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京城金融板块突发异动。
楚氏海外子股直线跳水,盘面绿光砸落,交易量疯狂放大,后台风控警报连环炸响。
办公室落地窗俯瞰整座CBD,天光明亮,却衬得楚妤帧眼底一片寒凉。
AZ集团所谓的“总部审计延后资金”,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对方利用顺延半个月的空窗期,暗中联合海外游资,借楚氏新能源新项目热度高位套现、融券做空,短短四小时,恶意砸盘,击穿楚氏海外项目保底均线。
项目半腰斩,合作链路锁死,资金缺口暴露出的漏洞被资本无限放大。
一如纪聿韶昨天在会场预判的那般——
温水煮蛙,借休整之名,行吞盘之实。
办公室全员紧绷,风控部、海外项目部、法务组连轴运转,电话声、汇报声急促不断。
楚妤帧立在落地窗前,白西装衣角肃然紧绷,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失态。
她不慌、不乱、不崩。
六年执掌楚氏,股灾、内乱、围剿她全经历过,一场外资做空,不足以击溃她的心神。
只是心底,不可避免掠过一丝沉涩。
他是对的。
她太过笃定长期合作的情面,太过相信既定的商业信誉,轻视了今年海外资本的嗜血动荡。
不是能力不足,是性格里的笃定与固执,让她少了一份极端防备。
“总裁!海外投行纷纷撤资,舆情发酵速度太快,再不止损会牵连国内主板浮动!”
“AZ官方彻底失联,所有对接端口关闭,摆明恶意违约!”
下属急促汇报,冷汗层层。
楚妤帧闭眼一秒,再睁眼,眼底只剩极致冷静。
“冻结项目所有对外端口,启动最高级风控预案。”
“发布官方临时公告,主动披露风险,稳市场情绪。”
“法务立刻起诉AZ恶意做空,同步启动跨境资产保全。”
“抽调国内盈余现金流填补缺口,切断海外子股与楚氏主盘联动,隔离风险。”
一条条指令利落、精准、杀伐果断。
她有错认,却绝不慌乱,更不会坐等谁来救场。
她自己的江山,她自己先堵窟窿。
就在全公司高压自救的同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纪聿韶站在门口。
一身黑色正装,周身寒气逼人,眼底无半分温情。
他没有带助理,没有带团队,只身前来。
不是公开介入楚氏危机、抢夺盘面、更不是高调英雄救场。
是以私下身份,来看这场他提前预警、却被她执意否决的风波。
人前他依旧守着双雄格局,绝不越界插手楚氏公开运营。
人后,他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沉郁与心疼。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属自觉退离,关上大门。
密闭空间里,只剩两人对峙。
昨夜温存、墓园和解、私下温柔,尽数褪去。
纪聿韶目光落她身上,看着她明明踩坑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肯流露半分脆弱的模样,喉间压着一股沉气,良久,低声开口,语气极冷、极无奈、极克制。
“妤妤。”
“你一直都这么固执己见。”
没有嘲讽,没有指责,却比训斥更压人。
字字落得沉重,带着一次次预判落空、一次次看着她以身试险的疲惫。
“从前是,现在还是。”
楚妤帧脊背微僵,没有回头,望着楼下车流林立的城市,声音平静无波:
“是我判断失误。”
她坦然认错,坦荡利落,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错了就是错了。
商业判断偏差,轻信合作方,低估资本险恶,她全数认领。
但她不会低头示弱,不会软身求怜。
纪聿韶看着她清冷孤挺的背影,心底又气又疼。
气她明明聪慧绝顶,却总在信任上栽跟头。
疼她次次固执扛局,次次满身风雨自己咽。
“我昨天提醒你的时候,你一句赛道不同,否定我所有预判。”纪聿韶声线沉得发哑,“你觉得我在干涉你,觉得我在用我的资本博弈思维束缚你的格局。”
“可你看结果。”
他走到她身后半步距离,依旧恪守分寸,不碰她,不越界。
语气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无奈,藏着多年看她孤身硬扛的无力。
“你太稳,也太硬。稳到相信既定规则,硬到不听任何人逆耳忠告。”
“楚妤帧,你不是不会输,你是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也有预判盲区。”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戳穿她性格最深的软肋。
她太强、太独、太擅长自给自足。
常年无人兜底的岁月,让她习惯性只信自己、不信任何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哪怕他见过所有她没见过的海外黑暗。
楚妤帧终于缓缓回头。
眼底清冷静透,没有狼狈,没有委屈,只有成年人对错分明的坦荡。
“我固执,是因为楚氏从来容错率太低。”
“我每一次让步、每一次迟疑、每一次轻信,代价都是整座集团的动荡。”
“我不能寄希望于别人的提醒。”
“我只能信我自己。”
字字铿锵,是她六年掌权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纪聿韶心口一窒。
他懂。
太懂了。
当年爷爷逼他五年断联、孤身出海,磨的是他的血性。
可也硬生生逼出了她一身孤硬铠甲。
她的固执,从来不是骄纵。
是无人撑腰岁月里,练出来的自保本能。
纪聿韶眼底冷意缓缓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心疼。
语气低了下来,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知道你能扛。”
“你从来都能自己扛。”
“但你不用每一次,都这么固执地一个人扛。”
他停顿片刻,公私极致分明,字字落地稳妥。
“公开盘面我不动,不介入、不救援、不对外释放任何纪氏托底信号,不影响双雄格局,不造成股市舆论震荡。”
“私下。”
他看着她,眼底是压尽锋芒的温柔兜底。
“我已经让海外团队截停AZ剩余游离资金,冻结他们部分跨境资产。你法务需要的所有黑料、做空链路、游资名单,我半小时内全部发你。”
“你固执归你固执。”
“你的江山,依旧你自己做主、自己收拾、自己翻盘。”
“我只兜底,不抢功,不越权,不露面。”
他最后再补一句,语气无奈,却万般纵容:
“下次别这么固执己见了,妤妤。
我怕你赢惯了,栽一次,就是伤筋动骨。”
楚妤帧静静看着他。
错是她的错,局是她的局,翻盘依旧靠她自己。
他没否定她的能力,没嘲讽她的失误,只是无奈于她刻入骨髓的固执与独撑。
她心头微沉,轻声回应: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