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 第2章 第 2 章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要把柏油路烤化，十六中学后墙根那片仅存的阴凉地，是纪叙的“御用宝座”。

他大爷似的半躺在一张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折叠椅上，脚边放着半瓶冰镇可乐，耳机里放着炸裂的说唱，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眯着眼，一脸“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欠揍表情。

几个跟班围着他，其中一个愁眉苦脸地举着练习册：“叙哥，这道数学题……明天交，交不上老李又要请我家长。”

纪叙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把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吐出两个字：“选C。”

周样眼里放出欣喜的光：“叙哥你果真是学霸！我就知道跟着你混有肉吃！”

“不过……叙哥，这道题怎么做啊？明天老李说不定会问我步骤。”

纪叙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你傻啊，九年义务白学了？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参差不齐就选C。这可是宇宙通用真理，懂不懂？”

周样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叙哥，你别逗我，这四个选项……它们长得一样长！”

纪叙猛地睁开眼，露出一副“你毁我三观”的痛心疾首表情：“长得一样长你还问个屁！这叫‘万绿丛中一点红’，考的是你的心理素质！这时候就要选那个看起来最不顺眼的，因为出题老师跟你有仇，他想让你选那个顺眼的，你偏不！这叫反向博弈！”

周样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选哪个？”

“选B。”纪叙信誓旦旦，“B显得比较猥琐，符合出题老师的气质。”

周样刚要记，又反应过来：“叙哥，这题是填空题……”

纪叙：“……”

他沉默两秒，一把抢过卷子，大笔一挥，在空白处写了个龙飞凤舞的“解”字。

“明天老师问你，你就说这道题太简单，步骤在你脑子里，不用写。”纪叙把笔一扔，一脸高深莫测，“这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他要是罚你，你就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智商驾驭不了这道题。”

周样：“……”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空气瞬间凝固。

从角落里站出一个身形微胖，挺着将军肚的地中海中年男人。他此刻瞪着眼，左手里抓着纪叙刚刚扔的可乐瓶子。

“我艹！反光板怎么在这儿？”

“滚！他妈的猫咱们的！”

“跑！”

纪叙一声令下，瞬间从折叠椅上弹射起步，刚才那副懒散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纪叙！你给我站住！”反光板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一场追逐战在校园里上演。纪叙带着几个小弟，钻花坛、跨栏杆、抄近道，身手矫健，路线刁钻。他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喊话，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老王！您这体能不行啊！这大肚腩都快赶上弥勒佛了，回头我给您拟个减肥计划，包您三个月瘦成电线杆，就是不知道您这岁数，还能不能长高两厘米？”

甩开主任后，纪叙带着周样和另一个小弟飞速跑到了高一八班的门口。

“报告！”纪叙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把正写板书的数学老师吓得手一抖，x都被写成了?。

数学老师转过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厉地问道：“你们三个逃课干什么了？”

纪叙声音洪亮，脸不红心不跳：“报告老师，周样拉肚子，我去给他送手纸。”

老师的目光又移向站在周样后的人身上：“你干嘛去了？”

崔志翔身体一僵，愣了几秒，勇敢地说：“老师！我看纪叙给周样送手纸！”

全班哄堂大笑。

数学老师瞪着他们仨：“现在的谎话都开始套娃是吧？”

走廊上突然出现了小跑步的声音和独属于中年男人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教导主任满脑门汗地站在教室门口，“立平，这三个小兔崽子在学校围墙那边逃课，我把他们仨个带到政教处去。”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又不忘对着她正作着无辜表情的纪叙附上一句：“活该。”

到了政教处，三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教导主任怒极反笑：“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了？那个新来的学生会成员符京，过来把他们仨依规惩罚一下。”

一个正规规矩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的男生走过来，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好的。”又冲纪叙说：“过来。”

纪叙脸黑了，这是谁啊？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不知道十六中这片儿我是老大吗？

符京看着纪叙还没有动，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纪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男生穿着规整的校服，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突然发现自家领地里闯进了一头不动声色的狼。

“耳朵聋了？”符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纪叙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慢吞吞地走上前。他倒要看看，这个装模作样的“好学生”，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