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澜赋 第5章 祭拜先静贵妃

自那日早朝朝堂风波落定，转瞬半月有余。

晋安王萧炎祁归京已满半月，半步未踏出静仁宫院门。

这座曾经属于静贵妃的旧殿，庭院幽深，宫墙高耸，草木年年常青，却常年浸着化不开的冷清。

半月来，嘉景皇帝对她格外体恤恩厚。

特下内廷圣旨，从六宫司监调拨十二名宫人、四名内侍常驻静仁宫，轮班伺候起居饮食、打理殿中琐事，日用供给、衣饰点心，规格甚至逾制。

十二宫人四内侍，皆是御前精心挑选的眼线。昼夜轮值，寸步不离，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与谁多说半句闲话，当日便会一字不落传入御书房。

这半月，萧炎祁白日倚廊闲卧、赏桂吹风，偶尔故作轻浮调笑宫人，吓得下人仓皇退避，坐实外界“浪荡顽劣、心性浅薄”的流言。夜里闭门歇息，不争不闹，无欲无求。

久而久之，宫中流言愈演愈烈。

人人都说，晋安王十年蛮荒流离，早已磨得心智颓靡，不堪造就，所谓藩地异动、蓄势谋逆，想来不过是旁人多虑、庸人自扰。

猜忌渐渐淡去，轻视缓缓滋生。

而这份看似安然的沉寂，终在今日被一纸准许，悄然打破。

距静贵妃十年祭日渐近，朝廷早有明令，禁铺张、禁奢祭，后宫宗室祭拜一概从简，不兴仪式、不扰朝野。

四皇子萧炎礼心系母妃，亦念及幼弟。

萧炎祁是静贵妃次子，十年流离，从未亲身祭拜母妃灵位。如今人在京中，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前往陵前行礼。

故而萧炎礼提前入宫请旨，恳请陛下准许，让萧炎祁一同前往皇陵，祭拜母妃。

御书房内，帝王独坐案前，静默良久，最终淡淡准奏。

待萧炎礼退去，殿中只剩帝王一人。

嘉景皇帝抬眸，望向殿壁挂着的一幅旧像。

画中女子温婉娴静，眉目嫣然，正是当年的静贵妃。

十年岁月匆匆，人事早已全非。

他指尖轻轻拂过画角，嗓音低哑，近乎自语：“十年了……你这两个孩子，都安稳长大了。”

无人应答，只剩满室沉寂，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另一边，静仁宫内。

萧炎礼持御旨入宫，摒退左右值守宫人。

半月未见，萧炎礼望着依旧一身闲散模样的幼弟，温声开口：“阿祁，父皇已准我所请，今日我带你一同前往皇陵，祭拜母妃。礼制从简，无人惊扰。”

闻言，萧炎祁眼底长久不散的散漫漠然，终于微动一丝波澜。

十年来从未祭拜过母妃，母妃想来是生气了，十年间从未进入梦乡来见我。

这是她归京之后，第一次得以踏出深宫。

萧炎祁轻轻颔首，声音平和：“好。”

两日后，二人低调出宫，不乘华贵车驾，只随两名随行内侍，轻车简从往皇陵而去。

车轱辘碾过京城长街，市井烟火、巷陌街景一一入目。

阔别十年，京城依旧繁华热闹。

萧炎祁掀着车帘，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街市光景，心底悄然泛起一丝遥远细碎的记忆。

幼时她年纪尚小，被困宫中无趣，每每哭闹，都是少年时的萧炎礼，偷偷寻了机会，带着她溜出宫门，看市井喧嚣、吃糖画零嘴。

那时兄长温软，岁月无争，母妃尚在，岁月安稳。

转瞬十年，物是人非。

一路静默，车马安稳行至皇陵寝园。

今日行简约家祭，二人刚步入陵院，便撞见一道温婉身影。

乃是宛嫔。

当年静贵妃在世时，与宛嫔情谊最深，二人互为知己，相伴多年。静贵妃薨逝后，宛嫔念故人情分，年年忌日，都会独自前来祭拜，从不缺席。

宛嫔见了兄弟二人，眸底掠过一抹恻然与疼惜，上前轻声寒暄：“礼儿，祁儿。你们兄弟二人来了。”

十年未见，昔日垂髫稚童，早已长成挺拔少年。

萧炎礼温礼应答，礼数周全。

萧炎祁亦依礼见礼，安静听着宛嫔几句感念旧人的温软絮语。

寥寥数句寒暄过后，宛嫔知晓兄弟二人要单独祭拜故人，不愿打扰母子私叙，便轻轻颔首，先行退至偏院，留足清净。

偌大陵殿，最终只剩萧炎礼、萧炎祁兄弟二人，静对静贵妃灵位。

香烛轻燃，青烟袅袅，寂然无声。

十年思念、十年委屈、十年流离风霜，尽数压在心底。

兄弟二人静静行完祭拜礼数，肃穆端庄，无言尽孝。

待最后一礼落定，陵殿外缓步走近一名传旨公公，垂首恭立，声音沉稳有度：

“晋安王，陛下传召，请即刻随奴才回宫，御书房觐见。”

祭拜方毕，传召便至。

深宫风雨，终究避无可避。

萧炎祁抬眸，望向殿外朗朗天光，心底澄澈清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祭拜先静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