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天 第1章 启蛰

“轰隆——轰隆——”

新霆初鸣，陌上春草萌青，此即，惊蛰。

雷声夹着杂乱的雨声在高楼间回响，孟景穿梭在一双双步履匆忙的皮鞋之间，焦急地不断张望着，寻找被他遗失的秘密。

力量不断在流失，雨珠打湿满身白毛，冷意不断沁进皮肤……

意识逐渐陷入昏沉。

两个月前，孟景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的城市，是为了追踪一个逃跑的家伙。

第一次看到入云的高楼，拥挤的人群，这些不属于自然的环境时，孟景还时刻带着那个被无数双眼睛觊觎的秘密，在人潮里跟丢了目标。

又或者说，他的目标变成了“人”。

孟景也学着变成了人，却还没有学会藏起尾巴和耳朵，一路上不少人一边说着什么合影，什么油不油的，一边凑上来，举着一个长方形的镜子照自己，照完还行了个礼，然后就跑了。

孟景听不懂，只是点头：“好的，好的”。

人呢，早溜的没了影。

人类文化就是这样的难懂。孟景迷茫地走在街上。

但好在孟景的天赋足够高，学得很快，不到半天就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看起来就没有威胁感的毛茸茸白色猫咪。

秘密被用法术护在了怀里，却始终不打算拿出来——看了几百年，孟景现在不看也能知道。

形状似猪，双手如爪，其声同吠，所过之处土木工程大兴。

满世界找不到第二只这样的异兽了。

行动派如孟景，立即迈着四条猫腿就开始了寻人之旅……

哦不，是“寻兽之旅”。

城市里，孟景不知道该如何觅食，好在人类之中有不少的人好像非常热衷于逗猫，嘴里一边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手里一边拿着长条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喂了过来。

孟景闻了两次都闻到一股坏味，最终还是没选择吃。

最开始的时候，孟景能从路边捡到些烂菜叶子烂果子吃，后来有不少人类并不愿意，总是拿起棍子赶猫，久而久之，孟景就不捡了。

时间过的很快，快到孟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目标在因为他的秘密而变强，他却时刻都在被削弱。

孟景知道自己必须要快了。

*

就在孟景日常光顾神秘·随即刷新食物版·绿色方形桶状物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狗叫”。

绝不是幻听，那正是孟景正在找的异兽——狸力。

孟景立刻放弃了“觅食计划”，朝着声音来源处跑去。

跟着声音寻进一方窄巷，就见狸力被压在一堆倒塌的竹架下，嘴里不断地发出凄厉的叫声，还在试图向下挖洞逃走。

孟景忙化作人形，上前把对方拉了出来，甩了甩沾灰的脑袋：“狸力，你别逃了，快回去！”

“我不回去。”狸力人形都没化直接要走。

“你快回异兽录去！回柜山去！这是人类的世界！不是你的！”孟景急了，连忙抓着狸力。

“我自由了！什么人类的世界！瑞兽失去力量，再没什么能够压制我们了！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狸力激动地化作人形，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尖。

狸力人形外貌如同四五岁的孩童，一对手脚都是极小的，脸上还挂着些婴肥，一双孩童般的圆眼死死盯着孟景。

“可这是城市，是人类建造的……异兽录存在只是为了制衡，不是为了压制谁的……”

“那我凭什么不能离开柜山！我凭什么百年都不被允许离开柜山！人类怎么样跟我们异兽没有任何的关系！”狸力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孟景的话。

“凭什么我们要退让！凭什么！你看看这里！没有我就不会大兴土木了吗！凭什么我们要躲着人类走！汪！汪！”狸力的声音越来越尖细，越来越大声，最后喉间竟滚出两声犬嗥。

孟景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

他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异兽录困住了狸力，可人类还是大兴土木，疯狂发展，哪怕将来无可开发，该怨的也是人类自己利欲熏心自食恶果，而不是狸力。

可孟景觉得，这一切也不该怪在异兽录头上。

孟景被逼到墙角，紧张地说错了话：“不是的……因为你是异兽，你就应该……”

一句未说完的话停在这里，孟景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了——狸力的眼睛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凶狠，正死死盯着孟景。

“我才不该！”

没等孟景替自己辩解，对方一声暴呵，原本垂在身侧的两只小手手指暴长！三只手指弯曲成爪，几乎瞬间就朝孟景袭去，直指孟景的喉咙处！

孟景本能地向后仰去才勉强躲开这一击，对方尖锐的趾尖堪堪擦过颈部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浅淡的血痕。

反应过来的孟景讶异地看向狸力：“狸力！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

狸力没有回答，也丝毫不给孟景反应的时间，孟景几乎是瞬间眼前一花，立即侧闪，迅速后退一步。

尖爪几乎是擦着皮肤打空，深深地钉进了墙里，窸窣窣落了满地的青灰，连同空气中也掺进些白色的细粉。

孟景趁狸力抽回利爪的时间，飞快变出爪子，毫不犹豫攀上了墙，劫后余生般地喘息着：“你真要杀我！”

狸力不善攀援，只能站在墙下，神情依旧凶狠，连声音都透满了杀意：“你不懂！异兽录正在因为人类而失衡！灾兽已经快要全部自由了！”

孟景想要说话，却立刻被打断了。

“再有一次战争！只要一次！人类就会再次害怕我、再次恐惧我！瑞兽不存在了，没有谁再能束缚我了！人类会因为我而惊慌逃窜！谁都不敢再忘记我们了！”

狸力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人，语速飞快，丝毫没给孟景插嘴的机会。

墙面实在太过平滑，孟景攀着墙面的手己经开始吃力，咬了咬牙还想劝：“不可以的！异兽录没有束缚你！在柜山你也很开心！不是么！人类战争一旦发动，会生灵涂炭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也是人类咎由自取！”狸力反驳一句。

突然间，狸力止住了争辩的话语，孟景看见狸力那双圆眼转盯着自己因吃力而微颤的手臂和泛白的指节。

……

孟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声，两声……

狸力已经不再争执，只是一直警惕地观察孟景，一对利爪在身侧紧绷。

必须反击了，趁现在还有体力。孟景紧抿着唇心想。

但狸力一直在地面观察着，只等着孟景体力不支，或者主动攻击。如果这个时候盲目地攻击，一定会被反应过来的狸力挡下，到时候对打，自己体力消耗的更多，弱势而败阵的还是自己。

孟景戒备地看着狸力，手上力道却一松，身体猛地下坠一瞬，狸力瞬间反应过来后，以为是孟景体力不支，立即出爪前挥。

孟景却反将身一拧，右手在身侧前的位置用力一撑，双脚迅速蹬借在墙面！

只一刹，孟景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落在了狸力的身后，一记爪击出手凌厉，狸力意识到被骗后立即回身去挡，还是晚了一步，手臂上立刻血肉外翻，染出殷红一片。

大概是意识到被戏耍而气急，对方似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就势往后一退，双脚在墙面借力一踏！利爪朝前，表情狰狞地扑向了孟景！

孟景只得下腰去躲，但再要转身防守已经来不及，狸力的下一击已经劈了下来。

孟景干脆卸力下躺，靠侧滚又躲过这一击，还是被尖锐的指尖擦下几缕发丝。

还是太被动了。

孟景别无选择地抓起坍塌竹架中的一根短竿，用力地向狸力扔过去，随即借对方挥手劈开短竿的时间，再次转身攀上了墙，借力上跳的同时跃向正对面的墙，不断反复地往上爬去。

地面上的竹竿已经全被狸力气急败坏地踩碎，目光还死死盯着孟景消失的方向，身侧的尖爪依旧紧绷。

孟景上到了一个楼层的平台上，确认狸力看不到自己后才敢停下来。

体力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孟景还不敢喘息——要赢就只能催动法力将异兽录召出来。

有谁能借！

孟景焦急地飞快翻动着手里的异兽录，纸页在手中不停作响。

借不到！

孟景咬牙，动作却也不敢太过粗暴——夹在书中的几张纸页已经摇摇欲坠，不可能被感应，而大多的瑞兽纸页灰白，不少已经彻底拒绝被感应。

一股强风从头上吹下，一道阴影盖了下来，孟景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不妙。

然而还没来得及将异兽录收回，只是瞬息之间，余光中便见一只利爪朝自己的手腕抓来——那是一只长着尖爪的人手！

孟景本能地想要将异兽录重新护进怀里，可时间明显不够了，利爪抓下来的速度太快，任孟景动作再迅速，此刻也仅能将手一翻，硬生生受了这一爪，手背瞬间出现了一道极深血痕！

抓着书的手疼得下意识松了，异兽录因此从手中掉落。

孟景慌了，试图伸出另一只手，趁对方还没抢到异兽录的时候再去抓住，偏那人爪反应速度也是极快，又立即蹬腿在孟景的肩头一踹，直接将孟景从本就不算宽敞的平台上踹了下去！

风声灌进双耳，肩膀处伤口还传来剧烈的痛感……

可为什么是肩膀？

不是脖颈，不是心口……

为什么？

跌落前的最后一次抬眼，孟景看到了一对翅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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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启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