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50章 蹊跷

鲁信说完，又大声嚷嚷了一句：“哼，你不想理我，我还更不想理你呢！”

便佯作气冲冲地走了。

景阳在后面好生吃惊。

安王为何会觉得她是假的呢？她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

公主府那么多人都没一个人觉得不对，陈岚这个亲生母亲也没有觉得她哪儿不对，为何这个多年未见的安王偏就觉得不对了？

不，这安王不仅多年未见过景阳，就是她到安王府这些日子，他也没有见她一面。

这样的他觉得她不对，怎么说都有些奇怪。

莫非，是那孟回春看出什么了？

景阳心中各种惊涛骇浪。

但明嘉也听了穆信这番话，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推着景阳慢慢走。

景阳冷静了一会，对明嘉也道：“本宫自然不是假的。但谁知道安王会不会污蔑本宫呢？所以，你还是先逃吧。”

万一安王真要杀她，就算明嘉也在也救不了，又何苦连累他呢？

明嘉也却道：“属下的命都是公主的，断不会留下公主一人走的。”

景阳沉默了一会：“那，若我当真是假的呢？”

明嘉也道：“是真是假又如何？我只知道我欠了你的，便一定要还。”

公主救他父亲时并没有亲自出面，走的也是正当路子，让人呈上去的证据更是确凿，即便公主是假的，被发现了，那也不影响他父亲的案子。

所以不管真假，他依然是欠下了公主的，那他便要履行当初的誓言。

景阳听了他这话，心中有些暖意。

自己这个属下，的确收得不错。

算了，他既有这份心，那便先不劝他，到时候情况紧急了再说吧。

只是，安王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忧心二皇子的事么？为何还有精力来管她假不假？

在争夺皇权面前，一个小小的公主，假不假又有什么要紧？

而在不远处，有人看到方才穆信过来的一幕，转身去了。

这人一直进了安王的书房。

书房内有三人，二皇子和安王，除此之外还有一名中年文士——安王手下第一谋士谢楚。

这人报告道：“属下根据唇语来看，穆信将王爷明日的安排同明嘉也和公主说了。”

二皇子先是惊讶，然后忙向安王解释道：“叔叔，穆信对侄儿一向很忠心，他这么做可能只是担心我们会对他师兄不利，还望叔叔……”

安王道：“他说了也好，反正他们也跑不了，说了正好看看他们会不会慌张。”他说着又吩咐进来的那人：“回去继续盯着，如有异常立刻汇报。”

那人领命出去了。

二皇子见安王说没事，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歉意：“多谢叔叔包涵，我待会见了穆信定会同他说的，必令他下次不能再做这等事。”

安王这时表情却严肃起来：“你是应该好好管管。这次虽然无事，但下次呢？他是你手底下的人，管好他是你的职责。”

二皇子有些不敢面对安王的眼光，答：“是侄儿治下不严，以后定会严加管教。”

二皇子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叔叔，总不由自主会想到父皇。

他们身上都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他们面前二皇子总是不自觉地会生出些怯意。

兴许，这才是当年那个东征西战血染沙场的大将军本来就应该有的气势吧。

这时，边上的谢楚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二皇子解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王爷，属下其实有些好奇，为何王爷如此关注公主的真假？公主于眼下时局，似乎无甚要紧？”

安王道：“若她是假的，我便可拿她来震慑一下陈岚那毒妇。譬如将她凌迟处死，千刀万剐，然后每天切一块送于那毒妇，叫她看看我的手段，莫要以为本王蛰伏这许多年，便没有杀性了。”

原来如此。

二皇子闻言，却有些不适，他想想景阳被凌迟的画面，眼皮不由自主便抖了抖。

二皇子，还从来没有杀过人。

谢楚又问：“可是，王爷不是说太后未必会在意公主的生死么？”

安王道：“她若在意自然最好，她若不在意，威慑下她身边的人也好。”

二皇子有些担心地道：“那，叔叔会对那明嘉也如何？”

明嘉也可是穆信的师兄，虽然两人之间有过刀剑相向的时候，但穆信能去给明嘉也送信，肯定是对这个师兄还有感情。

安王的话却让二皇子心直往下沉：“他若识时务便罢，若敢违抗，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三人又说了些事，二皇子始终有些坐不住，不久便起身告辞了。

等他去了，安王严肃威武的脸上生出些许不悦：“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好，你说，将来他要如何当好这天下之主？”

谢楚道：“二皇子仁慈。”

安王亦加不悦：“天子岂可妇人之仁？”他顿了顿又道：“定是那毒妇故意将他们养成这样，好教她轻易掌控。”

谢楚道：“二皇子生于太平年间，缺少磨练，难免有所欠缺。但有王爷的扶持，相信他日后定能不负所望。”

安王叹气：“但愿如此。可惜先帝只有这两个儿子，如今另一个也已没了，便连挑选余地都没有。”

谢楚看着安王，眼神里有些别样的东西：“其实，王爷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安王看着他，片刻后：“这种事以后休要再提。”

谢楚将眼光收回，放在地上的某处：“是。王爷的意思，楚明白了。”

次日一大早，孟回春便给景阳安排了药浴，而在浴室伺候她的，是两个之前完全没见过的侍女。

这两人一个年长些，约三十左右，另一个二十左右。

这两人各种细节都伺候得十分周到，看起来就像是王爷府中的寻常奴婢。

但平时伺候景阳的并不是她们，今日为何会突然换了人？

而且这两人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些审视观察之意。

因了穆信昨日的话，景阳大概猜得出，这两人恐怕就是安王找来鉴别她的人。

两个侍女要如何鉴别她？大概，可能，是伺候过景阳的旧人吧？

但景阳此刻也别无他法，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药浴。

而且，此时做什么也是无益，何必自乱阵脚。

这两人伺候完药浴，将景阳送回房后，便被叫去见安王。

房中只有安王与谢楚二人，二皇子并不在。

两人恭恭敬敬行了礼。

安王道：“如何？”

年长些的侍女先回答：“回王爷，奴婢仔细看过，公主与小时候相貌甚似，手腕上的痣也还在，就连腰上的胎记都相差无几。”

谢楚立刻抓住了一点：“相差无几？这就是说，还是有有点差别的？”

妇人道：“是。但有些胎记随着人慢慢长大会有所变化，所以奴婢也不敢说有什么不同。”

她说着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侍女：“奴婢只是在公主小时候伺候过她，看得未必真切，恐怕这位在公主府伺候过的姑娘能看得更加清楚些。”

那年轻侍女道：“奴婢在公主府伺候过三年，于公主痊愈前半年离开，对公主确实比较熟悉。现在的公主同之前确实有不少变化，但奴婢也说不准，毕竟公主与之前相比瘦了许多，病也好了，样貌性格自然都有所不同……奴婢眼光粗浅，实在没能看出什么明显破绽。”

谢楚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你们都无法判断她到底是否公主本人？”

两人道：“正是。”

安王却摆了摆手：“无所谓能不能判断了。总之，待会二皇子来后，你二人就一口咬定公主是假的，明白吗？”

两名侍女不由对视了一眼，心道这是要她们污蔑公主的身份？

这罪名可不小啊。

安王见她们没说话，有些不耐烦了：“你们若不愿意说，那本王让别人来说就是。”

两人赶紧道：“奴婢遵命。”

让别人来说，知晓真相的她们岂不是要被灭口？

那还是由她们自己来说吧。

安王满意地点点头：“明白就好。来人，传二皇子。”

谢楚坐在一旁，神色未动。身为安王的心腹，大概他早就清楚了安王的意图，所以此时听安王这样安排，也毫不意外。

很快，二皇子来了。

安王扫了妇人和年轻侍女一眼：“把你们方才说过的话，同二皇子再说一遍。”

那一眼并不凶狠，但结合他本身的气势，却足够叫人发怵，两人一时不敢直视。

“是。”照旧是年长侍女先说：“见过二皇子，奴婢是十年前在宫里伺候过景阳公主的老人，名叫秀珍，不知殿下可有印象？”

二皇子瞅了她一会儿：“有些眼熟，记不起来了。”

妇人道：“那时候太后不喜公主同两位哥哥玩耍，是以您见得我少，可能并不会记得我。但奴婢还记得，有次你和公主一起玩毛毛球，结果被太后罚跪，说是皇子就应该有皇子的体统，不能整天跟女孩儿玩耍。”

安王见她如此表现，心中满意。本来只是叫她们说景阳是假的就行了，没想到她为了取信于二皇子，还说了这些旧事。

果然不愧是宫里呆过的老人，一个个都是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