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99章 惊艳

景阳目送着百门雁出了大门，回到房里躺下，准备休息。

可她心里总想着百门雁的事，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便唤了风铃进来，问：“你可知驸马身体有何不妥？譬如，有没有长期需要服药医治的病？”

风铃不意她会这么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百门雁有什么病：“回公主，属下不知。”她顿了顿，又道：“这等事情，公主不如问问文大夫？”

景阳觉得文仲肯定是不会细说，毕竟那是百门雁的隐疾，他上次便只同她说是体虚，具体一点儿也没透露。

反而风铃这里，说不定能摸到一点蛛丝马迹。

于是她说：“日后再问他。你先想想看是否真没有？”

风铃又在记忆中苦苦搜寻了半天，终于给她想到一件事：“他日常睡不好，这算不算是？要说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景阳倒也没有太失望，毕竟是隐疾，风铃不知道也正常。

而且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她知道了百门雁经常睡不好。

她还正好知道一个法子，就是用几种药材和花草搭配，做成香囊带在身上，对助眠很是有用。

那就干脆给他做个香囊吧。

当下说干就干，这就吩咐了人下去收集药材，又问小朱和风铃：“你们谁会做香囊？”

反正她是不会的，她从小就不爱女红，只喜欢看书和捣鼓七七八八的。

真正的景阳公主也不会，毕竟小小年纪就痴傻了。

风铃也摇头，她从小就练功，从来没摸过女红。

两人都不会，便只能齐齐看向小朱。

面对两人期待的目光，小朱顿感自己责任重大，好像不能说不行，只好犹犹豫豫道：“会……是会点，但做得并不甚好。”

景阳只当她谦虚：“没事，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小朱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应了：“是。”

景阳觉得自己总算是能为百门雁做一点事了，这才有心情去睡觉。

景阳在内室睡觉，小朱在外室绣香囊。

小朱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对风铃说：“我总觉得，公主和驸马感情越来越好了呢。”

以前公主从来不会那么好心情送百门雁出门的，更不会想到给他做香囊。

风铃微微点头。

是啊，这几日公主待少主确实不太一样了。

非常明显的不一样。

希望这是件好事吧。

如若不然，公主她……恐怕是要伤心了。

风铃虽是百门雁的人，但同景阳相处越久，便越觉得她人不错，自然也就不希望她将来太难过了。

三日后，景阳的香囊还没有做好，百门雁便来了。

百门雁在进府时，不易觉察地用目光将整个公主府巡扫了一周。

侍卫们的日常照旧，不紧也不松。

明嘉也依然在一处屋顶阴影里，仿佛并不存在。

这些人都不足为惧。

因为他们这样的距离，离得太远，对付一下外敌来袭还行，若是他要对景阳做什么，他们却是无法得知的。

而他今日过来，名为探望，顺便例行施针，实则是准备对景阳下手。

三日过去了，他应当不会再无法下手了。

景阳此时正在庭院赏花晒太阳，她转头看见百门雁，只觉得眼前一亮。

只见他面若美玉，身形修长，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射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渡了一层光。

她竟从来没发现，他原来如此好看。

许是因为，她之前只一心提防着他，哪里有心思去管他好不好看？即便是好看，也只觉得是带着毒的，无法欣赏。

小朱在后面看着景阳这般神色，忍不住偷偷掩嘴笑。

公主也是，都已大婚多时，还像是第一次见百门大人一般。

就是她们这些侍女都因为看多了，已经渐渐习惯了，不会动不动就一脸痴呆了。

景阳的目光如此明显，百门雁自然也觉察到了。

有些意外。

以往他在她眼里便如同草根俗泥一般，她从来都未曾因他的容貌有过什么反应。

有时候感觉她不是偶尔眼神不好，而是真的瞎了一般。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她如何看他，或者说，不在意所有人如何看待他的容貌。

在他看来，只有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才会在意自己生得美不美。

甚至有时候因为花痴的人太多了，他还觉得甚为厌烦。

但他此刻，不知为何，竟为了她这样的眼神，生出了一丝愉悦。

嘴角也不自觉地随之微微勾起。

风铃看着自家少主，怔了怔。

她从小看着他长大，当然不会是因为他的容貌发怔。

是因为，少主的这个笑容。

久违的，真切。

不是平时那种看似春风拂面实则不达眼底的笑容，而是从内到外透出来的，真真切切的笑容。

景阳看到百门雁的这个笑，也觉得分外舒服好看。

她笑着挥手：“驸马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热情地迎他，百门雁的笑容又深了两分。

景阳高高兴兴将他迎进屋，还亲手为他端了茶：“驸马，喝茶。”

这也是她第一次为他端茶。

百门雁接过来，把茶杯拿在手里，低着眼，喝了一口。

满口生香，是好茶。

今日的景阳，当真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般。

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景阳对他的态度都实在不好，后来打黎城回来之后，是对他好了不少，但也远远没到如今这般程度。

有些突然，令人意外。

但……怎么说呢，这感觉其实还不赖。

无论出于何种心思，她肯这般殷勤待他，讨好于他，总归是让他心情愉悦的。

要不，今日还是算了，不要下手了。

俗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难得她这般对他，他却要杀人家，未免有些不好。

过几天再说吧，反正几天也不长，让她多活几天又能如何？

当下百门雁心情甚好的喝了茶，便同她到了内室，关上门后，准备为她例行针灸。

景阳自觉地趴在床上，褪下衣衫，露出了肩背。

本来这只是平日做惯了的事，但景阳今日不知为何，竟有些不自在。

难道是因为知道了百门雁就是姜渊，所以才会这般？

但也不对啊，百门雁以前以姜渊的身份不知给她诊疗过多少次，在她身上动过多少刀，看到的地方比现在多得多，她也并无半丝不自在。

也可能是因为那时大仇未报，所以她心里除了报仇再没有别的想法了吧？

现在大仇已了，便有心思注意起男女之别了？

但他的大仇还没报，恐怕此时心情同她以往一样。

更何况他是大夫。大夫医病哪有那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所以，放松放松，不必想太多。

但尽管景阳这样想着，在百门雁的手按到她背上之时，她仍感觉有些异样。

以前百门雁的手按上来，她只觉得是几根死物一般，按不按的没有任何感觉。

但如今，她却感受到了他指肚的温热，肌肤的触感。

是她以前的皮肤有些麻木，如今恢复了感觉？还是因为她太闲了，学会了想些有的没的？

不过好在，今日的针灸特别舒服，舒服到她很快就转移了心思。

她把这点同百门雁说了：“今日行针格外舒坦。”

百门雁微笑：“是么？许是因为你身体又好些了。”

但其实是因为，他方才在下针的时候，特意错了一点位置。

这样的移动，可令她舒服许多。

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就让她舒服几日又如何？

而景阳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自己舒服到都想就这么睡过去了。

然后就真的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百门雁行针完毕后，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笑了笑，轻轻为她拉好衣衫，盖上了被子。

知道舒服了吧？他百门雁的医术可不差，世上除了文仲也没几个人能超过他。

以前不这样做只是因为……他不能让她好得太快。

他需要掌控她，需要她病体缠绵，需要她时不时就晕倒。

待百门雁走出公主府的大门，在车旁扮作普通随从等着他的三步迎了上去，帮他提了药箱：“大人，请上车。”

百门雁微微点头，上了车。

三步也跟着上了车。

然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笑眯眯地道：“少主，今日可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百门雁瞥了他一眼：“何出此问？”

三步道：“因为你看着心情特别好啊。”

百门雁忍不住摸了一下脸：“特别好？”

三步用力点头：“好久没见你心情这般好了。”

百门雁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哪儿得了什么好消息？

并没有。

那他为什么心情特别好？

然后，他这时突然才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是啊，他今日心情确实好，好到都没有对景阳下手。

他方才竟像是被她下了蛊一般。

她不过是用惊艳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给他端了杯茶而已，就这么一点不足挂齿的举动，竟令他昏了头一般，连对她下手这等大事也不顾了？

他这是怎么了？

这是他百门雁会做的事吗？

不，当然不可能。

一定是因为，那些该死的残念还在左右他。

下次一定要冷静些，好好提醒自己，不要把那残念的感受，当做是自己的。

三步看着百门雁渐渐发冷的脸，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嘴了一点？

心情好就好啊，干什么非要问他？

难得他心情这么好，就让他一直好着不就行了？

少主活得太苦了，一辈子也没多少真正心情好的时候，他怎么就要嘴贱去问呢？

这不就给他问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