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 苏韵韵把手中一杯"红粉佳人"放下,好奇地问:"你们刚才说的戒指是怎么一回事?"
"一万个巧合。" 说罢,许心昕把这件趣事展开,由她摔跤,说到了郑智恺倒回来看热闹。
"你们像在拍戏。" 苏韵韵打趣:"那现在送花是真的求婚了?"
许心昕突然想起深水埗的日落飞车上,她看着顾未辰说,这个黄昏,像一场戏。
后来她走在中环,总能想起那场火烧云,漂亮的橘霞乘着风,跌落他眼眸。她曾经走着想着,不自觉走上双层巴士。那天,香港倒在乌云里,巴士走到半路,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淅淅沥沥地下,把坐在开篷巴士上层的她淋得湿透。雨水冲下狭窄的旋转楼梯,散落巴士下层,像瀑布。
她在雨中狼狈地红了眼睛。时间走过,留下水痕,悲伤终是蓄成了一条瀑布楼梯,倾落她人生的银河里。
Leo突然用力拍脑门,惊醒了在雨中的许心昕。
"天啊,怎么能一来就订婚呢?" 他说:"我可是主厨,我不喜欢速食爱情。"
"也有相爱的人,会急着结婚吧。一定是很爱很爱才会这样啊。" 许心昕喝了口西班牙果酒,托着腮问:"我可以问问……你们身边有人是开放式婚姻吗?"
苏韵韵看了她一眼。
"我不接受!" Leo摇着酒杯,高声说:"这是污蔑爱情。是多人的悲剧!" 苏韵韵对他摇摇头:"在我们的圈子,这样的事儿多得去了。"
许心昕想起顾未辰那番"穷得只剩下钱"的伟论,高傲的、凉嗖嗖的,终是他逃不过的一个魔咒。她问苏韵韵,你们这个圈子,既然不喜欢彼此,又为了什么非要凑在一起呢。
答案却那么显而易见。
"现实呗。" 苏韵韵轻飘飘的应她:"两个家族的事,一句话说不清楚。他们都有伟大的借口:爱ta,不忍心把ta扯进这个圈子破烂的婚姻中。"
"哦……打不倒的现实。" 这两个字又要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想不到她扫走了的"沙尘",兜了一个圈儿,从她这块地儿,又飞到了顾未辰那边,在他们之间堆砌了一个城堡,隔开了他们。她知道,推倒沙城堡那么轻易,推倒它,就能踩在现实里拥抱他。
踏出那禁忌的一步却逆天的难。
她不允许自己动摇。她不做野花。
许心昕脸色不好,Leo不明所以,他没这么多包袱,他的世界四季皆春和景明,语气也像晴天:"我的天,去它的现实!你为什么提起这些坏东西了?"
"今天偶尔听到的。" 许心昕学Leo的语气:"对啊!都是些什么坏东西啊!" 说罢,她看向门外,刚伪装起来的好心情便被烧掉了。
顾未辰步入酒吧。
他身穿黑色燕尾礼服,发型一丝不苟,在那一站就是主角——满身贵气的订婚宴男主角。
他后面跟了个气冲冲的女生,拉了他一把,应该是叫他回去,隐约听到他回了句:"关我屁事。"
苏韵韵也看到外面不太熟的"朋友"们,哦的一声,说忘记今天是莫慧琳的订婚宴了,她也好奇新郎是谁,早知道也出席好了。
Leo却抓抓头,他不明白为何男主角要在婚礼上保持神秘。难道怕有人抢婚?
"怕有变数吧。" 苏韵韵说:"毕竟影响股价。"
许心昕默不作声,仰头把水果酒喝尽,倒在靠枕看乌云盖过了ICC楼顶。
她又点了杯酒,便听到Leo指手划脚地计划夏天:"要去欧胡岛吗?我们去自驾游吧。去住有私人沙滩的度假酒店,醒来,便立即跳进海里,浸在海里看蓝天。晚上呢,可以在吊床里荡来荡去,边看星星边喝酒,听海浪说故事。Stella, 人生没这么多坏事情!"
"听起来很自由啊。海浪能说什么故事啊?" 许心昕问。
"噢,它能朗读玻璃漂流瓶里的信啊,里面装了千年万年前的爱情。"
"那真是浪漫到骨子里了。" 她说。
Leo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顾未辰摆脱了简姝,目光在酒吧内转了一圈。在璀璨灯火前,他找到了许心昕,刚想凑过去,就听到她语带憧憬地说:"我们去看夏威夷的日落吧。我要在日落里听海浪读一封情信。"
"我们六月去十天,好吗?" 在她身旁的Leo靠过去,目不转睛地看她:"住最好的酒店,租最好的车!全包在我身上了。"
苏韵韵听到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顾未辰石化似的站在那儿,把她逗笑了。她靠在软枕上问:"我也要去啊?我要在你们中间发光发亮吗?"
Leo听不懂暗喻,用力地鼓了掌,像喜欢极了这个答案:"Sabrina, 我们期待你发光发亮的一天!"
许心昕尴尬地笑,又兴奋起来:"对了,她带了马卡龙呢,说要给你尝尝。"
"我忘记拿下来了,我去去房间就回。" 苏韵韵慢悠悠地往外走,经过顾未辰时,问他:"听墙角呢?真有闲情逸致。" 说罢,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走。
Leo说起甜品,蓝色眼眸如大海深邃:"杏仁粉要过筛两次。蛋白霜呢,要打得发白。面糊要温柔地翻,别用力,这样烤出来的马卡龙便酥酥软软,才是成功的"少女□□"!很好吃的!"
顾未辰变了脸色,握紧拳头,手背的青筋蜿蜒到礼服内。他走上前,要揪住Leo衣领。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他忽然冲进许心昕眼中,她脑海中那片宁静的夏威夷海滩翻起了巨浪,她冲出这片沙滩,上前抱住了他。
"别动手啊,你怎么可以动手呢?"
"怎么不可以?"
"停!你听我说。"
顾未辰目光飘去桌上那束鲜花,又落回许心昕身上,"说。"
许心昕回头,对瞪着眼睛的Leo说:"我去去就回。" Leo温和地摊摊手,叫他们慢慢说、好好说,别再吓他。
这样吓他,他的平安夜都不平安了,他这样哀诉。
顾未辰的视线在两人脸上穿梭,眯起眼睛,紧绷的脸放松了点,手一横,揽过许心昕把人带离酒吧。
电梯门开着。他拿出房卡拍在感应器上,电梯缓慢地往上走。
许心昕拧着眉说:"我不想去你的房间。" 却发现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能不能扶我上去吃药。"
"哪里不舒服?"
他指指胸口处,脸色苍白,刚才生龙活虎的人,现在病入膏肓似的,整个人挂在许心昕身上,要倒不倒。他问,借他靠一靠,可以吗?
许心昕看到镜子中他扭曲的脸,猜他胃又不舒服了。电梯在三十八楼停下,许心昕扶着他,左摇右摆地穿过走廊,站在房门外。
"我只可以送你到这儿了。"
"进去,我们谈谈。"
"我们就到这儿了啊,没有然后了。你女朋友人呢?你叫她来照顾你。"
"女朋友。你试试把我女朋友叫来。看看你能找到谁。" 他轻笑出声,低下头,在西装内袋拿出手机解锁,交到她手上:"能来的早就来了。"
真可悲,果然是穷得只剩下钱的人。许心昕猜想,难道他和莫慧琳的口头禅都是"关我屁事"吗?
她接过手机,问:"打给谁?"
他抬起眉头,说:"长按一。"
指尖长按在快捷键一,屏幕弹出熟悉的名字,她低头看,身上发了光。他把她设成一号快捷键的位置,然而,他们久未联络。
她默默挂了线,心中堵着的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顾未辰抱着双臂,靠在门边观察她:"不试试按二?"
这次她身上没有光。电话响了很久,在挂断前有男生用粤语回应:"喂!你别再打来了,这个不是Stella的号码!天天打来,烦不烦?"
她急着挂线,闭起眼睛深呼吸,终于问他:"莫慧琳呢?"
"莫慧琳?"他放下手,顿了顿,在她的注视下,给莫慧琳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激烈的气喘声,一把男声说:"没事儿给我滚远点!" 这男的骂得干脆,电话也挂得干脆。
"你就这样过啊?" 许心昕哑着声问他,一颗心像被人捏住。
"这不骂得挺有道理?顾未辰扬了嘴角,凑近她说:"我要是他,这个电话我拒接。" 手一伸,他拍了房卡把她扯进套房。
还来不及把卡插到卡槽,许心昕便被人按在门后,暗光中,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送我到门口?" 他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没有然后了?"
"你把灯亮了。" 顾未辰身上的淡香让人难以忽视,她侧过头,意图躲避他的目光。
顾未辰伸手在墙边摸索,咔嚓声响起,微黄的灯光照亮了他们。她抬头看近在咫尺的他,他的脸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那么的手足无措。
"你的胃药呢?" 她问。
"在里面。"
他径直走到云石桌边,经过玄关柜时,擦过瓶子里的花,这些深红浅紫朝许心昕点点头,仿佛在说:好久不见。
套房内装潢如一。她想起懵懵懂懂的过往,那些一心向前的日子,那时候,她真的以为会跟他有以后。
这身黑色燕尾服显得顾未辰身形更挺拔,他仰头,将两颗白色药丸倒进嘴里,喝了半瓶矿泉水,吞咽时,喉结滚动。
他往回走几步,摊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他问:"那天雷雨,你打给我了?"
"嗯,我过得很好。"
她绝口不提玻璃屋那通电话,他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他往大门方向看,问她:"你早上说的开放式婚姻是什么破东西。"
"字面意思,就是你们喜欢的破东西啊。"
刚说了两句,许心昕眼框已经泛红,落下一行泪。他又走回去,弯下腰,影子笼罩着她。
"你在胡说什么。" 顾未辰说。
"你的胃不疼了吧?" 她问。
"里面像开武林大会。你说呢?"
"啊?"
"酒吧那个不是你男朋友。" 他与她平视,她屈手往后,身后的门摆有扭动的声音。
她贴在门板上低声说:"我要去吃马卡龙了。"
他按下她要开门的手,借着微黄的灯光,看到她眼神闪躲,红唇微启,却又很快抿紧,下巴还挂着一滴泪。
"马卡龙有什么好吃的?" 说罢,他轻轻捧着她的脸,吻她的眼睛,再顺着泪痕往下亲。他拉开点距离,深深看她一眼,才吻上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唇.舌已是难舍难分。
毛茸茸的皮毛往上走,他用心感受她的变化。许心昕脑海中的欧胡岛海滩翻起了浪,水声一波一波袭来,淹没了她。
他让她换气,问:"六月还去夏威夷吗?" 得不到回应,滑过的手.指试图唤回她,她皱起了眉,然后痛苦地摇摇头。
"不。"
"不去了?"
"不行。"
指尖退出,他专注地亲吻她,她却觉得自己要碎掉了。
风要把她往墙内带。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把他推开,举起手犹豫片刻,还是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把自己整理好,扭动门把,干脆俐落地离开。
顾未辰错愕地看着她消失,擦了一下嘴角,脸上有火辣辣的手印,却无暇理会。
他猜不透她。
她明明不舍得他痛苦,却舍得将他遗下,锁他于黑夜,囚他于悲凉,困他于爱恨,以致于他没日没夜地徘徊于得与失之间。
这是个漫漫长夜。
"你有病吧?" 她离开后,蒋铭光打来破口大骂,问他:"这个时候你找莫慧琳干嘛?"
"打来祝福你们。" 顾未辰站在玄关镜前,目光凝在嘴角,有浅浅的红唇印,他说:"还能有什么意思。"
好像有爬虫,好神奇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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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海浪读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