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葬礼一切从简,肃穆安静。
北京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天光灰白,风很轻,却带着深秋彻骨的凉。
楚妤帧全程冷静自持。
从遗体告别、答谢宾客,到最后落土封碑,她礼数周全、条理清晰,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面对前来吊唁的合作方、行业前辈和公司元老,她应对得体,言语沉稳,完全是一副成熟掌权人的姿态。
经历过楚氏生死一线的动荡,熬过无数个高压通宵,现在的她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丧事压不乱她的节奏,人情乱不了她的分寸。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二十四岁的楚妤帧,彻底撑起了楚家,也撑住了整个楚氏集团。
人群之外,纪聿韶始终站在最安静的角落。
他穿着一身素黑,身姿挺拔,全程沉默恭谨。不抢视线、不刷存在感、不与商界人脉刻意寒暄,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走完爷爷最后一程。
没人知道他提前搁置了美国价值上亿的项目进度,推掉了季度核心会议,中断了长达五年的守约深耕,只为赶回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更没人知道,他原本只差三个月,就能完成当年那句“不成大业不归京”的誓言,光明正大地把一半海外基业、五年所有打拼成果,尽数交付到楚妤帧手里。
葬礼尾声,宾客陆续离场,亲友逐一散去。
墓园只剩下楚家几个人。
楚时俨在后方处理收尾琐事,留出空间给两人。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纪聿韶走到墓碑前,静静伫立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风听得见。
“爷爷,我尽力了。”
五年孤身闯荡、五年自律守约、五年闭口不谈偏爱与成全,他谨遵老爷子的所有安排,一步没乱,一步没偷懒。
只是世事无常,没能等到履约的那一天。
楚妤帧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肃穆的背影,心里情绪很平静,却也复杂。
她承认,今天的纪聿韶足够安分。
不争、不抢、不攀关系、不接触楚氏核心人脉,全程低调透明,看不出任何夺权入局的野心。
可五年的空窗太真实,她独自扛过的风雨太刻骨。
安分是本分,不是弥补。
她不会因为一场葬礼的体面,就原谅当年那场无声的抛弃。
纪聿韶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几天下来的连轴转、情绪紧绷,她眼底带着淡淡疲惫,却依旧清冷强势,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脆弱。
“后事彻底结束了。”他开口,语气平静克制,“我明天回美国。”
楚妤帧淡淡抬眼,神色无波:“一路顺风。”
没有挽留,没有多余问句,没有半分不舍。
完全是对待一个普通亲友、一个无关外人的礼貌疏离。
纪聿韶眸底微暗,轻声补了一句:
“北京这边,我不会留下任何尾巴。楚氏的一切,和我无关。”
这句话,是兑现所有承诺。
也是亲手画上句号。
楚妤帧轻轻颔首,语气笃定、利落,带着大女主独有的清醒强硬:
“本来就不需要你掺和。”
“楚氏现在风控稳定、现金流健康、股权结构干净,后续扩张方案我已经敲定。就算没有任何人兜底,我也能稳稳做起来。”
她靠制度、靠能力、靠熬出来的格局站稳脚跟,早已不再需要谁的庇护,更不稀罕他迟来的成全。
纪聿韶看着她笃定冷绝的模样,喉间微涩,终究什么都没解释。
那些秘密、誓言、托付、为她铺好的后路,他只能全部咽回心底,永远烂在五年的时光里。
他轻轻点头:“好。”
“祝你顺利。”
简短四字,温柔克制,彻底退让。
夕阳透过墓园枝叶落下来,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却遥遥相对,再也无法交叠。
他守了五年的约,终究只能体面退场。
她熬了五年的风雨,早已不需要他归来。
一场无人知晓的成全,一场根深蒂固的误会。
至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