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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狐 第3章 (三)南门村俞之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7 04:51:41 来源:文学城

百年过。

陋席残烛纸墨尽,寒窗学子苦读书。

南门村,俞之,拾一镜,镜狐现。

纵贫寒劳苦,下层百姓多磋跎,无愧诗书礼卷,无愧黄发白头。

眉目清朗,心净无尘,袖一风洒脱。

“你唤何名?”

他理了理散乱的诗卷,用枯草绞成线,缠绕着那大小不均,厚度不明的人为砍下的木片做的书卷,将它们细心地扎成小札,全然不对这世人苦寻的镜狐多加谄媚的颜色。

那镜狐化作人形,恰乃一张非男非女,雌雄莫辨的美人面。长而尖的紫色利爪一捻木凳的灰,拂手,尘消:

“我名胥。”

“胥?等待?”

胥不答,它随意地坐在那干榻上,看着那俞之既不赶他,也顾不上他,又笑:“南门村,俞之,你可有愿?”

“我?”

俞之在绑书绳上串上牌子,再用炭笔标注区分:“我之愿在于……”

诗卷理成:

“得贵人赏识,位临侯爵。”

“俗。”

“人之欲多俗,我非圣贤,终不免于此,况时遇多不济,残羹冷炙,这俗气自盛。”

胥只觉无趣,这人形并不那么便利,便仍幻化成本体,缩小了身子,虽有三头但其动作一致,出口同音:

“当真是为那句民以食为天?”

镜狐,洞天下之理,众生之运。

俞之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对视上这民间奇闻,天下顽物,缓缓笑道:“华赋文章,无一人赏识,王公子孙之糟粕,却得众人传颂,你当何待?”

“你太傲气。”

“我自有傲气的本事。”

人妖对峙,哪能演绎出话本里人狐绝恋的暧昧?

镜狐踱步到俞之面前,将那书和诗稿,踩在脚下。

俞之眉头一皱,竟想以凡人之力掀翻这万万年大妖,恰在这时镜狐挪开了步子:

“我予你,必得收回些东西作换,你可知?”

啧。

“我知。”

“如此,”胥摇头:“我便予你。”

那时才情好,志气高,望有墨砚一方,良纸数卷,可尽狼毫,不愁财银,使采诗美卷闻名于天下,可胜王孙。

镜狐,嘻。

镜碎。

……

清明时分,正是阴阳无界,人妖相遇之时,獍狐下到凡间。

俞之仍在伏案而书,镜狐便随意找了个空处窝着,十二尾盖在它身上,团成球。

晚间草屋内点起了烛火,今夜有雨,顺着顶上的缝隙淅淅沥沥地落,俞之早已见怪不怪,就着这雨的音律又肆意挥洒写下了题名为“雨”的杂诗,那书卷从不在那雨落之处,却苦了镜狐,没找好地,这唯一的空间却是雨珠常落之地,一身灰毛被雨水打湿,难得显出了几分脆弱和肮脏,打扰了大妖的幻梦。

“这雨婆!”

胥烦躁地囔囔着,在屋外设了层结界,使那水和声都无法穿过。

俞之顿了下,那小诗才写了一半,倒是可就着先前的记忆接着写,但……他抬头看了看又睡过去的镜狐,把狐狸也加到了诗里。

自此贫过一二年,登进士,考状元,一朝及第,上蟾宫折桂。

大殿上,俞之的策论,尽显文才经纶,举座皆惊,当今圣上更是欣赏不绝,竟于堂上拍手称赞,自此,一代文臣之路,缓缓展开。

俞之是状元,这本该是亲朋好友夹道欢迎的事儿,但他不知自己的出生,举止又带点孤僻,于深山老林居住已久,哪有什么人情往来?他不喜那前仆后继的官僚交往,觉得那虚伪而满含利益的算计,便捞了镜狐,在那新赐的状元府,栽一枝桂树苗。

“这点小事儿,我施点法不就成了么?”

镜狐不解。

世间的一切对这只大妖来说都太容易,法术这东西,在更低维度的人间,是无趣的归因。

他说你应该做点什么,俞之掏出了一把用衣物裹好的土,那土取自他草屋的门前,屋是他的朋友,他也算是让老朋友提前住进了新家。

胥看了眼那土,这壤倒是比这状元府内的,更利于一枝桂的存活。

俞之新入翰林院,遇着了人生第二个朋友,如果第一个算人的话。

他是今年的探花,名唤林予辞,同是那才华横溢、家徒四壁之人,主动找上他:

“太精彩了!”林予辞的眼中溢满了赞赏,虽然学识不以年龄大小断优劣,但他还是被这个满腹才气的年轻人所震撼,他是孤儿,也不怎么知道如何与他人交往,第一句就令俞之呆滞在了原地:“俞兄你爱不爱吃鸡蛋?”

他其实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做,听说大家都是用什么金作的物件,他没那么有本事,塞了鸡蛋才发觉自己闹了笑话,憋红着脸跑开。

镜狐在镜子里盯了会儿那人,笑出了声:“你们倒是关系不错。”

俞之只觉得胥是被逗笑的,便也只是笑笑,没出声。

翰林院中的人忽地发觉那天才虽收众礼却不为了这金银同人亲近,反是这土里土气的几个鸡蛋,让俞之主动和林予辞交起了朋友。这样也行?!众人震惊,却也在当下便转变起自己的策略,什么腊肉啊、土豆啊,更有甚者挖了几捆野菜给俞之带着。他们都是敬佩才学的人,只是因着人在官场,便学了些世俗的伎俩。

一时之间,翰林院风气大改,这便是后世为史官所惊的“鸡蛋外交”。

朝堂之上。

“皇上,吾等可见,唯天资卓越者,立足于朝堂,此是否谓之公平?古往今来,底层百姓读书多不易,学史更是难上加难,故而入仕之路,多有波折,再言科举榜上唯有寥寥几人可成,科举之路需得六艺精通,然术业有专攻,奇人异士多遗于乡野,敢称此志士,无能乎?”

群臣皆惊,这个疯子,是要打破上下层的文识壁垒啊。

那些贵族世家如何坐得住:

“圣上!此乃一派胡言,平民百姓学识不过……”

“臣提议,开设学堂,流通书籍,设立举荐制度,使那奇人志士,分向各司,以充其能。”

无论那贵族大臣如何反驳,俞之也不过是跪在地上,等着皇帝的决断。

“臣附议!”

是林予辞。

“朕准了。”

……

那些平民学堂由商贾的租铺征收改建而成,就在那闹市稍偏的地方,商贾子女可因此入学从仕,一屋抵一人,一时间,各地的平民学堂争相盖起,如雨后新芽,在全国各处萌发,这也是俞之想的。

俞之走在给第一间学堂提名的路上,这是皇上给的权力,他想了几夜,觉得就一个“晞”字最好,取那前程如日光光明之意,便请了旨。

却在转头之时,看见不远处,一个身着破烂、浑身脏灰的女孩咬着红彤彤的甜腻的糖葫芦,被一个长发凌乱、神态疯癫的老妇,推到了街道中央,路中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几乎是脑内空白了一瞬,俞之冲了出去,将女娃抱住,剧烈的撞击将他甩在了地上,头磕上坚硬的砖石大道,而那马的后蹄和车轮,碾轧在他的一条腿上,血肉模糊。

“呜啊!”

小孩尖利的叫喊伴随着老妇疯癫的咒骂:

“为什么你这贱人这么早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

“你再晚点,女子也能入仕了!老娘就能考功名了!”

但这所有的一切嘈杂已经无法唤醒她的恩人,只余被恐怖场景震慑的人群乌涣涣地围上来。

皇宫。

“儿臣要嫁给他!”

宋瑶焦急得直打转,身前是她的父王。

“你疯了?!”宋雍震惊,即便他足够冷酷,但对他的子女,大抵是童年没受过什么爱护,便将这份心转到了他这几个子嗣上,不由得说多了几嘴:“他已经昏迷两天了,谁知道能不能醒来,就算醒了……他的一条腿已经废了。”

“儿臣不管!”宋瑶跪在她父王面前:“您之前不让我们成亲,说他有才干,不应该囿于驸马这个位置上,但现在……让儿臣去照顾他……”她膝行上前:“父王……儿臣求您了……”

“哪怕他以后再也醒不来?哪怕他醒来以后也是个废人?”

宋雍看着宋瑶的发旋。

“是的,”宋瑶说:“哪怕如此,我也嫁。”

圣旨到时,镜狐正窝在俞之房间的木桌上,他们看不到它,它被吵醒,它已经被吵醒很多回了,太医和其他人总在陆陆续续地交谈,它懒怠地抬眼,听着那群人对着一个不会睁眼的人宣读着圣旨。

又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上识贤才,指命成婚,文窈公主嫁予。

……

“你是……?”

“妾身是郎君的妻……宋瑶。”

俞之醒在一个很普通的早上,醒来后有些沉默,很长蹦出两句话。他的妻子靠在他床头,注视着他,流下眼,像要把水做的女儿身全哭出男子的气概。

宋?皇姓。

他的下身,空落了一半,他被告知,文窈公主痴心于他,执意嫁给他,守了整整三年。

他变得残缺,脑子都分成两半去处理信息:他腿废了,他和公主成亲了。

他说:“驸马不能再上朝了是吗?”

许久未用的声带让他的声音显得特别特别难听。

宋瑶只是哭,把他的眼泪一起哭出来了。

……

下床于他而言是很艰难的事,他还没学会转换重心,又或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少了一条腿,这不,他又摔倒在地上。

宋瑶守在门外却没敢进去,她的夫君,自尊心远高于常人。

俞之试了几次没站起来,他看着它,有股它不属于自己的异物感,丑陋的伤口断面上盘踞着几条长体节肢动物般的缝线,几团本不在同一区域的肉,粘连生长到一起,它分明还有实体,却不再给予他感知,真恶心。

他闭上眼,将所有思索都流放出去,等他再睁眼时:

“带支拐杖进来吧。”

……

最近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说晞堂早已不是一个有望成功的试验地,而是真正为朝堂输送人才的后备资源库,比如林予辞娶了左相的女儿顾卿卿,算是站到了世家一派,那美妇虽一介女流却相当有政治素养,林予辞在她帮助下走得很高,比如商贾子女终于可入仕,虽然朝堂上还保有偏见,却仍让这些低下之平民更加信赖皇室。

右谕德林予辞来信,原是他办了场诗会,怕他闷着,诚邀他这大才子加入。诗会相当热闹,林予辞出来迎他,他是驸马,他们朝他行礼。一大伙人跟在他身后,他拄着拐杖,走得慢,他们也走得慢,这里有很多他当时相好的翰林院的同僚。

按理说这诗会,每个人多少要供出一篇诗来,但大家都知道他的遭遇,并不强求。他想写点什么,脑子里却全是些又苦又沉的字,便把那纸揉成一团,出于个人原因并不愿让这些东西留在世上。他转而开始欣赏美,这个诗会容得下文坛老人,自然也纳得起诗赋新秀,他还有欣赏美的能力,这让他感到高兴。

俞之请命成了晞堂的一个教书先生,宋瑶知道的那天,高兴地帮他准备了好几套可供选择的衣服:

“郎君确实应该去晞堂走走,那里有很多学生,都想见见您。”

俞之笑而不语。

走到晞堂大门的那一刻,他才有几分世事无常的体感,当初连牌匾都没有的平民学堂如今也能在这条道上透出两分气派。

真好。

他想。

“嗒哒。”

“嗒哒。”

一脚一拐杖,屋内的男女老少全都安静了下来,无数目光附在俞之身上,偶有几道好奇的视线瞟上他空落落的左腿。他们不说话,俞之久违地感到了些许羞耻,他确实还不太熟练,直到他站定,那学生中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将一个布包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上。案台上,提前摆上了一束芹菜、六颗莲子、八颗红枣、十颗桂圆、一小斗红豆和十条肉干,这是束脩六礼,布包内,是他们的拜师帖。

俞之的课很受学生欢迎,他单腿残疾,但他的功绩已经不用仰赖后续的史书,而是当下,被人记住。他本就有大才,很有人格魅力,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总是言语幽默,略带几分兴味地调侃他们别连个单腿先生都比不过。

但先生大才,百年难出其一。

公主府。

俞之终于可以褪下笑,他强撑着身子,单腿站起,而今他已经知道如何平衡了。最近的心中生出几分郁气,他开始怀疑镜狐实现的愿望大概只是让他当个驸马官,这官确实地位极高,这么想着,不免消极一笑。

宋瑶帮她的夫君褪下衣服,温柔地听他讲述今日在学堂的趣事,那俞之自娶公主以来,百般厮磨呵护,耍诗作娱,这夫妻间的玩闹笑话不可尽数。

“还记得妾身第一次见郎君时,郎君在桥上赋诗。”

第一次相见啊……他也陷入了回忆。

那时恰是一个喜庆的节日,宋瑶得父王首肯带着侍女跑出宫,在那人山人海的鸳鸯桥上,她阅景而出几句简陋诗词,却仿若冥冥中自有天意,清晰地听到那掩在热闹下,近乎天赐的诗文在应和。

他们对视。

只一眼,便留了痕。

“阿瑶太谦虚了,”俞之说,那可不是什么简陋的辞章,不然怎会轻易引起他的注意。

“郎君当时不认识我,但却应了我的诗,那诗真好,”宋瑶赞叹道。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俞之,看到了他的文章,原是如此有才之人。

那也是她父王第一次驳了她想嫁人的念头。

俞之看着妻子的温柔浅笑,有些出神……

如果当初没救那个孩子,他现在……他在想什么……走神突然被收束,他怎么能这么想。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以为这是命运的终章。

俞之教的学生可以出师了,作为老师,他准备送他们点什么,妻子提议,不若就用桂花吧?他想起他在状元府种下的桂花树,于是轻声应好。

他和他这老朋友许久未见了,正是八月好时节,桂树没有指责他,只是送来一阵甜腻的香。

每个学生在临走前都得到了一条桂枝,上面星星点点开满金黄的小花。

几年后的朝堂之上。

“鄙人以为……”

又是一个才惊四座的人

皇上点头:“你很不错。”

等到下朝后,几个人亲亲热热地揽住刚刚上奏的新状元:

“嘿!你也是俞老师名下的?我瞧也像,那气势,啧啧,有老师的范儿了。”

那人心下了然:

“我最近才出阁,没想到得幸中了状元,也算是不负老师教导,”

他道:“初入朝堂,论经验比不得几位师兄师姐。”

“诶!你这就没意思了。”

“哈哈哈。”

俞之……

这已经是第四个,可堪大用的栋梁之材了,竟还是俞之的学生,御书房内,宋雍冷静地想,他已经年迈,怕是不日便要传位给太子,他需要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俞之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便让大总管传唤俞之到御书房内等他。

俞之到时,还没行礼就被皇上叫到跟前,手上拿了一沓诗稿。

诗稿很旧了,又是泛黄又是泥土,有些已经看不清了,不过好在他教导的平民子弟多,更遑论他自己也出身贫寒,更脏更糊的字他也不是没看过。他仔细读了稿子,出于多年教书的习惯,他下意识地指出上面能够有所改进的地方。

御书房没有声音,他抬眼看见宋雍正盯着他瞧。

许久,那天下至尊说:

“这是朕儿时的稿子,”只这一句,没有批评,也没有解释,他是皇帝,他下一句接的是:“朕准备让你破格参政。”

俞之重新回到了朝堂,他想他理解了镜狐,所求之物竟以这样的方式重回他手里。

他轻握住妻子扶上他肩头的手,他的妻子回握住了他的。

他虽一生愧对于他的妻子,却也自觉自己浪费了太多时光,便整日沉迷于朝政,多为案牍所扰。

朝堂上。

他们说洪涝之灾,须得引水。

“陛下!万万不可,那还有百户百姓啊!”

林予辞出阵上奏。

“舍小为大,林大人不会为救你的乡亲们就置其余百姓于不顾吧?”

左相嘲讽道,这顾卿卿自从嫁给了林予辞,竟敢反过来制衡他了。

“皇上,”俞之出列,目光如炬:“洪涝之灾虽险,但并非没有解决的法子,虽所耗人力物力巨大但”

他说:“为多数百姓生而使少数百姓死,谁当多数?谁作少数?如此之策,恐致民心不稳。”

“当君者,取信于民,夫民者,亦可佑君。”

他不方便,便微微躬身,身后无数大臣,跪了下来:

“臣附议。”

“臣附议。”

“臣……”

他们有的是俞老的子弟,也有的不是。

宋雍看着他们,在这严肃的氛围中起了点趣味:

“诸卿如此怕不是忘了当朝法律?”

为防止晞堂出来的学子在官场上抱团,俞之曾提议,除了前两个发言的臣子,其余若犯,当罚五十大板。

他们不怕。

“朕准了。”

难得见刑罚场有如此欢乐的气氛:

“李兄你刚刚那下实在太帅了……诶哟……疼疼疼!”

“嘿你才是……我靠……好痛!你们也给力,我都等着老师说完的。”

“我去你们这些贵族派不痛的吗?这么能忍?!”

“……聒噪……嘶……”

后来的俞之,因其勤于政事,功绩斐然,特封侯拜爵,史称勤忠侯。

俞之独见镜狐,已华服加身,贵气凛然,此时的他虽残缺了腿但气势更盛。

“如今你已官拜侯爵,我便也收回所予之物。”

镜狐踩上俞之的案台,将纸垫在身下。

“不知胥大人所收何物,可告俞之?”

俞之作揖请问。

“不可,”胥舔了舔爪子,散漫道:

“我本以为你与那容敏一般,你却又比她胜多一筹。本以为你当得了圣贤,终为所思所想所困。”

容敏?

俞之再拜:

“可是那世人称赞的敏柔皇后?我读史学识,觉她良善得体,是为女子之典范,其位及国母,何不胜众人哉?”

“傻,”镜狐笑。

“您要走了吗?”

它不欲多说,入镜离开。

……

俞之将死时,镜狐又来见了他。

“我名胥,你我有缘,我便再来见你一番。”

侯府金玉堆砌,俞之刚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

那大妖的闯入,竟让他眼中带了些迷茫……胥……

“胥,”俞之道:“予我笔墨,待我再写句话。”

笔墨至,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句了了,俞之含悔,终。

人到穷时思纸墨,待知暖日忘读书。

——南门村俞之绝笔。

胥为其合被,叹道:

“还是太浅。”

有道是,勤忠侯晚年遗书,告诫莘莘学子奋而读书,后人多以此劝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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