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雨 第11章 发丝

李嘉意和陈澜确定了大概时间，最后得到四天后就能完成的答案。

接下来的这周时间内，她不仅要忙工作，还要和陈澜商讨对戒设计的事，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了。

和关明晗的交流也只是在手机中，不时探讨工作上的问题，除此之外，对方的态度冷淡得不行。

四天后，周五。李嘉意从陈澜那里拿到了设计好的对戒。

原本银色素圈的戒面雕刻了她喜欢的百合花，内圈还隐蔽地刻了她和关明晗两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李嘉意非常满意，开心地给陈澜转过去了不菲的报酬，然后收到对方“谢谢大小姐打赏”的消息。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现在要紧的是她要怎么把戒指送出去。

要不用聊工作的借口把人约出来？还是……

她绞尽脑汁，最终发现什么理由都不合适。

恍然发觉，她和关明晗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就不能见面，她们从前明明那么要好，只需一个眼神，就能默契地了解对方的想法。

正苦恼着，忽然收到思念的人的消息。

关明晗：【这周末班级团建，两天一夜，学校让我叫上家属，你要来吗？】

语气倒是不冲了。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吗。李嘉意想都没想团建是去做什么，果断回：【去。】

关明晗：【那明天早上八点半我来接你。】

【好。】

解决了两桩心头大事，李嘉意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子收拾衣服。

两天一夜，那带两件短袖一件薄外套就够了，想了想，她又多装了一件短袖。

万一有什么下水的活动呢，这样看三件衣服足够了。

收拾完东西，她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吃完之后洗澡上床，然后就是一夜安稳到天亮。

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李嘉意起床洗漱，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阿迪的运动装。

一整套黑色运动套装搭配竖起的马尾，看起来就精神抖擞。望着镜中人纤长苗条的身材，她满意地对自己点头。

等她收拾好自己，关明晗的车也恰好停在了小区楼下。

打开副驾驶上车后，旁边人递过来一个纸袋子。

李嘉意不明所以地拆开看，看到袋子里的东西之后，惊喜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她今天肯定没看运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关明晗竟然会主动给她带早饭。

她边拿出一个三明治边道谢：“哇，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啊，谢谢。”

真贴心。

这边李嘉意美滋滋地吃着，关明晗只微微翘起嘴角，默默发动车子。

上学的时候就这样，每次第二天有什么公共活动，那从前一天开始李嘉意就会特别激动，甚至不吃早晚饭。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个坏习惯还是没变。

她终于从对方身上寻到了一个和从前一样的特质，这让她惶惶多日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对了，我们这次要去哪里团建啊？”吃完早饭的李嘉意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关明晗从驾驶位中间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芦山。”

“芦山？”李嘉意自然地接过纸巾擦嘴，想了想说：“那就在南大的山脚下诶。”

“你很了解？”关明晗似乎带着笑意瞥了她一眼。

李嘉意立马心虚地否认：“只是刷视频刷到了，芦山冬天的雪景不是很漂亮吗，发视频的人一般都会带地标，我偶然看见过。”

关明晗不置可否。

冬天的芦山确实很漂亮，但是那个时候李嘉意还在国外，她一个不使用国内视频软件的人怎么会知道，而且还刚好看到南大在芦山山脚的评论。

导航上显示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除了刚才聊了两句，车内一直是安静的。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雾蒙蒙一片。李嘉意从车窗往外看，只看得到视野范围内的车辆，远一点就看不清了，不知道中午会不会好一点。

南市发展的很快，但空气污染也比以前严重了很多。如果让她来选，她还是愿意在以前那样每天都能看到蓝色天空的环境下生活。

她靠在玻璃上发起了呆，目光逐渐变得模糊，聚不成一个焦点，但左边坐着的开车的人的身影却在模糊的视线中变得清晰起来。

关明晗今天没再穿白色衣服，上身是一件简约但很有版型的黑色短袖，穿着普通的牛仔裤运动鞋，倒是干净又清爽。

不是温柔风也不是成熟风。

更像是，高中时，她熟悉的那个关明晗了。

关明晗，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吗？

“怎么了？”

李嘉意猛地回神，原来她下意识把那个名字喊出来了。她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话题。

这时对方善解人意地帮她解了围“会热吗？我空调再开低一点？”

李嘉意囫囵“嗯”了两声，她看见关明晗伸手过来转动旋钮，转完之后还摊开掌心试了一下温度。

“关明晗，”她转过头看向驾驶位坐着的人“你大学为什么要留在南市。”

她敢肯定，以关明晗当年的成绩，上国内最好的大学绝对没问题。

关明晗过了一会才回答：“因为南市好，我喜欢留在这。”

是吗？不是。

李嘉意在心底自问自答。她记的很清楚，关明晗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过不想留在南市，想考到北市上学的想法，因为南市有不负责任的父亲，有孤立打压她的同学。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又留下来了呢？

她不敢想是为了某个人留下来的可能。万一得到一个她不熟悉的名字怎么办，所以她不敢再追问。

而关明晗等了很久，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难道想听到李嘉意追问她原因吗？她一定不会说的，但对方真的一句不问了，她又感觉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是为了等李嘉意留下来的。李嘉意知道吗？她这么笨，肯定猜不到。

关明晗自嘲地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倒映在挡风玻璃上，又显得有些落寞了。

此后二人再无交流，一路沉默着到了芦山山脚的停车场。

李嘉意刚下车就被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围住了，他们七嘴八舌地叫：“师母好！”

这动静把她吓了一跳，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尴尬地应声“你们好，你们好。”

“老师的女朋友长得好漂亮啊。”

“对啊，跟那些明星比也不逊色。”

“老师怎么才把女朋友带出来玩。”

“老师肯定是怕我们看到她的女朋友之后，把人抢走！”

关明晗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说：“老师才没有那么小气。”

“好不容易找到女朋友，你们可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她恰到好处地解围：“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上去吧。”

学生们又打趣了几句，就乖乖地去检票口排队了。

看着还站在一边不动的人，关明晗走过去轻轻牵起她的手：“走吧。”

李嘉意如梦初醒般点头，跟在关明晗身后。

刚才那个场面对她来说实在有点震撼，她从来没想过关明晗当老师会是什么模样。今天看到了对方亲切温和的样子，倒是让她大吃一惊。

毕竟在她的猜想中，关明晗只可能成为一个不苟言笑、严肃正经的老师。

期末周的时候，面对学生发来的“求放过”的消息，应该是不理会的，或者日常上课的时候，看见学生玩手机，是会把学生手机收起来的。

怎么想都不会是这样一个……

“改期末试卷的时候，你会不会尽可能地把学生的分打高？”李嘉意好奇地问。

关明晗奇怪地投去一个眼神：“所有老师不都会这样吗？尽可能拉高学生的平时分，不让他们挂科。”她打开手机上买好的两张门票码，“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存心和学生过不去，故意把他们的分数卡在59分的那种老师吗？”

李嘉意讪笑：“不是不是，你怎么会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老师呢，哈哈哈。”

检票员检完票就让人过去了，又走到一个卖票窗口，关明晗问她：“你想坐大巴上去还是坐索道。”

恐高且不清楚山路十八弯痛苦的李嘉意回答的很快：“大巴吧。”

很快两张票就到了关明晗手上。学生们的活动基本都由班长负责，一应吃喝住行的费用也早就从班费里扣除了。她和李嘉意是单独付费的，不占学生的便宜。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晕车的毛病，但是这条上山的路也太陡了，尽管司机是个开车老手，一趟坐下来，关明晗还能忍，李嘉意却已经吐得昏天黑地。

关明晗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漱漱口，先坐下来缓缓吧，休息好了再爬山。”

大巴只能停在半山腰的位置，想到山顶只能爬。

李嘉意被扶着坐到凳子上，歇了十多分钟才完全缓过来，“走吧。”

来都来了，总不能刚到半山腰就回去，那也太浪费了。

关明晗特意放慢了步子，全程半拖着李嘉意的胳膊走。她们走得慢，好像经过的人随时都能超过她们。

到达山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和班长微信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关明晗收起手机说：“有哪里想去看看的吗？”

李嘉意只寥寥刷到过几个芦山的视频，隔着手机的她都惊叹这个地方雪景的漂亮，没想到夏初的季节，山上的风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嗯…我也不太清楚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此时两个人坐在亭子的一角，肩挨着肩。

李嘉意在路上的时候嫌马尾乱了不好看，所以把头发披下来了。

她出了些汗，发丝被蹭到旁边弄得脸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撇了撇，“你是不是提前做好了攻略啊，我跟着你走就好了。”

关明晗看着对方因为刚经历一场运动，变得异常水润的双眸，心也不自觉浸入那潭水中，然后被泡的软乎乎。

她语调柔柔的：“嗯，那跟着我走吧。”

她弯了弯眼角。视线不自觉被垂落下来，属于两个人的交缠在一起的发丝吸引。

就像两根系在一起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