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 第91章 第 91 章

林正天的死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湖。

正气堂密室里的那场战斗，以及林正天最后自刎的结局，随着影卫和沈长老的口述，添油加醋地传播开去。有人说林正天是被五人围攻而亡，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杀，也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各种说法莫衷一是，但有一个共识——义气盟的盟主倒了，而且是身败名裂地倒下了。

百晓生的告天下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加印了数百份，通过他的渠道送往各门各派。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门派，看到林正天选择自尽而非辩解，在大多数人看来就是认罪，纷纷转变态度，公开表态支持彻查此事。

最先做出实质性动作的是青城派。掌门青云子亲自带着门中十二名高手赶到义气盟总部，要求接管正气堂中的所有档案和证据。沈长老虽然百般不愿，但林正天已死，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加上各门派代表陆续到来，不得不妥协。赵志敬则在林正天死后的入夜后悄然失踪，连同他手下最精锐的几个影卫一起不见了。有人说他投奔了雾底，有人说他逃往了西域，也有人说他已经被仇家暗中杀了。

祈新起五人在密室之战后的第三日离开了义气盟总部。林笑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她留下来为父亲料理后事。林正天的尸体被收敛入棺，停放在正气堂偏厅里，等待各门派代表查验之后才能下葬。林笑每天守灵，不吃不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陈天霸走之前想留下来陪她，被林笑拒绝了。她说想一个人待着，陈天霸笨拙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最后被她推出了门。

离开义气盟之后，四人没有走远，在后山那间废弃的猎人小屋暂时安顿下来。西行客的伤势不轻，林正天最后那一掌震伤了他的肺脉，需要静养。落明天的胸口被划了一道深口子，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像纸。陈天霸的膝盖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但皮糙肉厚，恢复得最快。祈新起断了肋骨，左臂的刀伤还在渗血，但他是四人中伤得最轻的。

小屋很挤，四个人挤在一张土炕上，翻身都困难。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比起前几天的生死搏杀，能活着躺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接下来怎么办？”落明天靠在墙上，望着屋顶破了个洞的地方，“林正天死了，仇也算报了。可那些被关在矿洞里的人还没救出来，雾底还在，沈长老和赵志敬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事情还没完。”

“没完。”祈新起说，“林正天只是明面上的人，雾底才是真正的祸根。只要雾底还在，就会有第二个林正天。我们必须把雾底连根拔起。”

西行客睁开眼睛：“雾底不是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的。他们盘踞了几十年，势力遍布江湖。林正天死了，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会选择退缩。”

“你是说他们会趁机搞事？”陈天霸问。

“林正天活着的时候，雾底通过他控制义气盟。现在林正天死了，义气盟群龙无首，各门派又因为告天下书的事乱成一团。这是雾底最好的机会。他们如果聪明，就会趁这个空档扩大地盘，甚至直接对反对他们的门派动手。”

祈新起皱起眉头。西行客说的没错。雾底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暗中培植的势力遍布各门派，名单上那几十个叛徒只是冰山一角。

“那我们更要快。”祈新起说，“趁他们还没动手之前，先把各门派联合起来。百晓生已经发了告天下书，各门派的态度也表明了，现在缺的是一个牵头的人。”

落明天看了他一眼：“哥，你想牵头？”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是祈家和落家的后人，我们有证据，我们和林正天交过手，我们知道雾底的手段。如果我们不出来牵头，还有谁愿意站出来？”

小屋安静了一瞬。落明天慢慢点了点头，陈天霸一拍大腿说好，西行客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了态度。

当天夜里，祈新起独自坐在小屋外面，望着头顶的星空。身后传来脚步声，落明天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兄弟俩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落明天才开口：“哥，你说娘和爹会为我们骄傲吗？”

祈新起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落明天笑了，笑容在星光下看起来很干净。“那就够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湖上的局势急转直下，比西行客预料的还要糟糕。

最先出事的是西南边陲的铁剑门。铁剑门是个小门派，门人不过百余人，掌门铁臂熊是个耿直的汉子，在百晓生发出告天下书之后，他是最早公开表态支持彻查林正天案的人之一。但就在他表态后的第三日夜里，铁剑门山门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铁臂熊和他的三十多名弟子惨死在山门前的广场上，死状凄惨，浑身发黑，显然中了某种剧毒。现场留下了雾底的标记——一个用鲜血画成的古怪纹章。

消息传出，江湖震动。跟着，又有三个小门派相继遭遇同样的命运。青城派派出的调查队伍在半路遭到伏击，五名弟子两死三伤，凶手全身黑衣，蒙面，武功诡异，用的正是雾底的路数。崆峒派的一处分舵被不明身份的人围攻，死伤惨重，舵主拼死突围才逃出一条命。华山派的运粮车队在山路上被劫，押车弟子全部失踪，尸体三日后在一条山沟里被发现，同样浑身发黑。

一时间，江湖上人人自危。那些之前还热血沸腾喊着要彻查义气盟、铲除雾底的江湖人，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一些小门派干脆关闭山门，不准弟子外出，企图躲过这场风暴。但躲是躲不掉的，雾底显然是有计划地在清洗那些公开反对他们的势力。

林笑在这半个月里几乎没有合过眼。她一边为父亲守灵，一边应付各门派代表的盘问，一边还要协调义气盟内部的事务。她不是盟主，也没有那个能力管住所有人，但她毕竟是林正天的女儿，在义气盟待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各堂口的弟子多少给她一些面子。她尽力维持着义气盟不散架，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陈天霸每隔两天就会偷偷溜进义气盟看望林笑。他不敢走正门，每次都从后山那条密道进去，悄悄摸到林笑住的地方。林笑每次看到他都红着眼眶，但硬撑着不哭。陈天霸笨拙地安慰她，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带点药，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里陪她一会儿。林笑说不用每天都来，陈天霸说我闲得慌。林笑知道他是不放心她，心里又酸又暖。

祈新起、落明天和西行客用了十天时间，将手中的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誊抄了十几份副本，通过百晓生的渠道分发到各门派核心人物手中。同时，他们开始联络那些公开表态反对雾底的门派，试图组建一个联盟。这项工作比想象的要难得多，因为大多数门派现在都处于恐惧之中，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当出头鸟。

祈新起第一次感到无力。他以为自己拿到了证据，逼死了林正天，事情就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现在他发现，摧毁一个旧的秩序容易，建立一个新的秩序难上加难。

一天傍晚，两人坐在猎人小屋门口，西行客冷不丁说了一句：“祈兄弟，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才能把各门派联合起来。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有人帮我。”

“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西行客说，“你有落明天，有陈天霸，有林笑，还有我。我们五个人加在一起，不输任何一个门派。你不需要等各门派来帮你，你要让他们看到，你们五个人的力量，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祈新起看着西行客，若有所思。

“我有个提议。”西行客说，“亮出你们的身份。祈家和落家虽然被灭了门，但这两个姓氏在江湖上还有分量。老一辈的人记得祈然和落九剑，记得他们为江湖做过什么。如果你们以祈家和落家后人的身份站出来，号召各门派联合抗雾，响应的人会比现在多得多。”

祈新起沉默了。亮出身份意味着他和落明天将不再有任何退路。但如果不亮出身份，他们就永远只是几个无名小卒，说话没有分量。

“让我想想。”他说。

西行客点了点头，没有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