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鹿 第1章 暑假

一周之前，夏应鹿还端坐在三十八度教室等待高考，严阵以待。

而现在，她坐在家里吃着西瓜，吹着风扇，整日无所事事，活的像只懒虫。

门口锁孔传来动静，夏应鹿神经一紧，立马正襟危坐，摆出规规矩矩的样子。

刘艳丽进门脱下帽子，钥匙随手一扔低头换鞋，余光看见她在吃西瓜，问：“西瓜甜不甜？”

“甜，你尝尝。”夏应鹿忙应声，起来挖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刘艳丽今年四十八岁，养有两女。姐姐夏檬成家两年，妹妹夏应鹿刚刚结束高考，无所事事。

西瓜进口，嘎嘣爆甜汁，暑热瞬间消散。

刘艳丽慈爱笑笑说：“是甜，乖宝你去把空调开开，妈有点热。”

她听话地打开空调，机器嗡嗡响，客厅瞬间从温暖乡变成冰凉殿，吹得人十分舒爽。

“应鹿，中午想吃什么饭？”

夏应鹿脆声回，“煲仔饭！”

“好。”刘艳丽系上围裙，开始切菜做饭。

客厅和厨房中间只有一扇透明的推拉门，切菜的声音传进夏应鹿耳朵里，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关了手机去厨房。

盘子里还剩下几块西瓜，夏应鹿端着西瓜，小心翼翼说：“妈妈。”

“啊，怎么了？”

一溜烟，她跑到刘艳丽身边，勺子插一个瓜喂到她嘴边，“吃西瓜。”

“哎厨房热，你快去客厅坐”，刘艳丽催促道，“看会儿电视，饭一会儿就好了。”

夏应鹿撇嘴，“哦。”

回到客厅，她抱着手机，眼神却一直望向厨房，坐卧不安，十分不自在。

家里只要有人干活，她就想干点什么，不想单纯坐着玩，要不然心里就像有蚂蚁在啃。

一会儿，刘艳丽做好饭出来，见电视还是黑屏，不禁问道：“怎么不看电视。”

她摇摇头，“不是很想看。”

“嗯，过来吃饭吧。”

煲仔饭香气四溢，勾的她饥肠辘辘，三两下就吃完了。

“锅里还有吗？我没吃够。”

刘艳丽放下筷子，准备给她盛。夏应鹿蹭地站起来，红扑扑的脸略显慌乱，“我自己去。”

吃完饭，刘艳丽去午睡。洗碗的工作就落在夏应鹿头上了。她站在水池边，麻利地挤洗洁精刷碗，把碗刷的干净透亮。

干完之后，她拿着抹布擦一遍桌台，又拖拖地收拾垃圾，把垃圾袋放在门口。

厨房闷热，夏应鹿出了一层汗，跑去洗手间洗脸，抬头瞥到镜子忽然愣了，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愣住。

只看她眼睛圆圆的，也呆呆的，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可爱。她的皮肤十分红润，是健康的美感。发带箍在头顶上，露出了饱满光滑的额头，小水珠旁边有一颗凸起的痘。

夏应鹿经常长痘，已经不在意了。

愣住的原因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漂亮。

上学时她只顾着学习，根本没有时间打理自己，也没有心情欣赏自己。她一直认为自己非常不起眼，在人群中沉默寡言，是灰色的。

看着现在的自己，她有些无所适从，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自恋了。

她一边羞耻，一边盯着镜子，眼眯成了一条缝：可是好可爱啊，为什么这么可爱。

夏应鹿一会儿鼓着脸皱眉，装作生气的样子，一会儿嘴巴弯的大大的，笑的非常明媚，玩的不亦乐乎。

“小鹿啊，我去上班了，自己在家锁好门。”刘艳丽叮嘱道。

“奥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她慌忙从洗手间出来，去门口恭送。

再关上门，她冷静了许多，想起刚才的样子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太幼稚了，我要变成熟，她振振有词。

变成熟的第一步是什么？

她被难住了。

班级群里，男生在分享游戏和篮球。宿舍群里，曾经的室友在聊美甲和化妆。

她打开图片，漂亮明媚的女生显得有些陌生。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迥然不同。脱掉校服的同学，一夜之间都成熟了许多，一点都不像高中生。

夏应鹿却还没有从高中的阴影中走出来，时刻小心翼翼的，生怕哪点没做对，甚至晚上会梦到教室的情景。

同学的不喜、老师的无视还有普通的成绩，构成了她的噩梦。

她不想一直困在原地。她也想和其他人一样成熟自信。

夏应鹿找到了夏檬留下的化妆品，把它们齐齐摆出来，跃跃欲试，眼里露出兴奋的神色。

她拿起口红，打开盖子，对镜轻轻地涂在嘴巴上。

看看嘴巴慢慢变红，夏应鹿十分激动，随后手一抖，口红竟然裂了。

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再抬头，镜子里的人血盆大香，十分瘆人。

小鹿的第一次化妆实验就此失败。

她沮丧地擦掉口红，给战损口红拍了照片，发给姐姐。

“姐姐对不起，我把你的口红弄坏了。”

忐忑等消息时，她把那些化妆品物归原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好笨，怎么会这么笨。

她一边后悔一边敲字，“我想学化妆，涂口红的时候抖了一下，它就断了。我不是故意的，以后一定赔你一个新的。”

敲完这行字，她难受的哭了出来。

她刚刚搜了这支口红的价格，328，不禁更难过了。

姐姐一定生气了，而且觉得我只是说说，不会真的赔，因为我没有钱。

夏应鹿越想越难过，泪水掉在了手机上，点亮了屏幕。

“那姐姐就等着小鹿赔我一个新的咯。”

夏檬编辑消息时，想到了她学化妆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她笑出声了，同事问她笑什么。她说：“我妹高考结束，在家学化妆把我口红弄断了。”

“这你还能笑出来？要是我非打她一顿不可。”

夏檬：“我妹特别懂事，而且也不是故意的。我笑的是小女孩长大，知道爱美了。”

“嗯嗯！我一定会赔你一个新的。”

她给同事看，“是不是特别可爱。”

夏檬的聊天背景就是夏应鹿的照片，配上这个语气，更可爱了。

同事羡慕道：“你妹妹真好，做错了知道道歉。不像我妹，做错了事还不承认，犟得很。”

夏檬却说：“我倒希望我妹不要这么懂事，有时候懂事的让我心疼。”

悬在脖子上的剑光消散于无形，夏应鹿感受到姐姐温柔的安抚，不再忐忑了，却依然十分愧疚。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有钱后一定要给姐姐买一个新的。

放弃化妆后，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先这样幼稚下去吧，以后再慢慢成熟，她想。

三点钟，她瘫在沙发上，找到舒服的姿势，打开手机和游戏搭子快乐上分。

“你好像很开心？”

“我不小心弄坏了姐姐的东西，她没有怪我。”

“你开心的标准好低。”

夏应鹿说：“这很值得开心。”

下午刘艳丽和夏震安下班回来，她依依不舍地退出游戏。

她不敢在他们面前玩游戏。

晚上吃饭，刘艳丽问：“我厂里高考完的孩子都出去玩了。你想不想跟朋友出去玩？”

夏应鹿摇头，“不想，在家挺好的。”

夏震安问：“假期想做什么？”

夏应鹿绞尽脑汁也没找到想做的事。除了游戏，她没有别的爱好了。

“什么都不想做。”

“那明天跟朋友出去走走，别一直躺在家里，都快长毛了。”夏震安说。

夏应鹿看着他们，眼里有一丝失落，“我在学校没有朋友。”

“怎么会没有朋友，他们欺负你？”刘艳丽有些担心。

“不不，他们没有欺负我，是我太笨了。”夏应鹿蔫吧说。

“他们瞎说，咱一点都不笨”。刘艳丽看着她，露出一丝心疼。

夏应鹿是在计划生育期间出生的。因为偷生，他们又交罚款，也丢了工作，家里情况一落千丈。

直到夏应鹿小学毕业，家里情况才好些，他们才有精力关注她。

只可惜，这时候她已经习惯懂事了，一分钱当两分花，自己上下学，作业自己做，规规矩矩的从不让他们操心。

别人家孩子在叛逆期的时候，她安分地做好饭等他们回来吃饭。其他孩子放假满世界疯玩的时候，夏应鹿就坐在家里哪也不去。

他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会有丝毫不满。

刘艳丽忽然有些忧虑，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吧。她看那些新闻，有好多孩子不吭不哈的，其实是得了抑郁症。

这可把她吓坏了，连忙给夏檬打电话。

“小鹿就是不擅长社交，不至于得抑郁症。”

“我不放心嘛，你给她约个心理医生，我带她去检查检查。”

夏震安觉得她小题大做，却没有出声反对。事关女儿无小事，哪怕花钱买心安也值。

夏应鹿稀里糊涂地跟着刘艳丽来到了心理诊所，医生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全程盯着心理医生的胸牌，不肯看她的脸。

最后医生告诉刘艳丽，“这孩子有点内向，别的没有问题。”

“哎好，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刘艳丽牵着夏应鹿走出诊所，外面晴空万里，一扫心里阴霾。

“噗嗤。”她笑出声，说：“今天晚上我们吃油焖大虾。”

夏应鹿没有吭声。

刘艳丽低头，看见她盯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眼睛发着光，流光溢彩的，比什么都闪亮。

夏应鹿仰头，兴致勃勃说：“妈妈，我想考驾照。”

看到驾校广告的那一刻，夏应鹿脑中自动浮现一句话，“高考毕业，该考驾照了。”

高三上学期，她在课间听到复读生闲聊，“我当时学科二。别人倒车倒的小心翼翼，我一点都不怕，倒地特别猛。”

那名复读生形容起来，神采飞扬的，不知不觉印在了她的脑中。

她也想这么自信。

这附近有好几家驾校，价格都差不多。夏震安下班带着她去驾校转了转，最后选了一家评价好点的驾校。这驾校离家也挺近，骑个电驴走小路就到了，碰不上大车。

夏震安付了款。张明斐看一眼没问题，就加了夏应鹿微信，把她拉进驾校群。

“没什么问题。明天早上八点到这里等我。”

“好。”夏应鹿乖乖点头。

回到家里，刘艳丽做好了饭，催促他们洗手吃饭。

吃完饭夏应鹿心痒，想打游戏，就踩着拖鞋回卧室，悄悄关上门戴上耳机。

游戏刚开始，门啪的一声被打开。

夏应鹿一激灵，魂都要飞了，倒扣手机看着她。

“别玩太晚，早点休息，不然明天起不来。”

她点点头，木然说：“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睡。”

等她离开，夏应鹿过去锁好门，才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

“啧，打野怎么不动？”队友问。

夏应鹿急忙操作，语音转文字说：“抱歉，我妈妈刚才进来了。”

“行吧，好好打。”

凌晨一点，她准备退游。

这时收到一个好友邀请，是刚才问她怎么不操作的队友。

同意好友申请后，夏应鹿在文字框里说：“你好，有事吗？”

“一起双排？”

“不打了，明天得去练车。”

“行吧。你操作挺好的，有空双排。”

夏应鹿看到那句操作挺好的，有些开心，“谢谢，有空一起玩。”

第二天早上七点，刘艳丽叫她起床。

夏应鹿嘟囔着：“我再睡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她还没有起床的动静。

刘艳丽拧门，拧不开，便开始敲门，“快点起来，再不起就晚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起床打开门，走到洗手间洗漱。

刚起来，她的头发十分凌乱，脸上带着迷糊的呆气，仿佛灵魂还没有归位。

“桌上给你留了饭，赶紧洗漱吃饭，别迟到了。”

夏应鹿哦一声，“知道了。”

收拾好出门，她戴上白色头盔和口罩，骑着小电驴，活力满满朝驾校出发。

走过三个红绿灯，再转两个弯，至诚驾校的大门缓缓浮现。

昨天无瑕光顾驾校全貌，今天才发现，驾校的大门是这么的威严气派，牌匾上的字体龙飞凤舞，门面打理的井井有条。

驾校里面还划分出一个停车库，她去的时候，三分之一的地方都被占满了。

夏应鹿锁好车，卸下头盔、墨镜和口罩，露出圆圆的脸，手背往额头一抹，抹的一手汗。

夏天带头盔就是闷。

她背着小包往招生处走，张明斐在门口向她挥手。

现在是七点五十五，夏应鹿习惯性道歉：“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张明斐摆了摆手，“我刚到。”

“走吧，我带你去练车的地方。”

夏应鹿点头，心里约摸紧张起来，不停幻想一会儿会碰到什么人。万一教练特别严厉或者特别不好说话怎么办。

胡思乱想的时候，张明斐停下脚步，跟她说到了。

小鹿和惊风的故事开始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