我哥怎么会被逗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用户63467346:天呐，我get到顶流的魅力了……之前只觉得他像个面瘫，演技挺好的但平日里没有什么大表情，但其实这样的小表情也很可啊啊啊啊啊啊！太温柔了吧？

是挺温柔的，下班后的李一躺在床上，犹豫片刻不小心点击“保存图片”。

这组莫书辞站姐拍的新神图进入了李一的隐藏相册。

刀光剑影的福利属实有些太好了，亦或者换句话说莫书辞大方的令人难以想象。

这天下午李一与詹悦在核对明天晨戏的剧本，场务一个一个挨着发奶茶来了，“Ethan老师，詹悦老师你们的奶茶。”

谢过后，李一摆手将自己那杯温热的奶茶放在詹悦桌前，示意她收下。

“师父，我喝不了两杯啊，喝多了会长痘的。”

“那就放那里吧，”李一翻阅詹悦对配角人物的人物小传理解，和对应修改的台词，啧啧赞叹，“詹大小姐专业知识挺扎实，平时看的不少书吧？推荐给你师父几本吧。”

詹悦故意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师父你都总编剧了还怕我抢你饭碗啊。”

“人物认识过于片面，思维逻辑过于狭隘，局限于信息茧房中写小众的剧本大纲，我走不远。”

李一神色认真，他今天出门没戴眼镜，没了镜框的扶持，少了几分呆滞，多了几丝睿智。

“不愧是我师父，想的这么长远。”詹悦手肘托起下巴歪头欣赏李一的脸蛋，“师父你长得也好看，业务能力也强，跟你我真不后悔。”她摸出手机，在备忘录中截下自己常阅读的几本书籍，发送给了李一。

“过奖了，”李一跳转网页点开詹悦分享的一部文学作品的第一章，一目十行的随意翻阅，“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刻画丰满的角色形象，我笔下的角色同质化严重，故事走向基调都大差不差，我能把故事写顺，情绪也能撑起来，但就是太单调、太普遍了。所有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悲剧感，好像每个人的底色都是苦的。”李一发现自己的这一问题很久，他也尝试过改变，但拿起笔来是头脑中运输灵感的弦就会中断，脑中一片漆黑，黑笔的墨迹在白纸上打圈浸透也无法突破。那些经过他强行修改的人物像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挂着虚假的笑容，双目空洞地展示一章章的故事情节。

詹悦是真心挺喜欢李一的作品与文风，她撑着脑袋仔细思考着，给出中肯的建议，“师父你多和别人接触接触呗，我看整个剧组你除了和我还有小雨聊两句，几乎不会和别人有工作以外的交流。其实看书是一方面，但真正要了解掌握不同人物的性格特点可以从身边的人身上下手。再悲剧的人，也有自己的固执温柔与笨拙，他可以内心破碎，但行为上不能只剩破碎。”

李一笑着感谢，“你家里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来剧组？”

詹悦毫不在乎地耸肩道:“我爸在外面养了小三生了私生子，那女的手段了得，财产大概率会被分走一半咯。我能咋办，自力更生呗。”

看着李一略带同情的眼神，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笑道:“这只是次要原因，你想知道主要原因吗？”

詹悦活泼开朗的样子像是有魔力，李一鬼使神差点头。

“我喜欢莫书辞，我喜欢他好几年了所以我想离他近一点。我求我爸送我来剧组历练，他心中有愧吧，很快答应了，我也顺理成章到莫书辞剧组了，你说巧不巧？”詹悦把修改的剧本上传，打印机“咔嚓咔嚓”工作起来。

詹悦喜欢莫书辞？李一被砸了当头一棒，对詹悦的好感像打怪里的进度条慢慢消散。

原本想继续阅读的兴趣被浇灭，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被冰冷的凉水浇透，只剩黑烟袅袅的烟气，满地的黑炭狼藉。

李一真是个小气鬼。

他没有理由和立场去指责詹悦用尽手段和莫书辞一个剧组，他们没有越界，詹悦能力出众，来刀光剑影剧组不仅给剧拉到投资，更减轻他不少负担。莫书辞与她只是简单的同事，说话的机会很少，开拍十天独处的时间为零，想嘴碎的人把柄也没有抓到。

当然自己和莫书辞也是。

自从那天心平气和答应一同参加品质盛典活动后，他们陷入一种诡异的冷战模式，在玩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

游戏的周期是多久，会有出bug的一天吗？

李一不知道。

刀光剑影是拍摄周期是六十天，莫书辞戏份重任务紧，李一好奇地问过统筹，为什么莫书辞的戏份在中间还空出来几天，统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莫书辞身价高，大型活动与商务广告拍摄邀请络绎不断，剧组会酌情考虑给演员放假时间处理其他事情，因此给莫书辞放了六天至九天的假期。

李一追问不会影响剧组拍摄吗？统筹鼠标在Excel里飞快点击，回道:“不会。他可是剧组的拼命三郎，和他拍戏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几乎每场一条过，导演都喜欢和他拍。”

无法坦然面对莫书辞，李一和拼拼图的小孩子，将一块一块杂乱无章的碎片拼成慢慢显露雏形的图画。

是厉害的，被人追捧热爱的莫书辞。

而不是寄人篱下，要给生活费，与自己同住狭小出租房的莫书辞。

打印机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纸张在出纸口飞速堆叠，发出急促而连贯的“沙沙”声，詹悦装订好剧本，疑惑道:“怎么了Ethan老师？明天晚上我的生日会，一定要来哦！”

思绪回笼，李一低低答应。

大小姐生日请全剧组在当地一家有名的饭店吃饭，整个剧组的人都卖给她老爹面子，浩浩荡荡到场。

莫书辞等演员卸头套卸妆等缘由略微晚些，其他人都自觉按照剧组地位等级入座。

生日必定要准备礼物，李一思索再三，挑选一家为少女定制的奢侈品店，购入一枚千元的发卡。

宴会厅布置得极尽奢华，水晶大灯高悬，四下亮堂璀璨，处处精致华美，门口立着詹悦的个人写真，底下艺术字排版的生日快乐，不仔细看会认为是哪个女明星的签售会。

詹悦人长得好看，一张本该走清甜少女路线的脸蛋，却偏爱甜酷反差感。今日一身超短露脐朋克短袖，下身搭缀着铆钉的阔腿裤，趁着剧组下午放假，画上亚裔感烟熏妆，一改往日温柔，整个人瞬间焕然一新。

“Ethan老师！”詹悦小跑到李一面前，转个圈向他展示今日装扮，“今日份OOTD，怎么样？男生会喜欢吗？”

李一由衷地称赞:“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她略显紧张，双手别在背后，确定四下无人小声开口:“你觉得男生会喜欢吗？”

“男生？”

詹悦拿起随身携带的镜子，指甲修理她的斜刘海，“对啊，男生，比如你，再比如……莫书辞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