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玄 第3章 第 3 章

初夏出生的日子不好，我生她时还在田里干活，被头顶的大太阳晒得头晕眼花，低头看见羊水把裤腿都弄湿了时，还以为是错觉。后来就是一阵剧痛，公婆连同街坊邻居手忙脚乱地把我往家里抬，我抱着肚子，很害怕。

我娘生过六个孩子，三个女孩三个男孩，除生二弟时我年龄太小只能在旁边看着，后来娘生孩子时我都跟着产婆帮忙，最后她生六弟时，死了。

其实我早已记不清生初夏时的场景了，忘了把嗓子喊哑的是我还是娘，也忘了嘴角干裂出血的是谁，还有一直在发抖的到底是谁，是疼到发抖的娘，还是害怕到发抖的我？产房其实就是我与他的卧房，屋里屋外都吵得很，有人叫我用力，有人喊着孩子的头要出来了，还有人说要叫我丈夫回来，但被公婆一口回绝，耽误了他两个月后的乡试怎么办？家里农忙时都舍不得叫他回家帮忙，何况他女人生个娃。

下腹一空时，我知道孩子出来了，初夏在哭，声音细微孱弱，像只猫儿似的，我怀她时没吃上什么，所以才让她比别的孩子连哭声都小。众人七嘴八舌，问是个男娃女娃？产婆说是个女娃，有人道贺有人安慰，说下一胎指定是个男娃，会跟他读书的爹一样聪慧能干，公婆便开始谦虚地推辞。

在累到睡着的前一刻，我终于听见有人大喊，灼华！灼华！是我丈夫，差点就忘了他。坦白说我并不怨他，甚至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果然，他与我从小到大见过的男人还是相似的，只是有一些地方不一样而已。

我醒来时他正趴在床边一眼不错地盯着初夏，过了一会儿抬眼看我时，惊喜地喊，灼华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我摇摇头，忽然想起街坊邻居的安慰，于是问他，你什么时候想让我生第二个孩子？

他一怔，慢慢皱起眉头，我们的孩子不是刚出生吗？

第二个孩子。我提醒他。

他低头看看初夏，又看看我，你想要第二个孩子？

我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他似乎很犹豫，孩子刚出生，你身子又虚弱，过个一两年再说吧。

我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心里默记，一两年。

一个柔软的亲吻落在我的额头上，我睁开眼，见他温柔地望着我，低声说，辛苦你了灼华，我们的孩子很可爱。说完，他又亲亲初夏的小手。

你该回去读书了。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神情很受伤。我才刚回家。

他脱掉外衣和鞋袜，小心翼翼越过初夏，躺在我的右手边，然后轻轻揽住我，灼华，一别数日，我很想你。

我忘了自己有没有回复他什么，只记得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后，便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过来是被婆婆叫醒的，她说儿子留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字，让我看看留的是什么。我看着那张纸上的情诗以及肉麻的想你爱你的话，面不改色地告诉婆婆说他儿子保证会好好念书，让父母妻儿安心。

婆婆听了后很高兴，喜笑颜开地走了。

我叹了口气，把那张纸压在枕头下面，我当初求着他教我认字可不是为了看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