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70章 令牌

一时间，整个京城变得杀气腾腾。

东西南北四处城门全部关闭，官兵挨家挨户搜查，御林军的马蹄声到处急促响起，东营也派出了全部人手。

林清予站在春来客栈二楼客房的窗前，背手而立，看着楼下街道上一队御林军快马而过。

在她身后，一名男子躬身道：“禀旗主，计划失败，碧玉落入太皇太后之手，其余人等逃出，有几人身带重伤，只怕有些凶险。”

林清予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清：“执行第二计划。”

男子愣了一下：“旗主眼下进宫，只怕……”

林清予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做好准备。”

男子只能听命：“是。”

很快，林清子下楼，来到客栈后院之中，一纵身跳入了前面的一口水井之中。

男子也跟着跳了进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林清予换了一身宫装，一副宫人模样出现在了皇宫后花园的假山后。

先前那男子也一身宫装，走在前头为她带路。

林清予遥遥跟在后面，装着并不认识，只是凑巧走了同一条路的模样。

一路过去，只见无数皇家侍卫在巡逻。

此时刚遭遇过刺客不久，宫中自然是各种森严，特别是陈岚的凤仪殿，被御林军和侍卫们围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连一只蚂蚁也休想混入。

期间林清予同男子途经凤仪殿，绕过，往明月殿而去。

明月殿外的守卫就明显疏松多了，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男子走过明月殿门口，一刻未停，仿佛只是路过。

不久后他两人却绕到了明月殿后墙某处。

男子站定，指了指里面：“直走就是了。”

林清予点头，一个纵身翻入了内院。

不远处一名正在扫地的粗使宫人闻声看过来。

林清予一挥手，一块木头飞过去咂在宫人后颈，对方顿时昏厥了过去。

林清予将之拖到一处隐蔽地方放好，再朝前面不远处的寝宫快步过去，然后自窗口跃入。

寝宫之中，一名双十年华的素衣女子正在榻上闭目养神，两名宫人在塌前伺候。

林清予不待眼前三人反应过来，便出手如电，将两名宫人劈晕在地。

女子大惊，张口就要叫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张口，一把冰冷的匕首就抵在了她喉头，林清予淡淡道：“不想死的话，还请皇后休要出声。”

此女子正是先皇后周宛。

命在人手，周宛不敢再试图喊叫，只道：“你，你乃何人？”

林清予道：“天机中人。”

周宛闻言，神情复杂，但却不那么怕了：“天机？找哀家何事？”

林清予道：“陈岚乱政，当诛之，你却为何迟迟不肯拿出令牌？”

周宛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因为哀家并不认为当诛。皇上驾崩，我皇儿继位，她不过临时听政，又有何不可？”

林清予冷笑道：“难道你已经忘了皇上，你的夫君，他死于谁手？”

周宛眼神闪烁：“他本来身子便弱……我之前写信同你们，也只是有所怀疑，并无证据。”

林清予道：“所以，你是准备踩在皇上的尸骨上，同陈岚沆瀣一气，决计不肯拿出令牌了？”

周宛却道：“元德帝当初将令牌分为三份，原本便是防止一人武断，才规定需要三人全部同意后方可执行密令，而今哀家不同意，难道你们竟要强逼？”

林清予觉得此人可能太过健忘了：“当初要求启动密令的人，可是你。”

周宛道：“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林清予：“你改了不算，那封信上还有皇上的手印。”

周宛道：“那是我怕你们不听我的，所以趁他昏迷之时用他的手按的，他其实都不知道，不能算数。”

林清予手中匕首稍微用力：“休要狡辩。你若再执迷不悟，信不信天机便能将你诛杀？”

周宛咬牙：“哀家乃是太后，你们敢？”

“天机从来只听帝王之命。”

林清予刀下再用力，顿时划破了周宛的皮肤。

周宛吃痛，大惊之下便要痛呼出声，却被林清予死死捂住了嘴。

片刻后，林清予放开手：“我再问你一句，交不交出令牌？”

“我交，我愿意交。”周宛此时喉间鲜血淋漓，只吓得魂飞天外：“但是……我交不出来啊，令牌已经被陈岚拿去了，哀家也没有办法呀。”

林清予手下再用力：“当真？”

周宛一动不敢动，生怕多动一下就会被割断喉咙：“当真！我可以对天发誓！你想想，这等要命的东西，她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怎么可能不把令牌拿走？她怎么放心让旁人拿着？”

这话确有道理。

但林清予还是有些不信：“为何你方才不说？”

一早说陈岚拿去了不就成了，为何费那么多口舌说不同意？

周宛道：“我……确实也不同意启动密令。若没有她，我儿岂能登上皇位？安王他们可都想要二皇子登位。”

原来她反水是因为这个。

当初皇上病重之时，周宛觉察到陈岚的意图，便写信与天机，要他们集齐三枚令牌，启动密令，诛杀陈岚。

然而天机后来数次派人入宫联系周宛，她或是回避，或是装傻，最后干脆直接拒绝拿出密令，还让天机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如此出尔反尔，原来是因为自己儿子得了皇位。

却不管皇上是如何死的，不管这件事里死去的那么多条人命。

林清予拿出一枚药丸，强行塞入周宛口中，逼迫她吞下后道：“此乃我独家毒药，其他人无法可解。你必须想办法拿回密令交给我，否则，你便得不到解药，只能毒发身亡。”

周宛哭丧着脸：“可我，我怎么能拿得回来？”

“那是你的事。”林清予收起手中刀，看样子准备走了：“你可还有什么要同我说？”

周宛迟疑了一下，问：“今日凤仪殿遭遇刺杀，可是天机出手？”

林清予道：“无可奉告。”

周宛：“……”

林清予跳窗而出。

周宛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高墙之外，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算走了。

虽说天机只听帝王之令，但到底也是臣下。然而方才那个人，却丝毫没有为臣的自觉，在她面前毫无尊敬之意不说，还动刀相胁最终甚至伤了她……所以那人方才说会杀她，她是信的。

在陈岚命东营全力彻查天机之时，景阳也在调查两件事。

一是安闵此人的全部信息。

二是陈岚当年被责罚出宫后暂居皇家别院的情形。

因为就是在那里，陈岚怀了景阳公主。

假如景阳的生父另有其人，那时候他一定在皇家别院出现过。

这样一来，调查范围就小了很多。

这件事，景阳交给了百门雁。

百门雁此时虽忙着查刺客，但他手底下人手不少，效率很高，只查了半个月，就查出了结果。

这日，蔷薇的院中，百门雁正与蔷薇对坐，黑衣人如同影子一样飘进院中，立在蔷薇花树的阴影里。

蔷薇起身欲退，百门雁却道：“不必。”

于是蔷薇便重新坐了下来。

百门雁转向黑衣人：“说吧，都查到了些什么。”

黑衣人道：“禀少主，当年陈岚在皇家别院查出身孕前，见过的男子并不多，除了元德帝和她的两位同胞兄弟，便只有清平王及一名叫做朱正的太医。而朱正当时年逾六十，且容貌不佳。”

百门雁道：“难道竟是清平王？”

“恐怕不是。”黑衣人摇头：“这些是明面上大家都知晓的事。其实属下还查到，陈岚曾密会过一人，此人当日乔装入内，于她房中留了半日才走。”

百门雁问：“谁？”

黑衣人道：“当年的太子太傅林作民。”

百门雁原本并不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时听到“林作民”三个字，神情却立刻凝重了起来。

旁边的蔷薇也有些惊讶。

若此事当真，那景阳公主岂不就是林作民的女儿，她和林双木岂不就是……亲姐妹？

百门雁微微蹙眉，问：“既是密会，你又是如何查到此事的？”

“当年乃是陈岚身边的一位心腹侍女将林作民带进别院又送出去的，事后不久，侍女意外死亡，原本此事从此便不为人知，然而却不曾想，原来当日他们曾被另一名侍女不意撞见过，只是她深知祸从口出，所以一直守口如瓶，直到最近因为儿子病重无钱医治，又正好属下去查此事，问到了她身上，她便拿这消息换了银两。”

原来如此。

再严密的事情，有时候也难免会有纰漏。

黑衣人继续道：“而且，属下还查知，林作民早年家贫，曾得到过陈岚之父的资助，因比两人早就熟识，一度还曾有过传言，说陈府欲将陈岚嫁给林作民，只是随着后来陈岚进宫，林作民也娶妻生子，这传言便消散了。”

两人早有情谊在前，后又密会半日，这关系……恐怕林作民的嫌疑最大了。

“继续查。”百门雁淡淡道：“把所有可能知道的人，都清理掉。此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黑衣人：“是。”

百门雁抬了抬手：“去吧。”

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去了。

蔷薇在后面叹息道：“世间事，当真是奇妙，若公主知道此事……”

“她不会知道。”百门雁道：“汇报天机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