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94章 哄他

景阳在房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成这个样子了，立刻就让百门雁下床吃东西。

“你方才吃得太少了，快补一补。”

百门雁确实也是没吃饱，便就坐在桌前来，挑了些点心来吃。

吃完点心又吃了水果。

景阳见他吃得很香的样子，忍不住问：“好吃吗？”

百门雁点头：“嗯。”

果然是小孩子啊，吃个东西都这么香。

景阳以前和他吃过好些回饭，但那时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饭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吃不吃都没什么感觉。

百门雁吃完后不久，文仲就过来了。

景阳同他说了百门雁昏迷吐血腿脚无力的事，没提失忆。

文仲问了一些情况，又仔细把过脉后，脸色异常严肃：“师弟，我给你的药，你是否有加量服用？”

之前百门雁就和他讨论过加量服用的事情，但是当时他告诉过对方万万不可冒险，因为隐患不好预料。

百门雁没回答文仲。

此时的他都失忆了，当然不知道昨天的自己干了什么。

但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失忆的事是不是就要穿帮？

景阳正掂量着要怎么找个借口敷衍过去，文仲又说：“把那盒药拿出来我看看。”

百门雁倒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盒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文仲要的。

但他还是把那盒药拿了出来。

试试。

文仲拿过盒子，打来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竟然多服了四粒？”

百门雁还是没法回答。

好在文仲也不需要他回答：“你……当真是……”

景阳问：“这是什么药？”

文仲却不能告诉她，毕竟这是百门雁的秘密：“咳咳，就是补身体的药，但不能服用太多，否则就会反噬。”

景阳有些狐疑地看着百门雁。

补身体？他有那么虚吗竟然需要补身体？

还过量服用补药吗？难怪吐了那么多血。

文仲不欲多谈，转过话题：“这盒药我先收走了，万不可再服。”

百门雁没有抗议，反正他也不知道那个药是干嘛的。

文仲又开了个方子，吩咐：“从今日起，每日一剂，静心休养，直到痊愈为止。”

景阳问：“能痊愈吗？”

文仲道：“能吧。”

大抵是能的，至于特殊情况……那他也不知道，毕竟这是个新药，病例不多，没什么经验可言。

身体上的伤还好，肯定可以痊愈，他主要担心百门雁的人，会不会变得奇奇怪怪。

毕竟这个药就是为了压制其他的“百门雁”的，如今药量过重，谁知道他的人会出现什么差异呢？

就譬如说现在他就觉得百门雁不大对劲。

虽然对方很少话，几乎没说什么话，但他还是看出了些不同。

首先，之前那个百门雁，叫他过来的时候根本就不会让景阳在场。他们之间很多话都不是她能听的。

其次，他这个性格好像又有了变化。

眼前这个百门雁虽然看着话少也没什么表情，但莫名就是有一点平和无害的感觉。

不像之前的百门雁那样表面虽言笑晏晏，但内里极冷，寒意逼人。

唉，先治疗一段时间再说吧。

文仲开了药之后就走了，今天又是进宫送药的日子，耽误不得。

景阳则一边让人去熬药，一边让人给百门雁告了假。

吃药的时候，景阳觉得那药肯定非常难喝。因为闻着就有一股特别难闻的腥味，让人反胃。

但百门雁只是拧着眉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景阳赶紧给他拿了蜜饯。

他却摇头：“父皇说了，身为太子，一点苦都不能吃，只会贪吃享乐，将来必会误国误民。”

景阳听了不禁有些唏嘘。

原来周成帝竟是这么教导皇子的？

看来这位周朝最后一位帝王也觉得父辈祖上太过奢侈，所以对太子的要求才这么严格？

其实她在周城长大，听不少人说起过周成帝，不少老百姓至今都非常怀念他，认为他是一个极好的君主，和之前昏庸奢靡的周延帝完全不一样。

可惜他再怎么好，也抵不住当时的周朝已经腐朽不堪，各路诸侯豪强趁机揭竿而起。

只怪这样的君王他生得太迟，父辈的多年无能已把堤坝腐蚀得稀烂，他再努力也是无力回天。

也可怜了年少就家破人亡的太子姜渊，也就是百门雁。

他小时候因为家教太严没享受过，长大了国恨家仇，也没有心思享受。

堂堂周朝一个太子，过得还不如她呢。起码她之前十来年过得都很不错，父亲是夫子，家境中等，父母都很温和慈爱，不怎么约束她，别说吃个蜜饯了，就连她想女扮男装去上学也如了她的愿……那十来年，她是真正过着幸福生活的。

可姜渊却一天都没享受过。

她想着这里，心底不由变得有些柔软。

于是她哄道：“可是你父皇又看不到，吃了也没事的，我绝对不会告诉他。”

百门雁仍摇头。

景阳只好故意板起脸：“必须吃，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就要按着我的规矩行事，我们这里人吃药就是要吃蜜饯的，你不吃，是不是看不起本公主？”

百门雁为难了一下，只好乖乖吃了。

看样子吃得还是挺愉快的，只是他在努力掩饰不想让人看出来。

景阳一边看着他吃蜜饯，一边心想：要不然，趁他现在心智是小孩子，让他享受享受一个正常小孩的乐趣？

让他的人生也留下一些美好记忆？

她受了他那么大恩情，还是他的义妹，如今自己大仇又已得报，也是时候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了，哪怕这些其实微不足道。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虚还是因为吃了药，百门雁吃完药后不多时就睡着了。

景阳也就不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正好明嘉也过来见她。

景阳便屏退了侍女们，令明嘉也单独见她。

明嘉也一进来，便道：“嘉也外事已毕，从此便一直跟随公主左右了。”

景阳见他这么说，自然是很高兴，但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好，回来了便好。林清予和高梦那边可好？”

明嘉也把他们的情况说了，又问了要不要把高梦带回来养伤的事。

景阳想了想，觉得林清予的考虑的确有道理，还是让高梦留在她那边养伤吧。

说完这些后，景阳就直截了当地问了明嘉也一个她之前不会问的问题：“是了，林清予，是天机的人吧？”

原本她想着大仇已报，应早些与林清予相认，但如今她已知晓百门雁身份，便觉得万事须得更慎重些。

她得了解多些再说。

明嘉也一听，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缓缓跪下，供认不讳：“是。”

林清予既然是天机中人，那就是刺杀太皇太后的刺客，他和刺客一起，自然也是刺客，犯下了大罪。

景阳却道：“突然跪着干什么？跪着不累？起来说话。”

明嘉也：“我……”

景阳打断他的话：“让你站起来就站起来。”

明嘉也只好站了起来。

景阳道：“还是老规矩，我问，你答，不能说的就不说，但说了的必须是实话。”

明嘉也应了：“好。”

景阳问：“天机的事，能说吗？”

明嘉也摇头：“不能。”

好吧，还挺守口如瓶的。

景阳便换了个问题：“那说说林清予这个人？”

明嘉也犹豫了一会，道：“禀公主，属下对林清予此人不甚了解，但天机的人都很信服她。”

景阳点点头：“她在天机的身份是？”

明嘉也摇头：“不能说。”

好吧，看来问不出什么。

她便干脆说：“那你替我送一封信给她。”

明嘉也应了：“好。”

景阳当场写了信，信上写的是待顾忠人断气之后，她想与林清予单独见面，有要事相商。

明嘉也拿着信出去的时候，才想起这一次公主还是没问他当初和林清予一起做了些什么，更没提有关“刺客”的半个字。

以前他还可以有些侥幸想法，认为公主没想太多，但现在觉得，肯定是因为公主刻意不提的，她也的确是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刺杀太皇太后。

不过也是，太皇太后那等行径，公主说不定也防着她呢。

地下暗室中。

林清予正在给高梦换药。

间中大概是不小心触痛了伤口，高梦双目虽仍紧闭着，眉头却皱起，发出了有些难受的声音：“唔……”

林清予的手便轻了些。

过了一会，轮到给高梦手上换药了。

刚换好，他却手指一紧，握住了她要离开的手，还闭着眼睛叫了句：“娘……”

林清予甩开他的手：“谁是你娘。”

高梦吃痛，“嘶”了一声，语声也委屈起来：“娘……”

林清予只好随便抓了个布团塞他手里。

高梦这才安静了。

林清予正在收拾药罐，王舟进来了：“旗主，明嘉也送了封信过来。”

林清予一听就明白了：“景阳公主的信？”

王舟点头，递上信。

林清予很快看完，然后道：“等顾忠人断气以后，她想约我单独会面，说是有事相商。你觉得，公主会有什么事？”

王舟道：“属下以为，她可能是想继续同你合作。”

林清予道：“顾忠人基本可以确定活不了。她还需要同我合作什么？”

王舟道：“不好说。不过像她这般有野心之心，只怕所谋甚大。”

林清予道：“那行。我就见见她，若是有共谋之处，继续合作又何妨？反正，我这里也有些缺人手。”

王舟道：“旗主必须小心，毕竟她是陈岚的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