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荣公公亲自立在廊下候旨。
目光扫过身前皇子一身华锦衣饰,荣公公只上前低身提醒:“王爷入殿慎言,万事稳妥。”
萧炎祁淡淡颔首,默不作声。
荣公公转身轻步入殿,跪伏回禀:“陛下,晋安王已至殿外候旨。”
御书房内,沉檀袅袅,烟气压得整座殿宇肃穆沉冷。
嘉景皇帝端坐龙案之后,一身玄色龙纹朝服,眉眼深沉,不怒自威。案前堆叠奏折,笔墨静置,满殿皆是帝王独有的威压与疏离。
方才独处之时,他望着静贵妃旧画像默然良久,万千心绪最终尽数敛去,只剩帝王权衡与冰冷审视。
只听帝王低沉一语:“宣。”
殿外传唱次第落下:“宣晋安王——进殿——”
厚重殿门缓缓推开,又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内外天光,一室死寂。
萧炎祁抬步而入,步履松弛,姿态散漫。
行至殿中正中,他敛步垂首,躬身行礼。
“儿臣萧炎祁,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他垂着眼睑,视线落于青砖地面。
龙案之上,嘉景皇帝静静俯视阶下皇子。
十年未见近身,昔日深宫稚童早已褪去幼态。只是眼前这人,衣饰张扬、气度闲散,全无半分沉敛城府,与那流言中“蓄势谋逆、暗藏异心”的藩王判若两人。
帝王眼底深意沉沉。
殿中静默良久,檀香缓缓缭绕,气氛压抑如静水覆冰。
帝王开口,声线低沉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试探:
“半月居宫,闭门不出,过得安逸?”
萧炎祁垂首应答,语态松弛平和,听不出半分郁结:
“深宫静谧,起居周全,父皇体恤厚待,儿臣安然度日,别无他求。”
“十年来,你每年都曾递折子回来想祭拜你母妃,朕未曾准许,可有怨?”
萧炎祁脊背挺直,语声平稳无澜:
“母妃早逝,十年后归京祭拜,唯余愧疚感念,父皇这么做自然有父皇的道理,儿臣不敢有半分怨念。”
嘉景皇帝目光落在阶下皇子身上,语气缓和。
“起身吧。”
萧炎祁依言缓缓站定,依旧垂眸而立。
皇帝语气舒缓,带着一丝唏嘘:“一晃便是十年。当年你离开京城,尚是垂髫稚童,如今已然长这么大。远在藩地,苦寒之地,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了。”
萧炎祁语态松弛平和:“多谢父皇挂怀。藩地虽远,尚能安身。”
皇帝脸上淡淡的温情,缓缓敛去,语气带有几分压迫:
“藩地密折屡至,朝野流言不息。皆言你属地收拢人心,私蓄势力,暗藏不臣之心,此事你作何解释?”
萧炎祁依旧垂首恭立,华锦衣袍衬得他面色淡然,无惊无恐,不激愤,也不卑微。
“儿臣生性疏懒,好安乐、厌纷争,十年藩地,唯守本分、安度时日。”
他字句坦荡,松弛有度:
“属地贫瘠,政务简易,儿臣从未私结乡绅、从未蓄养势力,更无半分不臣异心。所谓流言,皆是无根揣测、旁人构陷。儿臣俯仰无愧,天地可鉴。”
“哼!朕自然希望你所言句句属实。”
“倘若你一直安分守己,京华之中,自有你的一席之地。可若是暗藏异心——”
声音沉了几分:
“朕,绝不姑息。”
萧炎祁躬身垂首,恭顺领旨: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安分守礼,绝不敢有半分逾矩妄念。”
“退下吧。”
“儿臣遵旨。”
萧炎祁再行一礼,身姿端正,步履依旧松弛散漫,转身退出御书房。
殿门闭合的刹那,那一身浮华闲散的假象之下,眼底所有恭顺淡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沉敛。
御书房内,嘉景皇帝独坐龙案,望着空荡的殿中,眸光幽深难测。
萧炎祁幽幽叹了口气,拂袖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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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御书房 “父子”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