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97章 冷水

景阳轻装简从，只带了明嘉也一个人出门。

不带其他人当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林清予会面。

连风铃也不带，则是因为不放心百门雁一个人待在公主府，万一他待会醒了呢？有风铃在就放心多了。

当然，她自己也要尽快回来。

一路上，景阳内心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心里预演了无数她和林清予见面的场景。

但是当她真正踏入明月楼时，心又突然的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此行，并不一定能够如愿以偿和对方相认。

以前她一心只想快点和林清予相认，但现在不一样了，她须得按捺住，了解对方的想法再说。

景阳上了楼，推开一间雅间。

迎面便看到林清予坐在对面，对她点头：“公主很准时。”

景阳进去，关上门，坐下，第一句话就是：“顾忠人死了，你知道吗？”

林清予明显是已经知道了：“是的。”

但她看上去并没有太激动，应是因为性子比较冷清的缘故？

景阳却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恭喜林家大仇终于得报！来，我们喝一杯？”

林清予道：“好。这次多谢公主相助。”

景阳主动斟酒，她是真的开心啊。

林家的大仇，可总算是得报了，叫她怎么能不欢喜？

但杯子举到嘴边，她却又突然停住：“这杯酒，先祭林家枉死的众人吧。”

林清予点头：“公主有心了。”

她起身，打开窗，对着周城的大致方向，拜了一拜，然后把杯中酒徐徐洒下。

景阳也跟着她一起，祭拜洒酒。

一时间，气氛有些低沉和悲伤。

两人祭了酒，又默然了片刻，这才回到桌前。

景阳再次举杯：“来，我们也喝。”

虽然想到家人心里难过，但此刻她们还是要开心庆祝！

要让九泉之下的林家人都看到，仇人已死，大仇已报，而她们姐妹俩仍活得很好！

林清予看着这样的景阳，心里却在想：这位公主，似乎也太真情实感了些？

她当真是为了林家大仇得报，才这么高兴的吗？

所以，喝了两杯之后，她便开口问景阳：“公主之前，说有要事相商？”

景阳点头：“的确是有。”

这件要事，就是她想要和林清予相认。

但她并不能直接就这么相认。

她斟酌了一下，方道：“你是天机中人吧？”

林清予似乎早就等着她这一句了，当下就承认了：“正是。”

景阳见她承认得这么爽快，也不绕弯子，又问道：“所以，刺杀太皇太后的人中也有你？”

林清予仍点头：“不错。”

所以，公主，我就是刺杀你母亲之人，你要如何对我呢？

景阳却怕她误会，立刻表明了立场：“多谢阁下如此坦诚。但也请放心，此事与我无关，我只当是不知此事，也不会难为于你。”

林清予闻言，心中有百般猜测：“哦？那就多谢公主了。”

景阳道：“不必谢。但我有些好奇，天机为何要刺杀于她？”

林清予觉得，对方既然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那她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其他的了：“因为当年元德帝为了提防太皇太后祸乱朝纲，留下了遗旨和令牌，只要太皇太后有所异动，天机便可诛杀太皇太后。”

她没有说清楚，那令牌没有集齐，遗旨也没有请出。

“原来如此。”景阳倒是第一次清晰地得知此事：“可天机只怕不能得手。”

毕竟都已经失手两次了。

林清予却道：“她必死于天机，只是早晚而已。”

只是，当着景阳的面这般说，似乎不太好？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母亲。

好在景阳似乎当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刺杀顾忠人呢，是天机之令，还是你一人之令？”

陈岚死不死的她是真不关心，但是她关心林清予是否会为了报仇擅自动用天机的人手。

如果是，那说明在林清予的心目中，亲情可能超越了忠诚。

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

关系到林清予知道她假冒公主后，是将她拿下，还是将她包庇。

以前她没想这么多，只一心想与这最后的唯一的亲人相认，但现在得知百门雁的身份，她不能不冷静不谨慎。

她不能够，有哪怕一丝丝，累及百门雁。

林清予道：“顾忠人已投太皇太后，乃是她祸乱朝纲的帮凶，我率天机杀他，既是私仇，也是公事。”

哦，是这样啊。

但这个答案却探不出景阳想知道的东西。

她只得又问道：“那偿若只有私仇，你可还会率天机去杀他？”

林清予看了看她：“不好说。”

还是没有确认答案，但起码她并没有坚决否认。

景阳心里便更期待了些，当下说话又大胆了些：“那如果，你得知自己的亲友犯了大罪，你身为天机中人，会如何处置？”

林清予似是有些不解她会问这个问题：“公主何出此问？”

景阳道：“只是好奇问问罢了。怎么，不便回答？”

“那倒也没有什么不便。”林清予道：“说与公主听也无妨。天机从不会无令而动。但凡没有元德帝之令，无论何人犯事，天机都是不管的，我自然也不会管。”

景阳闻言，心中大喜！

这意思就是，若是没有元德帝下令，就算林清予知道了她是假冒的公主也不会对她怎样？

那简直太好了！

她立马就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姐妹相认！

但她在狂喜中，还是努力令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冲动，一定不要冲动，她还需再想想，再想想有什么其他需要顾忌的……不然连累了百门雁，她必不能原谅自己。

她正这么想着，林清予又补充道：“但有几件事，天机奉了元德帝的遗旨，是一定会管的。”

景阳忙问：“哪几件事？”

林清予道：“外族入侵，外姓叛乱，前朝余孽作乱。”

景阳顿觉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百门雁，可不就是林清予口中的前朝余孽？

就算林清予不管她是否假冒公主，但对方只要顺着一查，就很容易查出百门雁的问题。

看来，她今日是断不能与对方相认了。

林清予看她脸色不太好，道：“公主不必忧心。公主并非外姓之人，若是有意争权，那也是皇族内部之事，天机是不会管的。别说公主，若不是先帝留有令牌遗诏，就算是太皇太后祸乱朝纲，天机本来也是不会管的。”

景阳勉强笑了一下：“多谢提醒。”

她可不是真正的公主，她要真是争权，也属于外姓叛乱了。

更何况，百门雁已是板上钉钉的“前朝余孽”。

林清予不知她心里此时的想法，又道：“若公主当真想争权，你我甚至可以合作。毕竟，我们的目标都是扳倒太皇太后。”

景阳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也没解释自己并无此意，只道：“此事，我还未想好。”

对方误会了她想争权也好，这样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这么积极杀顾忠人，又对对方刺杀陈岚无感了。

就不会怀疑她的身份了。

只是合作之事……大仇已报，她又不想真的争权，所以就只能先给个模糊不清的态度了。

林清予道：“好。待公主考虑清楚，便可联系在下。”

景阳敷衍的应了。

她的心思都在自己面对亲人却无法相认的事上。

实在是，不甘，遗憾啊。

所以她想来想去，不死心的又问：“对了，你将来可有脱离天机之日？”

如果林清予能脱离天机，那就可以不用管她是不是假冒公主，百门雁又是否前朝余孽了吧？

但林清予却摇头：“不会。天机中人，终身不可脱离，擅离者视为叛逃，必诛。”

这一下，景阳可算是彻底死心了。

看来，她此生只怕是再没有机会与对方相认了。

心里难受得不行。

林清予此行要说的已经说了，便不欲再留：“如此，在下先走一步。”

景阳实不想就此和唯一的亲人分别，但却也没有理由再留：“好。注意安全。若有用得到我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我。”

就像，上次对方重伤，送她出城一样。

林清予慎重点头：“好，公主也一样。”

不管公主初心如何，但她的确于林家有恩情，那她能力之内，自然是要回报的。

景阳听她这样说，心中总算好受了些。

就算不能相认，但她们若是有难，互相之间能够相帮，那也是不错的。

只是，对方一门心思想要刺杀陈岚，也确实危险，上次就被擒，差点死了。

只盼她能安然无恙。

也盼有朝一日，事有转机，两人可以相认。

景阳心情复杂的回到公主府。

她进了内室，看到百门雁还睡着，当下又坐了过去，以手撑着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同他说话。

“百门雁，你可知道吗，顾忠人死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她没有发现，百门雁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犹自沉浸在复杂心情中：“方才我去见了林清予。我们一起喝了酒，庆祝林家大仇得报……”

陡然，百门雁睁开了眼，眼中一片冷意：“你去见了林清予？”

“你醒了啊？”景阳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冷意：“对啊，那个林清予，你还记得吗？她是我的姐姐，我一直都很想和她相认，如今大仇得报，我今天本来就是为了去认她的……”

百门雁陡然伸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