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33章 回礼

可公主此话既然问了出来，木之易又怎敢说没有？

他只得摘下身上一块玉佩，恭恭敬敬递了上来：“在下囊中羞涩，实没有拿得出手的像样礼物，公主若是不嫌弃，在下就将这块常年带在身上的玉佩送与公主。”

茶庄里面的人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到木之易送礼物给公主，一下子又炸窝了，一时间鄙夷与嫉妒齐飞：

“快看快看，多会巴结啊，巴巴的送出去，还巴巴的送上礼物了。”

“只怕他打错算盘了罢，我听闻公主的未婚夫婿百门公子乃是天下无双的美男子，他凭什么跟人家争？”

“瞧你说的，争什么，人家可能本来就没想那正位置。”

“这要是连堂堂正正的名头都没有，就算得了提携，也有辱祖宗。”

方才和木之易一起的清秀少年郎眼看着木之易送礼物给公主，不由又气又恼，真不知道木之易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边，景阳不接玉佩，任木之易的手悬在空中：“礼无轻重，只在于心意，本宫岂会嫌弃？只是，本宫想多问一句，这枚玉佩，真是公子常年佩戴的随身之物？”

“正是。”

“不知它对公子而言可否十分重要之物？”

“不错，在下身上最贵重的便是此物了。”

“这样说来，本宫却是夺人所好了？这倒让本宫不好接受了。”

“能将最好的东西送与公主，是在下的福气。”

景阳这才点点头，接过了：“如此，便多谢公子相赠了。”

东西到手，她也无谓再逗留：“起驾吧。”

后面，茶庄里又一片议论纷纷：

“看，人家公主都不要他的礼物，他还巴巴的非要送。”

“就是，举在手里老半天，也不怕手酸。”

“人各有志，手酸人家愿意，我们多说无益。”

“哎，到底是读的圣贤书，怎会当众做出如此谄媚姿态？”

待长长的公主仪仗走远，木之易这才回到茶庄之内。

那少年郎气呼呼地把他拉到一边：“之易，你做什么？还怕蜚短流长少了么？还要送公主礼物！”

木之易也不能说是公主要他送的，这话若是流传开去，他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当下只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公主曾相赠多次，我自然也要略表心意，否则岂非显得太过无礼？”

少年郎想想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算了，这次就算你有理，但你以后最好还是离公主远些。”

木之易苦笑。

明明次次都是偶遇，又不是他主动接近的，叫他怎么离远些呢？总不能公主一到他就拔腿跑吧？

晌午过后，小南茶庄的茶会也散了。

夕阳西偏，暮色渐近时，木之易和那少年郎一起出现在吏部郎中林大□□前。

他们还未走入门中，就看到一个蓝衣丫头如飞奔来，如同沙漠中见到了绿洲：“木公子，木公子，你可算来了，小姐正在发脾气呢，找了你一天了！”

少年郎立刻对木之易会意笑道：“你快去吧，免得去迟了表姐发怒。”

“少卿，不如一起去……”木之易还未喊完已被那丫头拉走了：“公子莫怪奴婢无礼了，小姐在那头都快要拆屋了，实在耽误不得。”

少年郎在后面作了个没办法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

待丫头将木之易拉到林小姐的房门口，喊了一句：“小姐，木公子来了！”然后就呼啦一下跑开了。

屋里方才本来正再“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听见这句，立刻没动静了。

少顷，乞巧节那日出现过的肥胖小姐出现在门口，她双目红肿，泪花滚滚，一块手帕气恨恨摔在他身上：“你，你这个没良心的，还肯来见我么？”

木之易倒也不慌张，微微一礼：“小姐何出此言？”

林小姐一扭身，委委屈屈地哭着进去了：“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木之易道：“之易不知，还请小姐明言。”

林小姐一边抽泣一边说道：“你还不知？你……和那位公主好得很，来来往往的送东西都送了无数次……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当我是什么？那日乞巧节上我就说，我就说……公主对你有意，你还不认……现在可好，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却只瞒着我一个……你瞒我做什么？人家是公主，你若真要跟她去，我，我也只能自认命苦……”

木之易道：“小姐误会了，此事不是你想的那般。”

林小姐其实很怕他一口承认了，那她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现在他肯解释，她当然愿意给他机会：“好，你既说是误会，那我…….便听听你如何解释。”

木之易突然发现这件事情解释起来非常困难。

因为这事本来就有许多不合情理之处。

但再困难木之易也还是得解释。

“其实我和公主并不相熟，只是公主她……欣赏在下的文章，所以才记住了我这个人，而且我和她也从来没有特地相处过，每次都只是路上偶遇，这点，你表弟薛少卿可以为我作证。只是外面的人传来传去，就传得不成样子了，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小姐莫要听信。”

“那公主她……干什么送你帕子？莫非这是假的么？”

“这个么……倒不是假的，实是因为……你也知道的，公主之前曾病过十年，昏昏沉沉不知人事，如今虽然医好了，但到底清醒时日不长，所以对于世俗之事不甚了解，礼义往来有所失当也不自知，那帕子是她当时见我天热出汗了，所以只当寻常东西送了我，而我又不好不受。”

木之易说到这里，发现自己说谎的本领确实与日渐长，连这样不好解释的一件事情也被他解释得合情合理了。

林小姐一听也相信了大半：“你当真没有骗我？”

木之易道：“小姐若是不信，之易也是无法。”

林小姐见他这般说，便道：“我……我是相信你的，只怕公主对你念念不忘……”

“怎么可能。你难道不知道么，公主的未婚夫婿百门雁，据说是本朝第一美男子，天下无人可比，公主怎会看上我？”

木之易说到这里，自己心中也是十分疑惑。

公主到底为什么要招惹他？他实在有些猜不透。

莫非真如自己所说，公主对世俗太不了解，所以便行事失当……可是瞧她那模样，举止端雅，颇有气势，哪里像是不解世事的天真之人？甚至，他反觉得她有些狡黠。

林小姐想起人中传言：“……这倒是，百门公子确实俊美非凡，无人不赞。”

但她仍觉得不安心，寻思着让家里早日为他们定下婚约。

一旦定下名分，那便无须再担心了。

数日后，木之易手里抱着一坛子酒，和秦少卿一起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

官文已下，木之易和秦少卿都将在翰林院就任庶常。

这官职虽不算大，但却是一份人人都想要的差事。因本朝一向有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故此庶常也号称“储相”，能成为庶吉士的通常都有机会平步青云。

当然，这份功劳要归于林小姐的父亲林大正。

吏部主管百官任职，他一介吏部郎中，要安排一两个翰林院庶常，还是游刃有余的。

由此，原本一些排挤木之易的进士，又开始跟他和秦少卿攀起同年来了。

方才便是好几名同届进士为贺他们就任庶常，特地请了他们喝酒。

木之易从来没有这样醉过，看得出他心情极好。

秦少卿虽然也喝得不少，但似乎比他要强那么一些，至少他还看得清楚人。

所以当景阳的凤撵在他们面前停下的时候，秦少卿还知道礼节，摇摇晃晃地下跪了：“参，参见公主……”

木之易却似乎已醉得糊涂了，他仍然摇晃着往前走：“公，公什么主……”

他走到凤撵前面，抬起醉眼，看着上面坐着的景阳：“青，青稚……”

景阳浑身一僵。

旁边的小朱却叱道：“放肆！公主的乳名岂是你等可以直呼的？”

秦少卿听得清楚，但大脑里却似乎被酒麻醉得转不过弯：之易他，他为什么会知道公主的乳名？

木之易对小朱的喝斥充耳不闻，他仍然往前走，然后一个踉跄，扑在凤撵之上，景阳的脚前，就这样呼呼睡着了。

小朱心道这人是不是疯了？竟然醉卧公主的凤撵？

左右随从正要动手将木之易抬走，景阳却摇了摇手。

虽然公主的意思很让人费解，但随从们的手还是立刻缩回，对他们来说，听从命令是第一位的，至于命令的原因是什么，能不能理解，那无关紧要。

景阳低头，望着伏在她脚前的木之易。

夕阳斜斜地照在他的脸上，那张透着书卷气的清俊脸上，此刻因为酒意而泛起了红色，连眼睑上都带着淡淡的粉红，既好看，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