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如晦 第25章 终拥挚友成佳偶

当阿尔普带着两千多名北狄武士出现在赤那部前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几千人的小部落而已。草原上的部落起起灭灭都是常事，像这样的小部落，他已经灭掉了好几个了。因此，他既没有在附近安营扎寨，休整一晚，也没有认真查看虚实，制定计划。简单做了个动员，他准备利用北狄人最擅长的长途奔袭获得胜利，再尽快赶回去。

果然，愚蠢的赤那部对他们的到来完全没防备，整个营帐大敞四开，能看见女人带着孩子在营地间玩耍，还有牧人在不远处的红柳丛里悠闲地放羊。

阿尔普狞笑一声，带着引以为傲的北狄骑兵冲了上去。赤那部终于注意到了敌人来袭，有人惊慌地吹起了号角。但阿尔普毫不在意，手中弯刀一挥，大喊一声“冲啊”，便带着骑兵继续急行冲锋。

忽然，头一排战马嘶鸣着翻倒在地，蹄掌流着鲜血，痛苦地翻滚着，马背上的骑士被抛出去几丈远。后边的收不住势，又跟着踩了上来。

与此同时，营地栅栏后射出一排排锋利的弩箭。他隐约能看见，射箭的居然是老人、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们。北狄武士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乱做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马儿怎么会忽然受伤？赤那部又怎么会有熙人的弓弩？

阿尔普顾不上多想，连连吼道：“后退，后退！”

他带头调转方向向后退去，命令殿后人员举起盾牌，抵挡着从赤那部射来的弩箭。谁知正在此时，刚才在红柳丛里牧羊的赤那部男子忽然骑马从两侧包抄过来，个个手持弯刀，迅速靠近又风一样奔走，不断蚕食着北狄侧翼的战士。

上当了！赤那部怎么变得如此狡猾！

阿尔普近些年带领骑兵作战几乎没遇到过抵抗，如今乍遇强敌，一时几乎没反应过来。他顾不上重整队伍迎敌，只能带领残兵狼狈逃窜，一口气逃出了五里地。待清点之后才发现，刚才只打了一个照面，居然少了六百多名武士，不由心头大怒，下令安营扎寨暂作休整，明日再战。

惊魂未定的武士们钻进帐篷，刚进入梦乡，远方忽然号角大作，夜色中晃动着无数火把，正在迅速接近。北狄士兵大惊，忙起身提起兵器迎战。哪知敌军冲到距行营二百余步的位置，突然停住了脚步，又撤了回去。

阿尔普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赤那部根本不是自己对手，只会耍这种小把戏。他命令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明日一早便去荡平他们。

士兵们再次纷纷进了帐篷，又是刚刚睡着，外头忽然马蹄声大作，呐喊声响成一片。

北狄士兵爬出帐篷，拿起武器去找战马。来袭的骑兵却再度撤走了。

阿尔普勃然大怒，命令将士们整装上马等了半晌，敌人却没有再来。好不容易等疲惫不堪的士兵再次进入梦乡，营帐外又传来了马蹄声。

“又来这一套，当老子是傻子么！”阿尔普听着遥远的马蹄声，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爬起来，忽然他的亲兵冲了进来，大声哭喊道：“不好了，赤那部打进来了！”

“胡说！”阿尔普怒喝道，翻身跳起来冲出帐篷，心里仍是不大相信。根据他的经验，敌军在近处的马蹄声不可能这么轻。

营地内到处都是喊杀声，赤那部武士在晨光中提着弯刀，骑马追赶着衣衫不整的北狄士兵。而他们骑的马蹄子上居然都绑着毛毡。

这些狡猾的赤那部人！

阿尔普在心中大骂，高声喝道：“稳住，稳住！”却没有任何用处。

王朗、连容和高武挥舞着雪亮的陌刀，带着楔形的队伍骑马纵横驰骋，杀得血肉横飞，所到之处北狄人完全无法抵挡，如扬汤沃雪般纷纷溃散。有北狄人试图从远处冲着他们放箭，却被后头赤那部的护卫用盾牌挡了下来。

很多北狄士兵还在睡梦中，就稀里糊涂地被砍死在帐篷里，更多的北狄人狂乱地奔跑着，被一刀砍翻。与此同时，还有十几个赤那部的队伍如同利剑一般，不断撕扯着北狄营地。

“二哥，找他们的主将。”连容跟在王朗身边，一边冲杀一边低声道。

王朗正在四处张望，身后的咄吉眼尖，高声喊道：“在那里！那个穿狼皮坎肩的！”

连容将陌刀挂在一旁，勒住战马，举起了肩上的长弓，微微看了一眼风向，手中连续射出。

阿尔普正在放声大喊：“顶住！”忽然听见弓箭声，他挥刀格开一支，另一支箭已经正中胸口。

临死前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敌人。击败他们的原来不是赤那人，而是熙人。

他瞪着眼睛从马背上栽了下来，箭羽还在微微颤抖。

"阿尔普死了！"咄吉大声用北狄语喊道，四下欢呼声有如雷动。北狄骑兵士气更加低落，所有人都在试图逃命，赤那部乘胜追击，一口气杀出四十里。

这一战，赤那部以一千人迎敌两千，杀死砍伤了九百多人，抓了俘虏七百多人，缴获战马五百匹和大量军粮物资。而赤那部只战死了五十人不到，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当赤那部武士们回到营地时，迎接他们的是兴高采烈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们。他们已经把营寨布置得焕然一新，迎接凯旋的英雄。娇艳的少女捧着酒碗，袅袅婷婷站在战马前面。羊肉被烤得焦黄，奶皮子、奶酪堆成了小山，火堆从营地中央一直烧到河边，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骨咄在人群中央，边笑边用弯刀剁开酒坛的封泥，挨个向勇士们敬酒。咄吉喝得满脸通红，抱着王朗的肩连连夸赞“好汉子”。姑娘们嘻嘻哈哈地穿行倒酒，手持陌刀冲在最前头的金刀王王朗、一箭射死北狄将领的暗月箭手连容，自然是主要的敬酒对象。高武和其他禁卫个个喝得满脸通红，巴斯更是来者不拒，喝得高兴了，唱起了谁也听不懂的小调，只有今晚轮值的老吴稳重地坐在火堆边，端着碗慢慢喝。

“还是得有个家。”骨咄醉醺醺地搂着王朗，汉话与北狄话混着说，“你们都留在这儿，就娶我们赤那部的姑娘。有了你们，赤那部必将战无不胜。”

王朗在这儿生活了一个多月，日日同赤那部武士一道操练，已经能听懂不少北狄话，如今却只扫了旁边正跟人饮酒的连容一眼，嘿嘿笑着，假装没听懂。

部落长老骨仑颤巍巍走到火堆中央，高声唱起一支古老的长调。赤那部的人齐声应和，长安来的兄弟们也跟着哼哼，歌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连容平日极少饮酒，今日也被劝着喝了不少。他晕乎乎摸回帐篷，刚要展开铺盖睡觉，却发现被子已经铺好了，上头躺着个人。

难道自己走错了？连容一惊，忙退到帐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错。

那难道，是对方走错了？

他小心地走回去，发现眼前躺着的是个美丽的姑娘，如同一朵白色的睡莲静静绽放。

他呆了一阵，忽然想起巴斯曾经讲过，草原女子性情开放，看中了哪个男人，就会在夜里钻他的帐篷。

连容也曾跟着王朗去金粉阁听曲，但从未想过跟女子亲近。他只觉心跳如鼓，静静站了一会儿，定了定神，转身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夜幕低垂，月色如水般倾泻下来，清凉的晚风吹动了他的衣裳，远方传来狼群的号叫声。

连容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花草清香的空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却发现是王朗站在后头，正冲着他挤眉弄眼地笑，在月光下露出一口白牙：“怎么，帐篷被人占了？要不要来我这儿挤挤？”

连容一愣：“二哥怎么在这儿？他们呢？”

王朗一摊手，道：“他们都回帐篷风流快活去了。我帐篷里也来了个姑娘，让我给请走了。”

二哥也没有跟这儿的女人睡。

连容心里有些高兴，瞟了他一眼，嘴上却道：“他们都风流快活去了，你怎么不去找个心上人？”

王朗瞧着他笑道：“我的心上人，不就是你吗？”

连容只觉得心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王朗的笑脸，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开始做梦了，又暗暗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有点疼，居然是真的！

他心里又甜又苦，沉默半晌，道：“你不是说，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吗？”

王朗没有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上前一步抱住连容，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连容站在当地，整个人都僵住了。王朗骤然接近，让他惊吓之下，闭上了眼睛，下意识想要往后躲，却被对方牢牢箍在怀里。二哥的嘴唇湿润而柔软，不断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那么温柔，又那么坚决。

他只觉天旋地转，胸口越来越闷，终于忍不住推了王朗一把，抱怨道：“我都上不来气了。”

王朗在他耳边笑：“其实亲嘴也可以呼吸的，下回你试试。”

连容脸腾的红了。

他还是觉得有点像是做梦，低头绞着手指，低声问道：“你怎么，怎么突然就……”

“其实也不是突然，”王朗看着他通红的侧脸和低垂的长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我阿娘没得早，阿爷后来又病了，也没人给我安排丫头什么的。我那会儿连个姑娘都没挨过，天天晚上就搂着个你。你不知道，我头一回做春梦，就是梦的你。”

连容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那你上回怎么还不肯答应呢？”

王朗上前抱住他，亲了他脸颊一口：“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好，怕你年纪小被我带上歧途，怕你被人笑话毁了前程。”

“不过我现在也想明白了，”王朗望着他道：“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咱俩说不定一辈子就在草原不回去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舔了一下嘴唇，扭扭捏捏补充道：“我就是，就是怕你疼。”

连容低下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我不怕疼。”

二人相互依偎着回了毡包，然而到底还是没能成就好事。连容说到做到，确实不怕疼，但是王朗舍不得他受疼，一察觉到他微微紧绷就立即偃旗息鼓。连容等了半晌，忍不住回过头：“你倒是……快点呀。”

“别瞎说，”王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得多疼？”

连容不服气道：“这有什么？长安城里玩男宠的多了，也没听说谁怎么样了。”

王朗俯下身去，扳过他的脸亲了一口：“那些人怎么能跟你比？我宁可一辈子不做，也不能让你受疼啊。”

连容跪在毛毡上撑了半天也有点累，索性翻了个身躺下，软软地说：“可是我，我想让你舒服啊。”

王朗一颗心简直化成了水，一下下抚弄着他的头发：“不急，来日方长嘛。等以后我弄点药膏来，咱们再试。”

连容疑惑道：“什么药膏？干这事儿还用得着药膏？是治伤用的么？”

王朗附在他耳边道：“是事前用的，能好进些。”

连容听得面红耳赤：“你怎么什么都懂？难道之前试过？”

王朗老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就是你，你上回在温汤跟我说了之后，我悄悄去市上买了些讲男风的书。”

连容大为震惊：“你这个伪君子！你当时说得义正辞严的，害我伤心了那么久，结果自己连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唉，”王朗叹道：“我那会儿也知道不可能，可还是忍不住想多了解了解。说起来真是失策，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时就不该光买书，应该把药膏也一起买了才对。”

连容实在听不下去，索性闭上眼睛，这回二哥的形象在他心中是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