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38章 不走

半夜，木之易出了很多汗后，人终于清醒过来了。

女子喜极而泣，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没事了。”

那女子哭得够了，方才起身来，抹了抹泪：“木哥哥，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吧？”

木之易苦笑了一声：“如今想走，都没有盘缠。”

女子拿过白天得来的那个钱袋：“这里有！”

木之易意外道：“哪里来的钱？”

女子把白天的情形说了一遍：“木哥哥，他们都这么说了，我们不走只怕也不行。”

木之易沉思半晌，摇头：“我不走。”

女子睁大了眼睛，带泪望着他：“你，你就不怕么？他们可是真能下狠手的。”

木之易冷笑了一声：“要我的命？尽管来拿就是。”

女子哭得更厉害了：“木哥哥，我不想你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这京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才来了不久，就被他们整成这幅模样了……”

她跪倒在木之易脚边，抓住他的手用力摇晃：“木哥哥，我求求你，咱们离开这里，随便找个地方过日子好不好？”

木之易看她哭得泪人似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莫要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再说了，他们要真想我死，又怎会给银钱？让我病死不就好了么？只怕是......总之，你放心，我不会死，也不会叫你死的。”

“好，好，我都依你，明天一早我们便走罢。”

见木之易终于松口答应了离开京城，女子终于不再哭：“你答应了我的，可要说话算数。”

木之易点头：“好。”

翌日一早，木之易和那女子雇了一辆马车，当真出了京城。

就在百门雁以为木之易真的走了时候，三天后，他竟又回来了。

但这次就他一个人，他身边那女子已经不在了。

公主府。

百门雁刚刚为景阳施针完毕，就有侍女从外面送了一封信进来：“公主，您的书信。”

百门雁瞟了那上面的字一眼，没说什么，但收拾针具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景阳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看完后不置可否，顺手往旁边一扔：“废话连篇。”

百门雁看似随口道：“谁啊？”

“木之易。”景阳道：“说什么绝不会在外言及本宫，让本宫放心。”

“之前他苦苦想见你，见你不见他，又写这样的信，他这是想唱哪一出？”

“谁知道他的，反正不来烦扰我就好。”

百门雁走后，高梦便到了。

他汇报了一些有关暗队组建的情况。现如今他手下也有些人可用了，但离景阳最初的设想还差得远。

景阳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他能做到这样已然是很不错了。

她根据人手先安排了些重点，譬如要求高梦尽量掌握朝中各大臣的动向和情况。

然后又问了下有关木之易的事。

高梦道：“上次公主让我撤回人手后，属下便未曾再派人仔细打探过他的事，如果公主需要的话，属下再去安排。”

景阳摇头：“这倒不必，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多，无需分心在他身上，你只说些你知道的就行。”

“是。”高梦道：“他最近写了许多拜帖，往一些权贵府上一家一家去递了，应该是想谋一份幕僚的差事。”

“哦？可有人留他？”

“暂时还没有，毕竟他名声不好，加上林大正又是顾丞相一派的，一般人不想得罪顾丞相，自不会收他。”

“这么说，他是白费力气？”

“那倒未必。万一有那与顾丞相不对付，胆子又大的，说不好反而会欣赏他。”

景阳粗略问了些，最后道：“若最后都无人留他，你帮托人帮他找个去处吧。”

终归是因她当初再三招惹，才令他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木之易手里捏着今日写好的最后一份拜帖，望着面前的青砖高墙，铁门铜狮，终于有了些犹豫。

这里是顾忠人的丞相府。

听闻前吏部郎中林大正以前也是顾丞相一党，如今却因了他这个差点成为女婿的人前途尽毁，林家人简直恨透他了，只怕顾丞相对他也没多少好印象。

但是他站了片刻，还是走了上前。大不了再被拒绝一次，总之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木之易呈上拜帖，门房收下了，却没有让他进门：“丞相事务繁忙，无暇接见，这帖子小人自会呈到丞相面前，他日大人若想见你，自会派人来告之。”

木之易点点头，正要退下，却听得门里一声脆生生的声音：“站住！”

门里说话间便出来一个头颅扬得高高的娇俏姑娘，饱满的脸上一双杏眼斜斜睥睨：“你不就是那个木之易么？”

木之易行礼：“正是在下，见过顾小姐。”

来人正是顾家千金顾艳喜，她走过来对着木之易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眼：“倒还有几分皮相，难怪那个公主会喜欢你。只是，想要做面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木之易近日来受尽讥讽，自然很能忍，所以对顾艳喜这番话也没什么反应：“小姐误会了，在下与公主并不熟悉，那些只是市井传言而已。在下今日前来，乃是想求得相爷收用，无论职务大小，在下日后都定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报相爷知遇之恩。”

“说得好听。可惜这种话我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顾艳喜哼了一声：“不过，你不去找那什么公主提拔你，倒来我家求人，真是稀奇。”

“在下与公主并无交情，怎敢前去相求？就算在下厚颜去了，只怕反有损公主清誉。”

“得了吧，她有什么清誉？”

“……”

顾艳喜又十分直接的道：“还有，我直接告诉你吧，想要我父亲收用你，那是不可能的。先莫说你害得林家贬谪，就算没有这档子事，父亲跟前哪要得了那许多人？你知道每日来呈拜帖的人有多少？多少人都想在父亲面前做事，哪里轮得到你？”

木之易本来也没抱多少希望：“多谢小姐直言相告，如此，在下告辞了。”

顾艳喜不高兴了：“喂！你走什么走，我叫你走了嘛？”

木之易只好站住：“不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顾艳喜一仰脸，一副恩赐的样子：“父亲身前你是去不了的，不过我可以收你。吃惊什么？又不是让你跟着我，我只是替哥哥收下你，他那儿正缺人手呢。你放心，这点儿小事我完全可以替他做主，若是他敢不要，哼，看我怎么恼他！怎样，还不感谢本小姐？”

木之易惊讶过后，深深一礼：“如此，多谢小姐，在下感激不尽。”

若是她真能做得了这个主，毫无疑问，她便是他的贵人。

顾艳喜高傲地点头：“恩，今日本小姐就受了你这礼。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替哥哥收下你，可不是什么好意，你和那个公主不清不楚的，我就是想把你收到跟前，好看看她日后会怎样对你。若是她讨厌你，我必定叫哥哥提拔你，若她真喜欢你，哼哼，那对不起，我定会好好整治你！”

木之易苦笑。

想不到到头来，自己还是因为公主才得到收用。

晚上，黑衣人又来向百门雁禀报。

黑衣人说了好几件事，最后说到了木之易：“不曾想他真有些胆量，居然还敢回来。而且那女子也不知被他送到了哪里，我的人竟都查不出来。”

百门雁冷笑道：“我早说过，他这人胆子大得很。”

黑衣人点头：“而且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投在了顾忠人门下。之前多少人不敢留他，便是不想得罪顾忠人，谁知道最后留他的倒是顾忠人自己。”

黑衣人说完又补充道：“哦，也不算是顾忠人留的，其实是那顾家小姐顾艳喜做主留下的。”

“他倒是有女人缘，先是周城首富家的刘大小姐，再是吏部郎中家的林小姐，这会又是丞相家的顾小姐，一个个可都是家世了得。而且他这一步一步的，越来越往上，也算是种本事。”

百门雁闻言，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眼神有些冷：“他确是会讨女人欢心。”

黑衣人说着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公主似乎对顾家特别不喜。她之前也知道木之易要当幕僚，并没有什么反应，然而得知他投了顾忠人后，就非常恼怒。”

黑衣人又猜测道：“莫非是因为那顾家小姐曾顶撞过她？又或是……她其实知道了一些事情？”

百门雁道：“或许。但不管她知否知道什么，既然她不说，那我们就当不知道就是了。”

他最后又说：“木之易既执意不走，又投了顾府，我们便暂时不用去管他了。你全心关注那些旧臣吧。”

“这帮老家伙没几个是省油的灯，一时半刻想要说服他们，怕是不容易，得徐徐图谋。”

“不急，慢慢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