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30章 故人

木之易久久望着景阳的背影，口里却说得轻松：“只是随便问一问罢。”

女子很是不安，很不自信地咬了几下嘴唇：“只怕，只怕公主她对你……”

“小姐多虑了。公主乃天之骄女，皇家明珠，之易何等身份，怎无自知之明？”

肥胖女子想到这两人的身份确然是扯不到一块儿去，这才道：“公子莫要太谦。你品貌出众，又是本届进士，我第一次见到公子时，便觉得……”她说到此处，脸色又红起来，当下急忙低头，只把雪白的脖颈也染了一层粉红：“幸好家父也中意你，若不然……我只怕今生都不愿意再……”

木之易收回望着景阳背影的眼光，道：“小姐对我情深意重，之易时刻铭记。”

胖女子听他这样说，心中甜蜜得都快要化了，身体飘飘然不知何处：“之易……””

边上有听得真切的，立刻开始不屑起来，切，原来不过是一个考中了进士的穷书生，难为他们还眼红了那么久，真是浪费力气。

这样的背景，想要公主下嫁，除非像景阳公主的未婚夫婿百门雁那样对她有再造之恩，否则，想都别想！

那边，景阳站在一处阴影中紧紧握住了拳头，低声叫道：“明嘉也，出来！”

“属下在。”平地里突然冒出一道黑影，黑衣黑眸黑发，站在阴影的最暗处，几乎就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他的陡然出现把小朱吓了一跳。

这名暗卫是高梦为她推荐的，目前正在试用阶段，加上平时很少现于人前，饶是小朱，也是头一回看到这人。

景阳面罩下的眼神深得让人看不清：“跟着木之易，查清他为何在此。”

黑影迅速隐去：“遵命！”

小朱在后面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既震惊于公主身边竟然深深隐藏着这样一个人，又震惊于公主真的对那木之易上了心。

景阳到此时已然没有心思逛灯会：“走吧，回去。”

小朱跟在后面，心中那叫好一个乱。

怎么办，怎么办，尽管百门大夫偶尔也会让她气恼，但这并没有改变她是百门大夫忠实拥趸的事实，现在公主对旁人动了心思，她要不要跟百门大夫说……不，不能说，她可是公主的侍女，出卖主子的事情是断然不能做的，可是百门大夫真的很值得同情啊……呜呜呜，公主啊，你为何如此狠心啊。

一路上，从华明道至公主府，景阳一直沉默，未曾开声。

小朱看着戴着银质面罩的景阳，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身边的气流不知为何竟觉得越来越冷。

公主遇见了美男子，不是应该开心么？为何一声不吭，还让人觉得莫名害怕？

小朱很想鼓起勇气问两句，但到底没敢。

景阳回府后，“啪”一声就关上门，把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里。

小朱站在门口不敢走，也不敢敲门，只能站在那里守着。中间有其他侍女来的时候，都被她噤声止住了。

小朱在门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公主在生气。

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公主生气至斯？

小朱又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再次得出一个结论：莫非是因为公主看中了木之易，而木之易身边却已经有了意中人，所以公主吃醋了，生气了？

小朱正这么想的时候，耳中传来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小朱，公主在么？”

门口，一袭紫袍，风华绝美，无人能及。

是百门雁。

他站在那里，手里托着装满针灸器具的玉盘，看样子是来为公主例行三日一次针灸的。

他如今已经封了官职，穿着也正统些了，乌黑的头发梳起，束了玉冠，比之以前少了些飘逸洒脱，却添了几分优雅高贵。

小朱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了救星：：“百门大夫！哦不，百门大人，你来得正好，公主就在里面！”

百门雁已经身有官职，但小朱和公主府的人时不时还是叫错，习惯性的叫他百门大夫。

百门雁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扫了小朱一眼：“出了什么事？”

小朱把双手挫了又搓：“那个，咳咳，奴婢也不知道。就是……公主好像有点儿生气。”

“哦？所为何事？？”

“咳咳，咳咳，这个……奴婢就真的不知了。”

百门雁觉得小朱很可疑，但她既不想说他也没有再问，只走上前去，抬手叩门：“公主，是我，百门雁，公主今日要例行施针，请公主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小朱安慰百门雁：“不要紧，我们方才叫了很久公主也是没开门的……”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就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小朱心道：还好还好，公主到底还是将自己的驸马放在心上的，生气了也还是会给他开门。

百门雁抬腿往门内走。

不过他才踏进去一只脚，就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了进去，紧接着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然后，就是玉盘落地粉碎的声音，同时还贯穿着百门雁“啊——”的一声痛呼声。

小朱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一种境况？

良久良久，待百门雁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小朱看到他发丝有些乱，肩上的衣服还带着很明显的血迹。

公主，难道又发了对百门大夫施虐的病了？她已经有几个月没那样了，为什么突然又开始了？

是因为吃醋生气了嘛？百门大夫……哦百门大人，不能再叫错了，百门大人真是可怜啊，公主花心不说，还因为吃别人的醋生气了就来折磨正牌未婚夫婿，这，这真是太凄惨了。

小朱小心翼翼的，无比难过的：“百门大人，你，你还好吧？”

百门雁倒挺镇定自若：“没什么。快进去收拾一下，记住，不要同旁人说。”

小朱点头如蒜，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了，她当然懂得怎样做。反正百门大人很能隐忍，被公主那样凌虐也都装得跟没事人儿一样。

真是可怜啊。

小朱走进去，只见地上一片狼藉，还有大片鲜红的血迹。也不知道是百门大人的还是公主的。公主虽然每次凌虐百门大人很残忍，但小朱记得公主有一次自己也曾吐过血。

她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担心，急忙去看已经躺在床上的公主，不过她已经睡过去了，鼻中发出均匀的细细呼声，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脸色似乎有点发白。

城中小院。

一名黑衣人正同百门雁汇报：“今日公主去了华阳道，开始看着心情还不错，后来见到了木之易，说了几句话，心情便不太好，很快就回了府。”

百门雁听到木之易的名字，眉头立时便微微蹙起：“怎么又是他？”

他顿了顿，又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黑衣人摇头道：“公主如今身边有暗卫跟着，我无法靠太近，所以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少主若想知道，我明日便去查实。”

百门雁点头：“将木之易近况一并都查清楚。”

黑衣人：“是。”

景阳这边，明嘉也也回来了，准备跟她禀报木之易的事。

小朱拦住了明嘉也：“先前公主身体不适，现下睡着还未醒，你不如晚些时候再来？”

明嘉也正要离去，景阳的声音却从房里传来：“让他进来。”

房内，景阳虽虚弱得很，却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明嘉也进去后，道：“禀公主，属下已经查明，木之易乃今年新进进士，得吏部郎中林大正青睐，欲将其女相许，所以木之易今日便约了林小姐同游华阳道。”

原来如此。

自从周城回来后，她便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打探过他的情形，没想到原来他已经考中了进士。

他寒窗苦读这些年，总算是有了出头之日。

只是，没想到他竟又同林家小姐在一起了。

可真是风流快活啊。

短短大半年时间，便惹上了好几个女人，先是刘家大小姐刘挽眉，现在又是林家小姐……哦不，中间还有个百门雁安排的性感尤物。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竟是这种人？

景阳想到这里，心口不免又难受起来，像是被一只铁爪狠狠地揪住了心脏，又闷又痛，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在并没有再次发病。

缓了好一会后，她才说：“让高梦过来。”

高梦来了后，说了一下现在组建暗队的进展，也招了不少人手。

景阳便让他派人跟紧了木之易，把他所有情况都一一记下并上报。

高梦走后，她闭上眼又躺下了。

但其实一点儿也睡不着。

脑中尽是在华阳道碰到木之易时的情景。

她原本以为，离开周城之后，她和木之易便再无任何干系了。

她在安南书院前看见他的那一面，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不曾想他也紧跟着前后脚离开周城到了京城，还考中了进士，还好巧不巧在华阳道碰到了她。

行吧，既然他偏要在她眼前晃，给她添堵，那她便也就做点什么吧。

之前她一心替林家报仇，实在顾不上他，现在报仇没那么容易，一时半刻也做不到，那她就先给他找点不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