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 第1章 第 1 章

清晨，蓝都市的上空，天色灰蒙蒙地，看不清太阳，白云被风吹散，消于天际，氤氲的雾气笼罩整片天空，因光线无法透过，天空便显得黯淡，世界晦色朦胧。

空气之中带着一丝清凉，水汽扑面而来。

雨季，就要来临了。

施涤望向窗外，淡淡的光影绵延开来，天尽头一阵风隐隐吹作，雾气中露出一条窄小的缝隙，微光和着云远在天际处。

一片苍翠的“树叶”被风吹起，旋绕着飘到了空中，若果壳一般中空朝上，仰浮着，它自身左右摇摆着，又飘荡着来回悠游，就这么久久停留在空中。

那是一片蜷曲的树叶，像一艘小小的船，荡荡漂浮于空中。

让施涤想起了太平湖宁静的湖面，树叶抖擞一下，感受到他的心绪，翩然行驶流淌着向下，像划开天空的界面，水波的涟漪“真的”随之泛起。

不是玻璃上的影，也不在天际。

施涤并不迷惑，微笑着看着一苇，那是投射、幻化。他又拿出一只杯子，那片“树叶”便自空中漂浮下来。

天际上，水雾中的缝隙扩大，像窄窄的通道，又像天门，有光洒落，落在宛若小舟的树叶上，仿佛一时盛满了天光，自天际云海中飘流而来。

雨季，又将是“黑海”肆虐之时，而今年又是这么特殊的一年。

施涤抬手，翻转手腕看了看手表，走回了办公桌边。

“一苇”还在模仿杯子的形状，不知又研究些什么，施涤便把那只杯子留给他，自己又拿了一只。

他终于举起咖啡杯喝上一口，已经又过了5分钟，翻看了下一天的工作计划，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一苇”系统感知到他视线的移动，自光脑投射而出，先进的投影技术，让它极其逼真，影像直接漂浮在半空，却仿佛实物。

刚刚的树叶、宛若小船，正是它的模拟。

“虽然雨季将至，但今天是多云转霾，陶豆豆应该不会迟到的。”

系统如今负责调节人类的生活，它出现在每一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它的名字是“一苇”。

真身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协会的那个，但人类无法应对脑海中名称、形象的无休止分裂，这不利于意识与认识，所以一般服务于系个体的，泛称“系统”。

至于每个人“系统”的形象、名称，各随其便。

它甚至不是一项制度，而仿佛成了“世界”本身。

负责运行的组织，就是一苇协会，独立于联盟政府，凌驾于一切之上。

“谢谢你，一苇”，施涤摸了摸一苇的头，虽然一苇并无实体，但是通过刺激人体神经末梢，达到仿真触感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

施涤一直用的都是系统本来存在，没有另外起名字，或者设置一堆偏好，连可爱的表情，也是一苇观察到他喜欢，自己总结出来的。他觉得这样更好。

他们就这样随意的相处。

不过，这都基于每个生命体各自的选择，并无分别。一苇系统已经创建一甲子，广泛运行也快接近60年了，几乎掌握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但从没有改变过初衷。

协会也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但它始终锚定一苇系统的创建逻辑运行、维持，若泱泱河水，流淌不息。

而联盟，又保证协会的运行，以及每个人的权利与社会各方面具体政务。

“不客气。”一苇本体是一只黑色的大眼睛，他高兴地高高跳起，今天看起来格外的高兴。

也许今天又是一个多云黯淡的天气，施涤想到，但希望是个好天气。

一苇系统协会大厦，像是一种苍蓝色，阳光照射下会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它由特殊材料制成，一种透明度极高的玻璃，即使在深沉的白色雾气中，也显出一种沉静、冷峻的气质。

通体高耸入云，屹立在城市北部上风口，若指路明灯，指引着迷途的人类社会。

窗外摩天大楼左右林立，协会前却很空旷，能从协会眺望整个城市。

熙熙攘攘的车流中，有的车还开着大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在洁净光洁的柏油路上，静谧的城市开始苏醒。

稀疏零星的人群，渐渐汇聚着向协会涌来。

协会办公室内，空气很安静，只有低低的人声交谈。

一个小方盒机器人，从人类脚底顺滑无比地穿过，柔和的银色金属在稀薄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漂亮极了。它悄无声息地避开人类的脚，大家显然习以为常，无人注意到它。

陶豆豆终于在最后几分钟，冲进了办公室，施涤敬佩不已，腿蹬动一下，旋转座椅转了半圈，转向了陶豆豆。两人坐在一个半包围的格间，当然所有围挡都是可伸缩移动的。

“吓死我了，吓死了”，陶豆豆拍着胸口，大喘几口气，把包一甩，八条机械臂抖擞一下，自背后伸了出来，动作却有条不紊。

施涤托着下巴，看着纯黑色的机械臂，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喔”的惊叹，无论看多少次都都觉得倍感神奇，机械臂甚至不受控制者情绪影响，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单元——这就是进化的力量吧！

大畸变后，人类逐渐分化成为——进化体和普通人。

进化方向各种各样，有如豆豆这样的机械师，也有如他一样的abo类，他们获得的进化能力，有的显性直观，有的隐秘神奇，不过殊途同归于，在人类这个物种中，一种“潜在能力”通过进化在流淌，让人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人们喜欢称其为进化者、改造人。

但出于尊重，联盟正式名称其实是“进化生命体”。

过了片刻，身后热闹的动静终于渐趋低落。

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是机械冷硬的触感，却能让人感到小心翼翼，施涤转头便看到一条陶豆豆的机械臂。

“咳”，陶豆豆轻咳一声，手扶着领子，抻了抻脖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另一条机械臂本来在泡咖啡，却卡住了。

“怎么了？”，施涤察觉到僵住的机械臂，叹口气。

陶豆豆摇了摇那只搅拌咖啡的机械臂，脸上五彩纷呈，一脸纠结与痛苦，好不精彩。

施涤失笑道，“到底想说什么？有这么为难嘛？”

陶豆豆轻咳一声，一咬牙说道，“嗯……那个你最近和贺驰，联系没有？”

乍一听“贺驰”的名字，他竟感觉有些陌生，施涤愣了一下，摇摇头，心开始乱起来。

陶豆豆盯着他，着急道，“不许瞒我啊！”

他抿唇笑着轻轻摇头，态度平和道，“没有。没怎么联系。”

“呼”，陶豆豆反倒长舒一口气，双肩都耷拉下来，一副有气无力道，语气丧丧的，“吓死了。”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施涤不解。

陶豆豆没答，斜瞥了他一眼，“你不追他了？”

半年前，贺驰忽然跟他提了分手，那是怎样一段心路历程，施涤已经不想回想了，他没有放手，但贺驰很坚决，“感觉我越联系他，他的状态就越差，不想把人逼太紧了。”

陶豆豆瘪了瘪嘴，满脸不高兴，施涤知道他替自己鸣不平。

陶豆豆跟他同期进的协会，可以说是他在蓝都为数不多的好友，他和贺驰的事，豆豆也一清二楚，哪怕是分手。

施涤看着陶豆豆，知道今天忽然提起贺驰，一定有事，手瞎摸索着，抓到桌上的一根笔，无意识地攥在手心，“这么问，是有什么事吧？”

陶豆豆皱着眉盯着他，“你先说，对他还有没有感觉？到底是就此拜拜，还是吵吵而已？”

“虽然有半年了，但我并不想分，也没放弃这段感情，只是感情不是靠我一个人决定的，我现在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分手”，施涤温和而坚定地说。

“好吧”，陶豆豆点点头，“那施涤，他、他”，陶豆豆他了半天，说不出来。

“没事，我能承受，我能处理好。”

陶豆豆“哼”了一声，道，“我听爸妈说，有不少人开始追求他了，而且也有‘大大大领导’给他介绍对象！”

施涤怔了怔，口不达意道，“这么快……”

他仰头，微微笑了笑，“不过确实，他条件不错。”

“你……”，陶豆豆话音未落，叮的一声电梯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