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41章 强留

回去后，景阳仍不能平静。

眼前翻来覆去，都是木之易的身影。

一会是他挑灯苦读的模样，一会是他背着她一步步艰难的走，一会是他看着她，醉眼绯红极好看的样子……一会又是他与刘大小姐十指相扣，与那身材火爆的女子搂在一处，与林小姐温言细语，与顾艳喜紧抱着……各种画面，不时闪现。

她想到以前的他，总是无法相信后来那个和各种女人在一起时的他，和他竟会是同一个人。

然而，由不得她不信，他就是那样做了，而且每一次，她都亲眼目睹，没有置疑的余地。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震惊，难过，愤怒？

前不久，她想过从此放下，任他去追求他的富贵，从此各不相干。

可是，当她今日亲眼看到他被顾艳喜那般践踏，却仍是百般讨好，还和她抱在一处时，心中仍是难受得紧。

仿佛老天也被景阳的心情感染了，天空变得越来越阴沉，最后还下起了雨。

雨越来越大。

公主府门前驶来一辆马车，车还未停稳，百门雁就从车里下来了，脚着地后连一丝儿停顿也没有，就直往景阳的寝宫去了。

疾步而行，带得身上的衣袍在雨中哗啦啦翻飞。

门口的侍女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百门大人……”

百门雁充耳不闻，面冷如霜。

房内，景阳正自心情不好，听见百门雁来了，也懒得理会。

百门雁大步走过去，一言未发。

伸手，猛地将她拥进了怀里。

侍女们立刻低头，非礼勿视。

景阳吃了一惊，万没想到百门雁突然会这样动作。

这是从未曾有过的事！

疯了么？

她立刻想要推开他，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动弹。

这一刻，她深切的体会到了两人力量的悬殊。

他一手紧箍在她腰间，另一手从她后背伸上去，五指张开，将她的头压在他胸前，令她没有丝毫挣脱的余地。

而她这个样子，在旁人眼里，看似是很乖巧地靠在他怀里。

真是，多么深情的拥抱。

景阳气恼，很想发作，但碍于边上还有几名侍女，一时不好太过于发作——毕竟情侣间抱一下也很正常不是？

她只能压低声音道：“百门雁！”

他却仿佛听不出来她语声中隐含的恼火和警告，仍保持着那个姿势，紧拥着她。

在这样的零距离之下，景阳听到了他胸腔内跳得又快又重的心跳声，以及他略粗的鼻息声。

令她有种错觉，好像此刻的他很不平静。

可这太不像是他的作风了。

在她印象中，他一直都是异常冷静的，极少有情绪不稳的时候。

哪怕是真的生气了，也没有这样。

他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百门雁大概才想起有人在场似的，道：“都出去。”

侍女们尽数退下，并轻脚轻手关上门。

见屋里再无他人，景阳狠狠踢了百门雁一脚：“放开！”

百门雁这才放开了景阳。

她一恢复自由，便连退了好几步，怒气腾腾地瞪着他：“你有病么？”

百门雁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公主都已经和别的男人频频幽会了，我这个驸马若还不在人前与公主恩爱些，只怕这婚事，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倒也能理解一些他为何如此生气。虽然他方才的举动实在突兀了些。

景阳收回瞪他的目光：“你知道了？”

百门雁嘴角带着讽刺：“满城的人都知道了，我若还不知道，岂非是死人一般？”

景阳想跟他解释这次她确实只是巧遇了木之易，而不是刻意为之：“你先听我说。”

百门雁道：“说什么？说你食言了？”

景阳上次答应过他不再见木之易，结果现如今不仅见了，还搂搂抱抱流眼泪的纠缠不清。

景阳道：“不是。今日只是巧遇而已。”

百门雁冷笑：“是啊，巧遇，公主都不知道巧遇他多少回了。”

景阳道：“这次是真的巧遇。”

百门雁完全不信：“你觉得我会信吗？”

景阳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这时见解释了他也不听，她本来不多的那点耐心也就很快消耗殆尽：“反正我说了是巧遇，你爱信不信。你非要觉得是刻意的，那就是刻意的吧。”

百门雁气道：“好，很好，你自己都承认了！”

景阳不想再说话。

但在百门雁眼里她这样子看起来就是默认了。

他怒而冷笑了一声，盯着她：“既如此，我倒是想问问，你和那木之易，究竟是什么关系？”

景阳不想回答：“百门雁，你在审问本宫么？”

“不想说是吧？”百门雁再次冷笑：“那就由我替你说吧。”

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他就是你曾经的情郎。”

此事虽没有几个人知道，但依照百门雁的能力……景阳没想过能一直瞒着他，但她此刻仍然有些恼怒：“你还真是费心了，这是派了多少人去查？”

百门雁道：“这种事情，你本来就应该早早坦白。”

“这是我的私事。”

“呵，私事？你不要忘记，自己眼下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你的一举一动，所有大小事情，只要有一丝不慎，都有可能令我们陷入险境。”

“以前你要招惹他也就罢了，我只当你是无聊找点消遣。可如今，他已经成了顾忠人的人，你为何还要和他见面？难道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景阳皱眉：“我都说了，这次是巧遇。再说了，不就见了几次，能有多危险？”

“你就不怕被他看出什么？”

“你以为我会告诉他我的身份么？”

“你不说，他便不会知道？这世间还活着的人当中，最熟悉你的人恐怕就是他！”

“是么？他根本不会认得我。”

“言谈举止，一瞥一笑，难道不足与看破？”

“多虑。你道今日的我还是昨日的我么？”

“就算如此，但你自己呢，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一面对他就无法控制情绪？”

“那是以前。”

百门雁一时气结：“公主诸多借口百样解释，总之无论如何就是还要再见他是么？”

景阳也有些气上头，干脆给了他一个气死人不要命的表情：“不错，猜得真准。我看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你！”

景阳道：“哼，你这般气急，不就是担心我出了差错，便无法助你青云直上了么？你嘴上口口声声说同我站在一条船上，可事实呢？你却只知道派人暗中跟踪我，调查我！你既这样不信我，我又何须与你交代？总之一句话，本宫想去见谁就见谁，你越不想让我见，我偏生要见，你若是不高兴，大可一拍两散！”

百门雁盯着她，那目光再次让景阳有种他想要打死她的错觉。

上次有这个感觉是在周城她差点被人杀死。

可见，他是真的很生气吧。

景阳经常忍不住会想，他要是气到头来，会不会真的动手？

论打架，她是肯定打不过百门雁的，连挣扎一下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他要是真敢动手，那也别想她好好合作了。

她这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

好在百门雁只是在盯了她一会后，用力一甩袖子，拂袖而去了。

百门雁的马车一路疾驰，出了城门。

然后在一处无人的河岸边停了下来。

百门雁下车，身边的黑衣人撑伞上前，却被他抬手阻止了。

黑衣人只能撑着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冒雨走在河边的大堤上，全身上下很快被淋湿透。

雨越下越大。

雨水磅礴中，百门雁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上的衣袍都在淌着水，脸上也全是一行行的雨水。

黑衣人实在是担心，忍不住叫了一声：“少主？”

百门雁微微顿了一下，缩短了和黑衣人之间的距离。

黑衣人立马走快两步上前：“雨太大了，少主还是回去吧？”

百门雁没有说话。

黑衣人又道：“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但……”

百门雁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难过。”

语声平静，听起来的确是不像有什么情绪。

黑衣人怔了怔，又道：“既不难过了，那就回去吧？”

百门雁道：“我想再走一走。”

都不难过了为什么还要再走走？这又不是什么风和日丽散步悠闲的好时刻。

这雨大得，路上都见不到人。

但百门雁要走，黑衣人也只好继续跟着。

百门雁又走了一阵后，叫了黑衣人一声：“三步。”

黑衣人，也就是三步，立刻道：“属下在。”

百门雁问：“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三步道：“自少主五岁起，属下便在了。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吧。”

百门雁点头：“比起旁人，你是更了解我的，依你看来，我最近是否越来越不妥？”

三步迟疑道：“是有一些，但那也不能……”

百门雁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看来，的确是很不妥了。”

他说完，又继续前行，一双眼在雨水中微微眯起，看着被大雨模糊了的前方，心里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