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 第7章 但他能听见

三个月后——

马里亚纳海沟，海面

“探索一号”科考船，后甲板

“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悬挂在A型架上，钛合金球舱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俞浔站在五米外，穿着浅蓝色的深潜工作服，身边围着六个技术人员做最后的安全检查。三个月来他每晚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分析样本、撰写论文，晚上接受载人深潜模拟训练、学习紧急情况处置流程。陆远征动用了所有人脉，把他塞进了“奋斗者”号潜航员培训班的最后一期。

今天，是结业考试。

也是他真正去见沧溟的日子。

“俞浔。”陆远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俞浔回头，看见老师穿着标志性的旧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防水密封袋。

“这个带上。”

俞浔接过，打开，愣住了。

那是一管荧光微生物培养物——三个月前他从深渊底部采回来的那些。在实验室里精心培养了三个月后，它们的数量增加了上千倍，培养管里是一片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像是把一小块星空装进了玻璃管。

“为什么要带这个？”

“你那个朋友，”陆远征斟酌着用词，“他用能量喂养它们。也许它们能帮你传递信息。或者，”老头难得幽默了一次，“当成见面礼。毕竟人家救了你两次，你总得带点礼物。”

俞浔握紧培养管，用力点头。

七点三十分，登舱检查开始。

俞浔和另外两名潜航员挤进直径不足两米的球形舱室——内部空间比普通轿车还小，三个人只能半躺着蜷缩在各自的座位上。正前方是三个观察窗，主窗直径约二十厘米，两侧的更小。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操控杆环绕四周，每个按钮上都贴着防水标签。

“最后确认。”主潜航员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得不像一个即将潜入万米深渊的人，“任务剖面：下潜至挑战者深渊底部，坐标N11°22.143‘，E142°35.617’，开展沉积物采样和生物荧光成像，最大深度约10909米，预计下潜时间3.5小时，海底作业时间4小时，上浮时间3.5小时。俞浔，你的任务。”

“生物荧光异常区靶向采样。”俞浔背诵着烂熟于心的流程，“采样点共十二个，呈环形分布，中心点坐标……E142°35.589‘。优先采集有可见生物荧光的沉积物和附着生物。同步记录个人观察。”

“很好。”陈默开始检查各系统，“生命支持系统正常。通讯系统正常。动力系统正常。开始注水下潜。”

“09:47”

“深度：2000米”

阳光彻底消失已经十五分钟了。

俞浔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起初还能看见一些零星发光的浮游生物，像萤火虫般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但随着深度增加，那些光点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但他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