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恰多 第11章 双生

黑暗。

仅余一缕光。

呼吸声和脚步声也几不可闻。

行过漫长又漫长的甬道，一扇雕花的石门显现，石门两旁立着两座低矮的石像，一位手持石盾，一位手持石矛，面容模糊，难辨其族。

奥黛特默默上前，随意地将手掌抵上石矛，倏尔下压，划出一道口子，幽蓝色的血液溢出，她转而将手掌按在石门上的雕花，幽蓝色的血液顺着凹槽缓缓向下流淌、充盈。

恰多有些担忧地上前，又被埃德蒙拉住，她向恰多轻轻摇了摇头。

随着幽蓝将花纹填满，石门缓缓打开。

埃德蒙顺手掏出一块薄薄的木片递给奥黛特，奥黛特熟练地将它贴在手掌上，血便慢慢止住了。

三人缓缓步入石室。入眼是一座巨大的石像，头颅低垂，双目轻阖，长发逶迤及地，身着长袍，手脚掩于其下，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浅眠。

其下环绕着一方下陷的水池，池水是澄澈的蓝，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好漂亮。”恰多呆呆地看着石像，小声地惊叹道。

“当然了~她可是收受了不少祭品，才被滋养得如此动人。”埃德蒙一边科普着，一边举着珍珠绕水池转了一周。

奥黛特没有出声，默默站在一旁，眉眼微垂，整个人融入了石室的暗影中。

扑通、扑通、扑通。

埃德蒙将两枚湛蓝色的宝石和手上的珍珠投入池水中，其柔和的光辉渐渐被池水吞没。

一息、两息、三息……池水中忽而光芒大盛，宝石与珍珠破水而出，其身上的光辉远胜刚才入水前的样子。

恰多呆呆地看着池水上飘着的珠宝，有一瞬间，她感知到了维斯顿的气息。

埃德蒙招招手，将宝石与珍珠回收，转头向恰多和奥黛特说道：“好了姑娘们，维斯顿先生已经回收完毕，让我们赶紧从这里出去吧~”

奥黛特沉默着后退，用身体挡住了石门，幽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埃德蒙，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能就此离开——您索取的时间需要更多的报酬。”

“真是好笑，艾利森小姐，要我帮你回忆我们交易的内容吗？贪心的孩子可什么都得不到。”

埃德蒙笑笑，慢慢悠悠地护在恰多身前。

“为什么？你给予我族预言，给予我赐福，不就是为了这些吗？明明赐福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能用来交换呢？”

奥黛特的眼眸波澜不惊，微微歪头表示了疑惑。

“恰多是我可爱的侄女儿，可不是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物品，不要把你们海族那一套放在我们身上。”埃德蒙双手叉腰，有些不耐地威胁道，“开门，或者我直接用你开门。”

“恐怕不行，我的族人们也在等这一天呢，马上就是我成年的日子了。”

奥黛特后退一步，又开始低低地吟唱她的歌。

“什么交换？”恰多有些着急地看着二人，但无法理解她们言语的含义。

她没办法直接牵上奥黛特的手问她到底是怎么了，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靠近奥黛特，于是她紧紧抓着埃德蒙的衣角，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

低沉而婉转的调子，柔柔地在房间弥散。

雕像周围的池水满溢出来了，细密的蓝金色细线破水而出。

“不一样了……我的妹妹告诉我，这里变得不一样了。”

奥黛特的歌声里染上了一丝忧伤。

“埃德蒙卿，您没有发现吗？这里的乌滋比以往更活跃了。”

“埃德蒙大人，今天您也无法阻止仪式的举行。”

“你把上下的禁制联通了？这可不太妙，怎么做到的？你的族人们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整个禁地的禁制完善成这样的。”

细密的蓝金色细线已经爬上了埃德蒙的衣裙，本来漂亮的黑色鱼尾裙现在变成了更妖冶的蓝黑色渐变，即便现在海中的她无法驱使木灵，埃德蒙也没有表现出来丝毫慌乱。

“自我踏入这座石庙起，我的妹妹就告诉我了。倒是埃德蒙女士您没有察觉吗？”比起埃德蒙，此时的奥黛特倒更像一个受害者，蓝金色的细线亲昵地缠绕着她，已经蔓上了脸颊。

恰多看着两个人就这样任由魔力捆绑还在熟稔的聊天，又转头看看自己周围蠢蠢欲动的细线，有些无措地想到——我也要被绑住吗？

但被之前看都不让看的家伙绑住总归是不太好的，不能使用魔法，恰多就掏出了她心爱的匕首，挥舞着、切割着想要靠近的、触手般的细线。

细线似乎是感知到了威胁，真的就没有再靠近。

但水漫上来了，漫过脚踝。

埃德蒙见奥黛特没有开门的打算，如今这地下的秘境也无法使用基础的魔法，她干脆直接动了手，她掏出一瓶浅绿色的药剂，打开瓶口，药剂像雾一样在海水中扩散，蓝金色的细线也随之四散而开。

埃德蒙又掏出一瓶幽蓝色的药剂，分量显然比刚刚那瓶更足，她拉起恰多的手，从奥黛特的身侧走过，将整整一瓶药剂都倾泻在石门上，石门随之打开。

“哈，两手准备。”埃德蒙轻轻瞥了一眼要被细线淹没的奥黛特，拉着恰多离开了石室。

石门缓缓关上。二人行于漫长而又漆黑的甬道。

“我们不管她了吗？”恰多问道。

“放心吧，这儿可是海族的地盘，海族的公主能出什么事？”埃德蒙不在意地耸耸肩。

“她说的交易、赐福是怎么一回事儿？”恰多还是没有按捺住她的好奇心。

“海妖精是精灵的一支，准确来说，算是没有完全进化的精灵。”埃德蒙顿了顿，“所以呢，他们对族群的进化有着偏激的执念，自十几年前演变得尤为严重。”

“他们开始利用子嗣进行祭祀，等我察觉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献祭了两个孩子。”

“奥黛特小姐是第三个。”

“所以我对他们说，进化的关键就在她身上——艾利森小姐不是完全的海的女儿，她的成长需要森林的赐福。”

“他们相信了，当然了，谁能拒绝一位古精灵魔法师的预言呢？”

“作为祭品的交换，我留在银翠石湾帮助他们研究进化，并尝试帮他们占卜出更具体的赐福。”

“可哪里又什么赐福呢？妖精和精灵本就相似，精灵的命运无法占卜，妖精的命运自然也模糊不清。”

“本来想着等艾利森小姐长大把她再支得远一些的，没想到还是被她的族人影响，长成了这样一幅偏执的样子，真是让人意外。”

“我们先走吧，我亲爱的小恰多，艾利森小姐需要冷静一下。”

一边走，一边聊，恰多听了埃德蒙的话，想着这两天同行时热情的奥黛特、沉默的奥黛特、歌唱的奥黛特……

“她想要献祭我？是因为她觉得我就是她要找的森林的赐福吗？”恰多发现了关键点。

埃德蒙沉默了一下，有些讶异恰多的敏锐。

“那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清楚呢？”

“没用的，这些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进化时都有一种诡异的偏激。”

“明明我们这两天相处的时候她还很正常，而且是个很好的人，会跟我讲海底的故事，会给我推荐镇上的美食……”恰多小声地回忆着，“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她的吗？”

“或许吧，但是目前不要答应她的任何要求哦？”埃德蒙还是强调了一句。

“我明白的，埃德蒙姨姨。”

终于到出口了，在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扇一模一样的门后，埃德蒙停在一扇门前，打开木门，是那个熟悉的空房间，埃德蒙和恰多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顺利地离开了石庙。

石庙外，石像仍静默矗立。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显而易见的。

缠绕在石像上的触手不知在何时离开了，恰多和埃德蒙可以清晰地看到石像如今的面貌。

莹白色的石像面容精致，与石庙中的那座模样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微微张开，神情肃穆，她的双手交叠于胸前，长袍破损，露出戴着镣铐的脚踝。

她的眼珠动了，直直的盯着从石庙中出来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