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 第16章 被淘汰的分解者

陈默插嘴道：“但提供食物需要能量。那个东西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古老，它的胃口会有多大？沧溟的鲸落够它吃多久？”

俞浔沉默了。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沧溟的鲸落是三百年积累的遗产，但那个东西饿了亿万年。就算把整个鲸落全部喂给它，也未必能填满它需求的万分之一。

“不是全部。”沧溟突然说。

俞浔看向他。

“你的想法可以变通。不是把我的能量给它，而是让它接入深渊的能量循环——不是直接吞食，而是作为循环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舱壁上浮现出一幅发光的图像——那是深渊生态系统的能量流动示意图，微生物、钩虾、鱼类之间的能量传递路径，以及最底层那个巨大的能量库：沉积层中封存的古老有机质。

“它原本就是那个循环的一部分。在远古时代，它的作用是分解沉积层深处的顽固有机物，把它们转化成可以被其他生物利用的形式。后来生态系统进化出更高效的分解者，它被取代了，陷入沉睡。”

俞浔的眼睛亮了：“所以它不是怪物，它是一个……被淘汰的分解者？”

“可以这么说。”

“那如果让它重新回到分解者的角色呢？不是靠吞噬活物，而是去分解那些普通微生物处理不了的顽固有机质——那些含苯环的复杂化合物，那些石油和塑料的残留物……”

俞浔越说越快，脑海中涌现出MEER计划的研究成果。论文里提到过深渊微生物有降解复杂污染物的潜力。如果那个古老的存在能够做到同样的事，甚至做得更好——

“它在听。”沧溟打断了他的思绪。

俞浔愣住了：“什么？”

“你的想法。它在听。”

透过观察窗，俞浔看见裂隙深处，那团黑暗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没有攻击的意图。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裂隙边缘，那些腐烂斑点般的光点缓缓闪烁，像是在……倾听。

俞浔深吸一口气，走到观察窗前。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能不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但他知道，它曾经对他的触碰做出过反应，它曾经在沧溟的警告下选择退却，它刚才听见他的想法后再次浮现——

它不只是饥饿。

它也想找到别的出路。

“你能听见我吗？”俞浔把手按在观察窗上，轻声说，“如果你能，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靠吞噬活物活下去。这个地方有足够的能量，足够我们所有人共享。前提是，你愿意改变。”

那团黑暗沉默着。

然后，从裂隙深处，传来了一丝意念。

不是刚才那个模糊的“饿”，而是更清晰的、更像语言的东西：“……试过……很久以前……不行……”

俞浔心头一震：“你试过改变？什么时候？”

“……第一个人类……来的时候……试过……他们害怕……逃走了……”

沧溟的身形猛地一震。

“第一个人类？”

那团黑暗的意念继续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凑亿万年沉睡后残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