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66章 诀别

可是很多人都误会了，以为天才就应该表现得和神棍一样，文仲也是无奈得很。

蔷薇将信将疑：“但愿你说的是真话。”

文仲不太喜欢她的眼神：“看什么看？他是我师弟，难道我还会坑他不成？”

蔷薇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文仲不想和她说话了。这个姑娘，以前还挺可爱的，自从迷恋上了百门雁，就越来越不招人喜欢了。

两人正各自不爽中，突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人立刻齐齐看了过去。

百门雁站在门口，面色冷漠，白衣如雪，一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感。

明明不过是秋天，蔷薇和文仲却直觉得一股冰霜寒气扑面而来。

文仲心道，果然，出来的这个百门雁，不同了。

这个百门雁更冷，冷得令人生寒。

也许是因为，他身体内的其他百门雁已经彻底沉睡了，对他的影响减至到了最低吧。

然而，下一刻，百门雁却笑了。

眉眼舒展，面若春风，仿佛还是昔日那个温和善良的他。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不熟悉不认真体会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这样的百门雁开口：“蔷薇。”

蔷薇昨晚上尚余的一丝大胆在百门雁这样的注视下，迅速瓦解，不复存在。

她正襟肃容：“蔷薇在。”

他不会，是要追究她昨晚的违抗冒犯吧？

百门雁容色平静，并没有提之前的事：“准备好，现在该你出场了。”

蔷薇低眉颌首：“是。”

百门雁又望向文仲：“还请师兄替我多制些药。”

文仲点头：“放心，没问题。”

他心道，蔷薇都要出马了，看来百门雁要有大动作了，所以各种伤药急救药甚至毒药……肯定大量需要。

他的医馆，暂时是开不成了，没空。

百门雁走后，蔷薇回到自己的房中，从柜子里拿出一口铁箱，摆在桌上，打开。

箱子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铁面具，和一双有着十支锋利尖刃的铁制手套，及一件护身铁甲。

她，一枝红的首座，绰号“血刺蔷薇”，作为一个重型工具，就要上场了。

她不会忘记，她的每一次上场，都伴随着格外浓烈的腥风血雨。她蔷薇的手下，索命千万，冤魂无数。

世上若真有阎王地府，她相信自己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受尽百般炼狱。

可惜她不信世上有地府。若有，世上也不会有血刺蔷薇这个人，而只有天真蔷薇，抑或纯良蔷薇。

百门雁上完早朝后，并没有回去，而是去见了陈岚。

陈岚垂帘听政，这会儿也刚下朝，正在凤仪殿内摔东西发怒。

只因今日居然有人提出皇上年幼，应接回二皇子登基，如此一来便可以安抚安王等人，避免内战，两全其美云云。

他当真是嫌命长么？

陈岚与安王分明已经撕破脸，前线都已经杀起来了，居然还有人敢说这样的话？

安闵见陈岚这样生气，道：“你莫气，待我去将他杀了就是！”

陈岚又狠狠摔了一样东西：“若能杀，哀家又何必如此气恨？”

那可是一名元德帝时留下的老臣，虽然迂腐不知变通，却素有刚正之名，在朝堂上有些影响力。眼下陈岚刚垂帘听政，又有安王作乱，人心动荡，她岂能随随便便杀这样一位老臣？

此时，有宫人来禀报：“吏部郎中百门雁求见。”

陈岚这才停手：“宣。”

宫人们立刻收拾一地狼藉。

百门雁进来时，殿中已恢复整齐：“微臣参见太皇太后。”

如今拥立了幼帝苏临安，陈岚也就从太后变成太皇太后了。

陈岚刚生过气，脸色仍有几分不好：“你见哀家何事？”

百门雁也不管她是不是在生气，只当什么都看不见，拿出一封信呈上：“微臣这里有样物事，特请太皇太后过目。”

安闵上前去拿了过来，递给陈岚。

陈岚抽出信纸，展开，看完，气得手发抖：“好你个苏成玉！”

苏成玉，元德帝苏成文和安王苏成武的同父异母兄弟，是除了安王之外另一名颇有些功名的王爷，封地鲁洲，封号裕王。

这封信，是他写给清平王的。

原来，他已经答应安王一同反陈岚，但他却欲心在曹营身在汉，做安王的内应，便想说服清平王同他一样做内应。

陈岚怒极。

这裕王之前积极向她示好，并主动将自己的长子裕王世子送到京城，表面上说辞是眼下时局动荡，让他特意住到京城安全，其实就是送了个质子过来，以表忠心。

所以当他又提出愿意派出封地私兵五千，参与平乱时，陈岚自然也同意了，还觉得他真不错。

此刻这五千人，正在大保，与陈岚的兄长，正北大将军陈正棠一起与安王一系的叛军对战。

试想，军中有这样一支内应，陈正棠此战只怕险矣！

其实之前已经有密信传来，陈正棠开头就吃了一次败战。但为防此事动摇人心，所以这个消息叫陈岚压了下来。

她想着安王本来就难对付，陈正棠败了一战也不代表什么。

现如今，却只怕是要接连战败！

不过，她虽气急，但并未丧失冷静：“此信你如何得来？”

这样的信，自然是密信中的密信，陈岚的胞妹可是清平王妃，但这信连她都不知道，却如何会到了百门雁手上？

百门雁现在虽为吏部郎中，官职不低，但他上任才多久？如何有此能耐？

百门雁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言：“微臣买通了清平王的小妾刘其儿，是她将此信偷了出来。”

刘其儿？陈岚倒是听过。因为胞妹来跟她诉过苦，说是清平王甚宠这小妾，对她有些冷落，当时陈岚还安慰了她一阵。

不曾想，她居然被百门雁收买了？

陈岚还是有些置疑：“王府锦衣玉食，不缺银钱，她为何要冒此大险，为你收买？”

百门雁一笑：“无论如何富贵，人心总有所求。”

陈岚听了，甚是认同，当下也不再细究：“就算如此，你又如何能够证明这信是真的？”

伪造字迹，也不是没有人能做到。

百门雁胸有成竹：“此事是真是假，只要将那裕王世子审一审便知。”

陈岚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不由又信了他几分：“好，若你所言不假，又是大功一件。”

上一件大功，是将景阳救出黎城。

陈岚立刻将裕王世子提来，大刑加身。

裕王世子最后熬不过，招了。

原来百门雁呈上的信确然是真的，裕王从一开始就打着做内应的主意，为了迷惑陈岚，还把自己的长子送来当了质子。

不过这长子在家也是个不受宠的，万一真死了他也不心疼。

所以裕王世子这会儿也是难，不仅被亲生父亲当做质子送来，还要被大刑伺候。

听完他的交代，陈岚脸色难看：“那么，清平王可答应了？”

裕王世子否认了：“没有。他不想掺合进来。”

这话说来也有几分可信，清平王向来是个不站队不得罪人，不掺合政事，只一心自在享福的人。

但眼下这时局，陈岚还是不得不防，之后会对他加强防备。

虽然他没答应当内应，但就冲他瞒下这封信，说明他至少是不支持陈岚的。

裕王世子被带下去后，陈岚立刻手书一封密信给陈正棠。

写完后，她本来把信给了安闵，要他去送，但不知怎的，又收了回去，转头给了百门雁。

“还是让百门雁去吧。”

安闵心里极度不舒服，难道现在陈岚竟把百门雁看得比他还重要了？

不就是上次他追杀二皇子失手，百门雁却从黎城救回了景阳公主么？

陈岚不仅升他当了吏部郎中，现在居然还……

安闵不敢指责陈岚，只能在百门雁领命告退后，暗戳戳说他的坏话：“微臣觉得，百门雁此人心机叵测，十分危险。”

“您想想，他一个民间大夫，为什么武功如此之高，而且手段了得？从黎城安王府救出公主，和从清平王手里拿到密信，都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陈岚表示认同：“不错，他确实不简单。”

自打百门雁从黎城救回景阳起，她就知道了他不简单。

何良等公主府的侍卫，当时都看得清楚，有许多厉害人手冲入安王府营救百门雁，而最后那名神秘的年轻女子不知同安王说了什么，竟令安王放过了他们。

那些人，想必都是为了百门雁而去的吧？

能让这些人不顾生死相救，他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名大夫？

可是，那又如何？

不管他背后有着怎样的力量，他都是为了救景阳，甚至为了救她不惜暴露了这些力量。

而且，在安王府时，他还差一点就死在了安王手下。

无论他来头如何，他都是友非敌。

所以，陈岚一直就没打算同他追究这件事。

他有野心么？有野心。但有野心又有什么不好？

只要能为己所用，百门雁便再有野心些也没什么问题。

她手中，可真缺人手。

以前还有些遗憾景阳竟然喜欢一个大夫，而不是同重臣联婚，为己添力，现在看来，却正好没了这遗憾。

只要百门雁有本事，她丝毫不介意提拔他。

当然，安闵也是需要安抚的。

陈岚想到这里，握住他的手：“不过，他再怎样，在我心目中也及不上你，所以让他去就是。你是哀家的人，自然还是留在哀家身边，才令我更安心。”

安闵这才舒坦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