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 第5章 第 5 章

旁边有人轻声干呕一声，一切莫名其妙，又或者真的只是小插曲。

装甲车在继续行进。他们不能后退，身后就是蓝都，那是蓝星最重要的城市，而这是最后的防线，而且蓝都有他们的亲人、朋友。

如今，扫荡清空一座城市，已经不需要1小时，也不需要兴师动众。他们应该庆幸，今天的黑海对联盟已无力发动瞬时高能攻击，亦或是几十年那场意外，永久锁死了黑海机器人的发展。

他们面对的，只是低能态的机械虫。

虽然如此，气氛仍有些凝寂，所有人都预感到，今天或许将很艰难。

这种微小的机器人，并不强大，却能以小博大，使其对手付出沉重代价，拉拽着一起坠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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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进了3千米，装甲车队逼近了195种库。

这座种库依山而建，身处高山凹处，因此若被高山两侧的山坳环抱。中心处高耸直立，两侧顺着山势修建出一个大而长的坝体，若大“C”形。

高耸坚固的岩石结构，历经数百年岁月，却未见破旧，应该是他们使用了些特殊材料，文明璀璨时代终究留下了人类最高的科学技术。

他们这队，绕过前门，直抵后门，坝体距离高耸山体还有一定距离。

施涤跟着罗解跳下车，第七支队这次出勤的只有他们两人，跟其他几个支队队员混编为一组。

“跟紧我”，罗解再次叮嘱道。

“明白”，施涤沉声应道。今天绝不轻松，所有都明白了。

他们站在一处大体平坦，但微有些斜向上的坡上，罗解指向前方的坝体后大门，“我们一会儿，计划就从这进入，从后门包抄。”

“看！这有不对劲”，有人高喊。

两人对视一眼，跟上大部队往前走，遍地野草，所见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唯有一块土地，没有被绿色植物覆盖，裸露出褐黄色的土壤，形成一块突兀的巨型的圆形。

“这不像自然形成的啊”，罗解盯着圆形图案，摇摇头道。

“这说明微型机器人很可能在此有动作。”

说话的是九队队长，是这次的领导者，他考虑了片刻，道，“先退后。”

众人停下，系统开始快速扫描，队伍中也不乏作战经验丰富的退役战士，也围绕着开始排查。

“未见异常。”

系统播报道。探查人员也都摇了摇头。

九队队长盯着那块地，又回头看看背后无数森林，最终皱着眉头迟疑着说，“那我们先继续前进吧。注意绕过它”

他的目光扫视过众人，严肃道，“刚才机械虫的情景大家也看到了，大家一定小心，有问题立刻汇报。”

“是。”

他们小心地避开圆坑了，离得很远，队伍更分成三层，更显神通，确保万无一失。

毫无异常！

施涤他们走在队伍中后，相对安全的位置，经过圆时，施涤转头看去，他们平行于圆的边缘处。

忽然他隐约“感到”一阵细若游丝的声音，微不可闻，但施涤确定，自己没有感知错，防御系总是这样，能先于他人感知。

施涤停住脚步，侧头专注地听着，眉头微皱。

罗解立马转过头，紧张道，“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走!”

“等等……别走，有水声！”，施涤反应过来喊道，几乎同时，他想都没想就摁动了报警按钮。

轰然地鸣，水平的地面一侧被高高抬起，所有人不受控制地顺坡溜下，慌乱中他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施涤腾地被带起，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先是看到天空，旋转间垂头，就看到了地面，那个圆坑变了，闪烁的画面，变化的视野，他好像瞥见一个个被黑色泥浆笼罩覆盖着人形，像没化成泥的雕塑，光怪陆离，施涤瞪大了眼，想再看一眼，却只看见树冠翻转。

罗解抓住他，发动了青蛙人跳动能力，高高一跃飞了出去。

他艰难地仰起头，想再看一眼，却又一个摇晃，两人已如抛物线一般，往下坠去。

跌落到地，施涤感觉被重重一拍，震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晃了晃，肌肉被压扁又反弹，让他联想起被拍到案板上的猪肉。

爬起来，他顾不得头晕目眩，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罗解，“罗队，你没事吧？”

“没事”，罗解粗喘道，摇头，“有点能力透支而已。”

施涤才松口气，便觉察到骨头缝传来一丝疼痛，咬了咬牙，他转身，“我去看看他们？也许还有幸存者。”

远处那个圆，圆中心的褐色土壤、人都不见了，只有一滩“黑色泥浆”一样的物质。

大坑内既没有尸骨残骸，却也没有人的踪影，一切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只留有一片泥洼。

那些一起行进的同僚，去哪了？他们还活着吗？

施涤牙齿打战。没有血和白骨，也许还有希望！

“你站住！”，身后传来一声罗解厉声的呵斥，施涤吓了一跳，站在了原地，他回身。

罗解还坐在地上，眼神阴沉得吓人，“别去了小施。他们故意的，设计一个毫无威胁，只有二者相遇才会反应的陷阱。”

“而且他们猜到了，我们带的都是战斗系进化人，而非逃生系”，罗解说着脸越来越冷，最终抬头，一字一句冷硬道，“小施，你救不了他们。别让我救你的努力白费。这是命令！”

施涤愣了愣，回头看着黑色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腿就那么钉在原地。

“白白的牺牲没有意义”，罗解低下头，声音沙哑，“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可……”

罗解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罗解，是雇佣兵罗解，而非平时跟他们嘻嘻哈哈的罗解队长。

“我们还有任务，我们的身后就是蓝都”，罗解道。

“是”，施涤点头，手不由攥紧了。

如果刚刚他更机敏一点，会不会不同，愧疚似潮涌般，顷刻淹没了他，压得他胸口闷闷地，喘不上气。

“别愧疚，早晚都会有那么一天”，罗解轻笑一声，看穿了他，“我们每个人在这个时代，都早做好赴死的准备了，不是吗？在度过每一个水波节，在向老天祈祷，思念老老黎，或者面对系统和我们爱的人时，这个时代生命体践行的准则，至少不是生死。”

罗解爬起来，盯着大坑，冷冷地道，“土没问题，大坑也问题，他料定我们一定会去查看、避开、”

施涤看着掀起的大坑边缘，“而且即使怀疑，我们也没选择，走在哪都一样。一定会倾侧坠入，每一步都算好了。”

罗解冷讥一笑，“是赵鼎生的手笔。”

赵鼎生，黑海现在的首领，他的名字人尽皆知的，他的狡诈毒辣，近百年来更是闻名遐迩，他做得事随便挑拣一件，都令人生畏，不寒而栗。

他们停留说话，一是因为罗解进化力透支了，二是他们一直在联络，寻找系统支援，这也是更重要的。

罗解低头看了看光脑，“幸好你的警报传出去了，但我们还联系不上前方部队嘛？”

施涤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沉默地摇摇头。

“咱们必须冷静下来！”，罗解抬头望了望四周，“走！咱们去后门。”

忽然，两人几乎同时扭头。

树林里，成群的机械虫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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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种植库，前门。

“是谁发出的信号？是什么情况？”，黎寻仰头看着大坝。

“是第七队的施涤，就是上午那个年轻人”，李晚道，他摁动手腕上的光脑，无反响，“信号干扰，其他人全部失联。”

施涤摁动的瞬间，消息立刻就传到了李晚处，时间差被极限压缩。在前门行进的队伍，随即立刻停止。

随行另一位士官半蹲着，身前放着黑匣子，抬头沉声道，“是黑海能量，光脑介质被干扰，信号被消融。”

黎寻低头看那位士官，“其他人生物信号呢？”

士官看着，颤声道，“全部消失，只有第七队的罗解和施涤确定还生还。不过无法联系。”

李晚面色灰了下来，“后门恐怕出了大问题，施涤虽然自alpha退行为beta，但他是防御系，有预警能力。七队队长罗解是青蛙系进化者，跳跃能力卓著，大概是因此，两人逃过一劫。”

“通知联盟的人，看能不能直接进入后山搜救”，黎寻沉声道。

“尽快修复信号”，黎寻微眯起眼，远远眺望后山山头，“我们暂时不动，并传讯联盟，做好放弃195种库的计划。最大能源弹，夷平这片土地，阻截机械虫进入蓝都。看看附近有没有遗漏生命体、动物存在吧，撤离。”

“是。”

李晚看看黎寻的神色，又望向茫茫深山，宽慰道，“我想这里至少应该没有太多智慧生命体了。”

他知道黎寻心里不舒服，但他不能不问，“如果无法搜救呢……”。

黎寻抬头，神色如常，只有微抿的双唇，泄漏出他隐藏的的挣扎，“机械虫太危险，一旦流入蓝都……”，黎寻修长的手指握紧成拳，“摧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