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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与城 第47章 第 47 章

作者:娲x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6 14:19:20 来源:文学城

季澜接过曾姐的拉杆箱,三个人往停车场走。海川比定阳暖和一些,但风大。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街道比定阳宽得多,两边的楼也高得多。海川驻守处在新城区一栋灰色的办公楼里,占了六到八层。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息。

季澜把她们带到海川老城区的驻点。驻点设在一条叫永安巷的老街上,巷口有一棵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把把胡须。驻点是一间临街的平房,原来是个粮油店,关了之后被驻守处租下来改成了联络点。门面比青岐的大,比定阳的也大。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驻点英雌,三十出头,短发,穿着海川驻守处的制服。另一个宁无佐不认识,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正蹲在墙角整理一摞宣传册。季澜介绍了一下——驻点英雌叫魏姐,海川第一批社区驻点的骨干。蹲在墙角的那个叫小温,去年刚注册,能力是水质感知,跟定阳的薛桐同类型。

宁无佐在驻点坐下来。魏姐给她倒了杯水,宁无佐接过去喝了一口。魏姐在对面坐下来,把驻点的运行情况说了一遍。海川老城区驻点开了三个月,每天来访的人比青岐多得多。魏姐处理事情的方式跟老秦不一样。老秦是听,听完了说个办法。魏姐是记,把每个人说的事情记在电脑里,分门别类,每周汇总上报。宁无佐听着,没有打断。

魏姐说完了。宁无佐把杯子放下。“魏姐。你记在电脑里,分门别类,汇总上报。这做得对。海川大,人多,不记下来容易乱。但有一点——来的人看不见你记了什么。她跟你说了一件事,你低头打字。她看不见屏幕,不知道你记的是不是她说的意思。下次她来的时候,你先把上次的记录调出来念给她听。‘上次你说的是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她听见你记得她上次说了什么,就知道你把她放在心上了。”

宁无佐在海川待了五天。除了驻点,季澜还带她去了海川驻守处的情报分析科。情报分析科在办公楼七层,占了半层楼。开放式的大办公室,格子间里坐着十几个人,每人面前一台电脑。宁无佐在格子间中间走着,经过一个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工位空着,桌上放着一盆文竹,一个搪瓷缸子,一叠文件夹。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一个是年轻的阿弥,短发,对着镜头笑;另一个是更年轻的宁无佐,穿着省城集训基地的训练服,没有笑,手插在口袋里。这张照片宁无佐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阿弥什么时候拍的。

季澜站在她旁边。“邓千呦昨天出外勤了。今天下午回来。你要见她吗?”

宁无佐看着那张照片。集训基地的操场边上,台阶上。十八岁的阿弥把手臂搭在十六岁的宁无佐肩膀上,对着镜头笑。宁无佐不记得有人给她们拍过照。大概是阿弥找了人拍,没有告诉她。

“见。”

下午,阿弥回来了。

她在情报分析科的走廊里看见宁无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短发比去年在青岐山上见到的时候长了一点,垂到耳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外套,胸口别着海川驻守处的徽章。走到宁无佐面前。

“瘦了。”

“海川的菜比定阳还咸。”

阿弥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色的,透明塑料纸包着。宁无佐接过去剥开放进嘴里。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海风把玻璃吹得微微震动。

“我去了定阳。顾纬在那里。她把你说的话记住了。”

阿弥靠在墙上。“什么话?”

“记笔记的时候念给对方听。让她知道你听进去了。”

阿弥把这句话含在嘴里,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笑,是宁无佐十六岁时在集训基地每天都能看到的那种——嘴角往上翘一点,眼睛里的光比嘴角先动。

“你还是老样子。教人的时候不告诉别人你在教她。”

宁无佐没有接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海川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阿弥的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

“堪维娅。你下一站是莲池。”

“嗯。”

“奥罗拉在那里。就是你打了五十九分的那个孩子。她在莲池驻守处的院子里种了一排芦荟。后勤种来擦手用的,她分了十几盆出来,沿墙根摆了一长溜。每一盆都长得很好。”

宁无佐想起自己窗台上那盆。从莲池寄来的。现在长了快一倍。最长的叶片已经垂到花盆外面,弯成一道弧线。

“你去莲池的时候,帮我看看那排芦荟。”

宁无佐说行。

离开海川那天早上,季澜送到车站。站台上风很大,季澜的短发被吹得纹丝不动——大概用了发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不是糖。是一个小布袋,灰蓝色的,收口系着一根皮绳。

“海川的特产。鱼干。甜的,不咸。”

宁无佐接过布袋。火车开了。她打开布袋拿出一小片鱼干放进嘴里。甜的,确实不咸。曾姐也吃了一片,说好吃。

莲池站到了。

奥罗拉在出站口等着。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袄,围着一条手织的围巾,深蓝色的,织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宁无佐看着那条围巾。不是宁临织的那条,宁临的那条在老孙的脖子上。这条是奥罗拉自己织的。

奥罗拉看见宁无佐,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堪维娅老师。”

宁无佐走到她面前。“围巾自己织的?”

奥罗拉低头看了一眼围巾。“嗯。织了拆拆了织,织了好几遍。最后一遍还是织得不好。但我不想再拆了。”

宁无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围巾的边角。织得紧的地方硬挺,松的地方透光。跟宁临织的那条一模一样。

“暖和就行。”

奥罗拉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她接过曾姐的拉杆箱,三个人往停车场走。莲池比海川冷一点,比定阳暖和。街道不宽不窄,两边的楼房不高不矮。莲池驻守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灰砖墙,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院子里沿墙根摆着一长溜芦荟。宁无佐站在那排芦荟前面。十几盆,陶土盆,每一盆都长得很好。最长的叶片伸出盆沿,肉厚厚的,边缘带着细小的刺。冬天芦荟长得慢,但每一片叶子都是饱满的,说明浇水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浇什么时候不该浇。

“后勤的芦荟是前年种的。种来擦手用。去年我分出来十几盆,沿墙根摆着。”奥罗拉蹲下来,摸了摸最近一盆芦荟的叶子,“这一盆是母株分出来的第一棵。最壮。”

宁无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凉的,肉肉的。跟她在青岐窗台上那盆一模一样。青岐那盆是这盆的孩子。

“奥罗拉。你去年复核的时候,藤蔓烧起来了。现在练得怎么样?”

奥罗拉站起来,把手从芦荟叶子上收回来。“练了。每天练。后勤的芦荟我分了好几盆,专门用来练催生。现在芦荟叶子烧不起来。但别的植物还不行。上周练藤蔓,又烧了一次。烧了半条藤,后勤的姐拿着灭火器站在旁边,烧一段喷一段。喷完了说,小孟你下次练之前先叫我,我把灭火器准备好。”

宁无佐站起来。后勤的姐。跟青岐的曾姐一样的人。

“你怕烧吗?”

奥罗拉把手插回口袋里。“怕。但怕也要练。莲池老城区驻点开在菜市场旁边,来的人里有一个孩子,十岁,能力是热量操控。她妈带她来驻点找我,说孩子手一热就把东西烧了。家里烧了三条毛巾,一个塑料盆。我跟她说,你下次手热了就来驻点找我。我带她去院子里练。让她对着芦荟叶子练控制——把叶子表面加热到指定的温度,不能烧焦。她练了两个月。现在能加热到四十度,叶子不焦。我陪她练的时候,藤蔓烧了多少次,我就练了多少次。”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

“年前稳定了。登记了。她妈选的登记。登记那天她带了一盆芦荟来送给我。说她从家里分出来的,她自己养了一个月。那盆芦荟现在放在驻点的窗台上。”

宁无佐在莲池待了五天。

每天早上她到驻点的时候,奥罗拉已经在里面了。驻点设在菜市场旁边,跟定阳的格局很像。门面不大,十来平方,靠窗放着一张桌子,窗台上摆着一排芦荟——大大小小的陶土盆,沿着窗台排开。最壮的那盆就是那个热量操控的孩子送的。奥罗拉把它放在最中间。

来驻点的人陆陆续续的。奥罗拉接待的方式跟老秦和顾纬都不一样。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说到藤蔓怎么催生,手就抬起来在空中画一道弧线;说到芦荟叶子怎么加热,手指就捏在一起比一个温度计的样子。来的人看着她比划,就懂了。不是听懂的,是看懂的。

最后一天下午,驻点没有来人。奥罗拉把窗台上的芦荟一盆一盆转过来,让背阴的那面也晒晒太阳。

“堪维娅老师。你给我的那五十九分,我收着。”

宁无佐看着她。

“不是收在抽屉里。是收在这里。”奥罗拉把手放在胸口按了一下,“五十九分。差一分及格。那一分差在藤蔓烧起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我现在不愣了。藤蔓烧起来,我就催生芦荟。芦荟烧不起来,我就用芦荟的汁液去压藤蔓的火。压不住就叫后勤的姐拿灭火器。灭火器喷完了,我继续练。”

宁无佐把手放在窗台上那盆最壮的芦荟上。叶子是凉的。

“奥罗拉。你做得比及格好。”

奥罗拉把最后一盆芦荟转过来。窗台上十几盆芦荟,每一盆都朝着光。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离开莲池那天早上,奥罗拉送到车站。站台上风不大。她围着那条手织的围巾,深蓝色的,织得紧的地方硬挺,松的地方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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