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港湾 第7章 一场闹剧

顾未辰想，他今天不就当了回司机了吗。他跟这些看轻人的损友说：“你们都错了，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上司了。”

蒋铭光反了他一个白眼，“谁信？” 又把话题引回自己身上。

四个人，一桌的空酒杯，不知不觉聊了一夜。顾未辰喜欢这家酒吧，低调、气氛好、离家近。聚会结束，他到家洗漱后已几近清晨，趁着心情好，打开许心昕的电邮着手了解枯燥乏味的单据。

许心昕归纳能力强，顺着她的表格和标记，顾未辰很快就理清了问题，和他想的大差不差。他一气呵成地打了几个电话，吵醒了几个老人，结果就定了下来。

星期一是个阴天。

顾未辰把管理层会议定在早上七点，宣布丹臣将有重要人事变动。他清晨开了大半个小时车，给许心昕发了个消息后，把车停在矮楼下等她。

车外那棵老树落了满地枯叶，新下的黄叶敲了他的玻璃窗，抬头一看，他的新秘书咔嚓咔嚓地踩着叶子走了过来，上了车。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犹带睡意的脸，问：“五点半，能吃得下早餐吗？” 许心昕用力眨了眨眼打起精神：“能。”

他却弯了眉眼，贱兮兮地说：“可是我车上没吃的。”

...那你问什么？许心昕把安全带扣上。

“哦...太早了，我不饿。”

“我饿。” 说罢，他朝公司方向开。

会议开始前半小时，许心昕下了顾未辰的车，随他进了公司大楼。

“顾总，我去前面帮你带杯咖啡。”

“你也喝，别一副没睡饱的样子。今天有好戏。”

顾未辰主动接过她手中的笔记本和资料，斜靠在大堂的咖啡厅门口等。突然想起公司卡还放在办公室没给她，就慢悠悠地走进去，在下单处找到了许心昕。走到她面前，他拿着文件腾不出手来，便把双手举高，“拿我手机付。手机在外套口袋。” 他侧过身向她示意。

许心昕习惯把东西放在外套内兜，便伸手往他西装内探去，翻了左边没翻到东西，另一只手又探向右边，她的发撩了一下顾未辰的下巴，痒得他抬起头，看到后面的店员专注地看着他们。

许心昕急了：“你兜里没有啊。”

顾未辰语速比平常快：“手机在外袋。”

店员瞪了他们一眼，这两个人一大早就搂搂抱抱，不提前网上下单就是要来秀恩爱的对吧？她象征式地挤出了一个微笑，跟他们确认：“你们点了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

顾未辰淡定地又加了两份三文治。

许心昕要把电话解锁，她靠过去贴着顾未辰，举起萤幕在他脸前晃来晃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付了款。

他们走了之后，店员转身跟咖啡师就：“将来我也找个帅哥做贴身助理，还是能主动买单那种，这样我发他的工资兜兜转转还是落到自己兜儿里，不就是人财两得吗？”

“想得美，这么早还一起来公司上班，是她男朋友吧。没看抱上来的时候，那男的避都没避？” 咖啡师应她。

顾未辰走出咖啡厅，看着一脸自在的许心昕说：“走吧，我们上去。”

他满手东西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苦笑：“你看，我对你不薄吧。” 没想到跟损友随口说的话还挺应景，他真是个贴心好上司。

“对了，瞧我这脑子，怎么能让你拿呢？我来！” 许心昕心虚地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太早了又空着肚子，她为数不多的精明只有平常的一半。

他们各自在自己位置填饱了肚子。

会议准时开始，在座的都已经收到了风声，财务总监私相授受，董事局已经决定将他即时停职，移送法办。这种会议，许心昕只能在会议室外面等。管理层走出来的时候都板着脸，会议气氛大概很严肃，在这初冬时节又更显得寒气逼人。

顾未辰和施总监还留在会议室，他们跟廖伟强还有最后的一次面谈。

“既然会走法律程序，多余的不用说吧，别赶狗入穷巷。“ 顾未辰将双手枕在脑后，似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不足为奇。

施总监点头表示同意。这种事看多了，她心态也放得很平，如临大敌的应该只有新来的秘书。

许心昕进去给他们添水，廖伟强来到的时候，她刚刚走出会议室，二人擦身而过，他凶狠地瞪了许心昕一眼，满脸的不服气。她也不服气啊！她只是打工的，他收的贿赂又没分她，凭什么要受他的气！

保安队站在外面候命，许心昕站在他们最前面，静心听里面的动静。一开始还可以，到了后来就传出摔杯子的声音，还有辱骂声，他骂了顾未辰祖宗十八遍，许心昕心里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你这个过河拆桥的人，我看你最后怎样摔个狗吃屎。”

顾未辰这么高傲的一个人，怕是不能忍了吧，许心昕在情况变得更差之前带着壮男们冲了进去。大门咣当一下被推开，壮男先护在两位高层面前，余下的一位拦不住廖伟强，眼看他就要往许心昕方向冲过去。他脸上有种不顾一切的凶狠，许心昕吓得没了反应，心跳仿佛戛然而止。

“还愣在这？”

顾未辰快步走向门口把许心昕拉了过来，扣住了她手腕，跟她一起站在保安队身后。他语气平静地对廖伟强说：“你骂得再难听，我也不会动手。你现在离开还可以留点尊严给自己。”

两边对峙，大家都不动。廖伟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就这样胶着一刻后，伸脚踢翻了椅子，溅起了地上的玻璃碎。

寡不敌众，廖伟强指着顾未辰说了几句脏话，最后还是离开。保安队尾随他出去，而施总监施施然地落在了后头，准备回去把咖啡喝完。

一场闹剧落幕，顾未辰这时也松开了她的手。

许心昕蹲了下来，心想职场怎么会这么刺激啊，每天上演的大戏一出接一出。

顾未辰上前关好了门，嘎吱嘎吱地踩着满地玻璃碎不知在找什么。他在角落停了下来，弯腰拿起一个白色信封，上面印着机密二字，然后转身望着许心昕跟她说：“我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我想跟你谈一谈合约的事。” 顾未辰边走边扫走信封上的碎片。

许心昕满脸惊讶地抬起头，传说中的白信封，就是辞退信啊。她果然是知道得太多，要被无情的资本家过河拆桥了！

顾未辰蹲下来跟许心昕平视，难得语气温柔地说：“坐下来谈吧。你刚刚冲进来不是像个女将军一样威风吗？怎么现在像个战俘一样蹲在这里，你打败仗了？”

究竟战俘可怜，还是弃将可悲？许心昕在心里骂他：你这个过河拆桥的人！

可不是吗？她在战争的最后关头救下了顾未辰，他扬起了胜利的旗帜，在废墟中踩着一地残骸走了过来，用双手扶着她双臂，带着他最后的温柔，笑着宣布不再需要她。

为了这份工作，她拖着行李箱跨越一千一百五十公里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段艰难的适应期，她梦想着未来，画好了草稿，还未来得及为草稿上色，就被人一文不值地丢进了废纸篓。

她眼中一闪一闪。

顾未辰难得手足无措，侧着头问她：“哭什么？可以转正了，所以高兴得哭了？” 说罢，他把白信封交到她手上，又补充：“之前答应过你的那些条件，还作数。”

许心昕打开信封，是一份正式员工聘用合约，薪资涨了，福利也调整了。

她哭出了声。

“你这样哭，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顾未辰轻轻拍她后背。他又将白信封拿回来，倒出一张公司信用卡，还有一份红色简帖，那是捷星的晚宴邀请函，日子就订在了这个星期五。

“晚上去逛街散散心？” 顾未辰不会安慰人，这是他绞尽脑汁后，想出来的安慰话。

许心昕捏着朱红色的邀请函问顾未辰：“为什么要用白色信封，用这种不好吗？“

顾未辰终于懂了，低低笑出了声：“公司统一都用这种白信封。你是问我拿红包，还是结婚请帖呢？” 然后他摊开手：“我两样都没有。”

许心昕挂着两行眼泪又忍不住笑。

许心昕在食堂告诉了苏韵韵她转正的好消息。顾未辰这个时机选得好，大家关注的只有廖伟强，没人留意到许心昕在二十八楼活了下来。苏韵韵是真心替她高兴，要是许心昕走了，她连说得上话的人都没了。

比起许心昕多了什么薪酬福利，苏韵韵更关心她晚宴穿什么：“我告诉你，既然置装费顾未辰认头了，就不要替他省钱。走，一会儿带你去逛街！“

刚到下班时间，苏韵韵就在楼下等到了许心昕。“这么顺利，顾未辰没拦下你加班？”

许心昕抬头看即将进入黄昏的天空，七彩晚霞还未来到，只有由浅入深的蓝，有一种派对前的寂谧，宁静而美好。要是她能每天都这个时间下班就好了。

她语气轻快地说：“他不止没拦我，还走过来赶我下班。”

“他就怕女生哭，你要不要每天都对着他流眼泪？”

“可是我哭也很累啊。“

“那我们去让他的钱包哭，走吧！”

许心昕第一次看到店铺的员工这么热情，所到之处，都有一群人围着她俩。正确来说，是围着苏韵韵。这些大牌子许心昕都认得，便一直拉着她离开。

“都超预算了！” 许心昕说。

“谁定的预算？”

“我定的.…..”

苏韵韵摇摇头：“真有出色。”

逛了一圈，她们找到了一间挂满素色晚礼服的店。苏韵韵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许心昕，“这间适合你，性价比还高。虽然我很想宰顾未辰一笔。”

她挑了几条裙子，叫许心昕去试：“这几条都好看，我除了选男人的眼光不行，选衣服的眼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