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安 第9章 第 9 章

“回来啦。”

阿青在院儿里摆好了桌椅板凳，正坐在石榴树下乘凉，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照的她脸上有了斑驳的影子。

她看向门外进来的两个孩子。

“厨房里有凉面。让宁宁先吃，她要等你回来一起。放了书包，快去洗手。”

随后阿青看着管司宁又补充了一句：“没做什么也要去洗手，回来就要洗手。”

管司宁本来站在院儿里，准备过去小石桌上拿水果吃，这石榴真好看。紫红紫红的。听阿青说完，想了想临时改道跟着哥哥进了屋里。

她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没动，不脏的。她想。

管固在前面等着她。管司宁跑过去，管固牵起她的手：“不脏也得洗。”

行吧。管司宁偃旗息鼓。

管固自己洗好了手，又看着妹妹认真的洗好手，拿过旁边的毛巾递给她。

管司宁不解。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拿过，手不脏。就会偷懒。装模做样的在卫生间门口转一圈，又走出来。

坐在外面的管固连水声都没听到，又看她这么快就出来，就问她。她不答，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一本正经的样子。

管固一把揪住她。摸摸她的手，果然。干的。

要盯着她才行。

看着眼前的毛巾，她没动。她看着哥哥的表情想，他不高兴。

她把手往管固眼前递了递，管固好像在发呆，没理她。她又往哥哥眼皮子底下伸去。

管固恍惚了下，抬起了头。看着妹妹，笑了下，帮她擦了擦手上的水。

“过两天学校要组织秋游，你想去吗？”他看着妹妹的脸，忽然开口。

“学校的老师对我很好。他知道我们家。我今天问了他，他说可以带上你。”说到这里，管固笑了笑。

“我们要去山里玩，爬山。还有，要住在山上。”

“要去好几天。”他补充道。

“晚上听说还有萤火虫。但不知道这个季节还会不会有。”管固看着她。

“萤火虫就是那种书上说的，夜里会发光的小虫子，旧时代里常见，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

“老师说，是因为这里自然环境好的原因，没有污染，高楼也少。”

管固想了想，又说：“据说还有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就是······大家都坐在一片空地上，中间点上火，然后一起，吃喝玩乐，还会唱歌跳舞。”管固也是听别人说起。但他努力为妹妹描述着。

“你想去吗？”他问她。

管固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知道她心动了。

但她还在犹豫，她不喜欢陌生的地方。

“我刚刚发呆就是在想这个，”管固看着她的脸色，揣摩着。

“我要去五天，这几天都不在家。晚上也不回来，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会想哥哥吗？”

管司宁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

她依旧没动，但若有所思。

“可是哥哥会想你，哥哥不想跟宁宁分开，”管固继续添砖加瓦。

管固声调弱了下来，有点委屈的看着妹妹：“你舍得哥哥一个人吗，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会很想你······”

“······”

管司宁点了点头。

去。她哥需要她照顾。

“嘿嘿。”

管固看着妹妹点头，开心了。

他拉了拉妹妹的手：“走吧，阿青要等急了。”

*

“说什么呢这么久，”

阿青抬头看了看他们俩：“看着还挺高兴。”

“嗯，我们过两天要去秋游，老师说就在泰恒山上。”

“哦，秋游啊，阿固还是第一次吧。”阿青看着他笑笑，目光温和。

他们年纪小小就颠沛流离。这几年一直辗转，刚刚稳定下来。现在，终于有了他们这年纪该有的生活了。

“嗯，我想让宁宁也一起去。”管固看着她。

旁边的管司宁也一同抬头看着她。

“宁宁想去吗？”阿青温和地问。

她没回话，冲着阿青点了点头，还笑了笑。

来这里前，她连表情都很少有。

阿青看着站在院子里，手拉着手一齐抬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兄妹俩。正在等她的回答。

鲜活的，灵动的兄妹俩。

她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

“好啊，一起去。出去玩玩也好。”

阿青有些欣慰。来到这里后他们看着终于有了些孩子的样子了。

跟着管固去也好，村里小学的老师都是村里的居民，大家都认识。

而且，她来这里之前就把这村调查的七七八八，后来才带着两个孩子落户在这里。秋游要去两天，她正好还有些消息要打听，时间够了。

“先吃饭。”阿青招呼道。

“做好半天了，幸亏是凉面。”

“赶紧坐。”

阿青手上忙活着。趁兄妹俩进屋洗手的时候，她将准备好的东西都端了出来。

今天吃面。

面是手擀的细面条，煮熟捞出后淋熟油拌匀，自然晾凉，口感劲道。

管司宁喜欢这里的面条。

这是市场那家夫妻档开的周记干面条店里买来的。

他们家还做饼，白面的，电烤饼。他们家早上卖面条。各种粗细软硬的面条。下午到晚上的时候卖的是饼。就白饼。一个有脸那么大。外壳微微发硬，趁热掰开，冒着热气，内里软嫩，飘着甜香。空口吃也能嚼出些甜来。今天吃的就是他家的面条。

阿青端出三个大海碗，里面是盘的齐齐的面条，上边撒了些黄瓜丝。木质的筷子搭在碗边。

“我去拿醋。”

管固看了看桌上，调料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他跑进屋去。管司宁在身后跟上。

“不用你，就剩醋和盐了。”

管司宁抬起的屁股又坐回去了。她守着桌子的一个边坐下，看着碗里，定定地。

“喏。醋、盐。”管固拿了调料从屋里出来。

管司宁像是解开了封印。动了起来。她熟练地往碗里到了些醋，顺着边儿，

“少放点醋，尝着放。”管固看着她拿起醋壶就往里倒，看的牙酸。

阿青从不许他们浪费。

管司宁头几次估不准量，倒多了调料，或者酸或者咸，吃的满脸褶皱丛生，他看不下去，最后都进了他肚子里。

她没吭声。又从盐罐儿里拿起小勺，往碗里撒了点盐。放下调料，拿起筷子挑起面条搅了搅。

有点不好搅开，面条盘在碗里，曲曲绕绕，上边还有黄瓜。软软硬硬的绞在一起十分不好对付。但没事，管司宁有耐心把它们搅开，她喜欢今天的午餐。

“怎么样？”

管固看着她终于搅开送进嘴里，开口问道。

管司宁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完美。

管固看了看她的表情。开始动手吃自己的。管固时刻准备着把自己的换给她。他还没开动，要是酸了咸了还能拯救拯救，不用像之前几次两个人一起痛苦。

一顿饭吃完管固帮着收了碗，管司宁拿了块抹布收拾着桌子。阿青进屋洗碗。

“宁宁，我等下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下午自己在家好不好。”

管固把东西都收拾到厨房，走到小院儿里，对着管司宁道。

“······”

管司宁没动，看着哥哥。他下午放假。她知道。

“我要去同学家里一趟，在学校就约好了，今天中午放学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管固看着妹妹笑笑：“明天哥哥陪你好不好。”

管司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嗯，那我出去了。”

管司宁一屁股坐在树下的摇椅上，顺手拿起早上在旁边搁下的书，翻到书签在的那一页，不动了。

管固看着妹妹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

今天日头很好。已经入秋了，阳光不怎么晒，坐在院儿里温度正好。

阿青手里拆着一团毛线：“秋游的时候，还要准备带点什么吗？”

看着坐在院儿里的兄妹，阿青开口问到。

这两天管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昨天下午一吃完饭人就跑没影了。今天早上也是，早上起来陪着管司宁吃了早餐，就又跑出门去。吃过午饭，今天下午，倒是没再出门去了。

“月饼。”

一旁的管司宁忽然开口。

“喜欢月饼啊，”

阿青看着她笑：“要什么馅的？我这两天多做点。”

“鲜肉。”

管司宁很满意，停了一下，她又补充道：“莲蓉。”

说罢自己还点了点头，赞同了自己的品味的同时又像是肯定了阿青的手艺。管固看的好笑。

“好。今天镇上的市场里打折，要过节了，你们想去看看吗？”

管司宁在一旁的摇椅上晃着两条腿，手在一旁石桌果盘里揪着一颗的葡萄，听见要出门，兴致缺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但半天没翻页。

阿青说着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管固：“阿固，秋游还想要准备些什么吗？”

“学校里老师说，过夜的东西都不用准备。换洗的衣服可以带两件，正餐学校也会准备，带些零食就行。”管固重复着老师说过的话。

“好，知道了。你看看想吃些什么，我这两天准备下。”

顿了下，阿青往旁边撇了一眼：“倒也不急，这两天还有时间，到时候再带你们去超市看看有没有你们想吃的。”

“嗯。”管固点点头。

“那今天就不出门了，等着晚上过节吧。”阿青看了眼管司宁。

“好。”管固应道。

管固回头看了看坐着没动的管司宁，她依旧拿着书，没说话。

晚上。

阿青摆好了供果，在院儿里的小石桌上，几个盘子里分别摆了石榴、葡萄等应季水果，还有月饼，堆叠的整整齐齐，装在小盘子里。阿青随着这里的习俗，在果盘前还摆了一个小小的香炉。她将线香点燃插进香炉里。

做好这一切她回身，坐在兄妹身边。离着些距离，看向院中间。桌案上香炉里香烟袅袅飘升，她抬头看向毫无遮挡的天空，没什么云朵，月亮又大又圆的悬在天边。是个好天气。

管固回头看了看。

管司宁眼神放空坐在摇椅上一只脚落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晃着摇椅。阿青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他回过头来也看着天上。

他们三个都没提。关于月亮，关于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