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婚礼

院子外的鞭炮声和喜乐声，来客们的欢呼声与祝贺声，新郎官的道谢声，还有许多孩子的尖叫声。

每一声都是编织成这场热闹且盛大的婚礼的一部分。

每一声都表达着他们对于这场婚礼的支持态度。

每一声都能成为那个从大堂门口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的一身喜服的女子心上开出的花，也都能成为人群之中难得穿成一身粉红的明落心口猛扎的针，不起眼，却致命。

“一拜天地！”

明落透过拥挤的人群，观察着在场的人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每个人都很开心，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娘……

“二拜高堂！”

大家都因为这一件事情变得很好，那自己是在别扭什么呢？

明落有些疑惑了，这个结果让很多人觉得幸福了，自己凭什么去掠夺他人所追求的幸福呢？贺先生等了那么多年，其实也很不容易，不是么？

“夫妻对拜！”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太自私、太贪婪了吧，为了自己能够得到一个完整的家，所以不想娘亲嫁给父亲之外的人，即使能让很多人变得幸福，可她就是不情愿。

明落笑了。

站在人群对面的澹台桐溪正好把明落的这一个表情变化看进眼里，心里一抽，差一点就叫了出来。

为什么想要叫一声，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不过是觉得明落的这个笑容让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送入洞……房！”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惊艳了整个盛京的明月夫人。

明落想到，和自己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的明月夫人终于被时间和现实带走，留下来的这个贺夫人不过是生命里的匆匆过客了罢。

这一场千里迢迢的奔赴，其实不过是为了与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最后发现自己原来从未真正拥有过哪一个，怎么能不觉得自己可悲呢？

在如此沸腾的欢呼雀跃里，明落淡然退场，那是别人的欢喜，与她无关。

白河消失了一整天，再出现时丢了些吃的在石桌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进屋去了。

晏锦知坐在桌边吃着难得的食物，偷偷打量白河关上的房门，思索再三，他还是放下了吃到一半的烧鸡腿。

“师父，你今天出去了吗？”

“我九哥还好吗？”

“那个，您是不是挺不开心啊，不如说给我听听。”

晏锦知喋喋不休，趴在门板上，想要透过门缝打量屋里的情况。

“唉！”白河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站在窗前，望着层层叠叠的白云，又听见外面糟心孩子的闹腾，不由得叹了口气。

“欸？您叹什么气啊？您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呗！说给我听，总比闷在心里好吧？”晏锦知不死心，脱离人群久了，本就爱折腾的他，若不是被武力镇压着，只怕早就闹得鸡犬不宁了。

“唉！”白河再次叹息。

这一下明落可是怨怼上谷里的人了吧，想起方才婚宴上明落的表情，白河的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明月能得到幸福固然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可为何要那么着急？为何不能给明落一个缓冲的时间？

大家等于同时站在了明落的对立面啊！

谷主一家都站好队了，他们这群人纠结也没用，只是到最后怎么会大家一致默认支持明月了呢？平时也没有见大家有多团结啊！哪怕至少是一个站在了明落一边，会不会好一些？

可如果自己早知道这件事，又能真的如自己所想的毫不顾忌明月与贺小子而站在明落一边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莫非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师父？”

“叫什么叫！没见我正烦着呢？别给我吵吵！想知道你九哥好不好就赶紧学成出关，别嘴上说着、心里念着再不给他添麻烦，实际上又处处要他关照！”

白河一把把门拉开，狠狠地瞪了晏锦知一眼，揪着他往外去了，看来对晏锦知来说又是一场生不如死的折磨。

烟花一朵一朵在不返谷的天空绽放，光芒把星光也掩去不少，明落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望着那些好看的花火，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

终于娘亲彻底的脱离了过去，拥有了久违的自由，拥有了曾擦肩而过的爱人。

明落想起远在盛京的父亲、万阳郡主、明苏、卫琛，想起盛京城里的过去，最后又想到离开盛京之后发生的一切，心变得前所未有过的空荡荡，她觉得自己迷惘极了。

脑海里明明灭灭的是回忆，当醉意终于袭来时她的脑子里终于只有“离开”二字。

唯有再次离开，她才能重新开始。

许多人在这个夜里思考着如何去弥补，殊不知他们想要去补偿的人早就去意已定。

新的一轮烟花燃了起来，嗖嗖地奔赴天空，再一次照亮黑夜。

这个热闹的夜晚，随着满天烟花明灭的哪里只是跳动的红烛呢？还有的是渐渐走到穷途末路的一颗心。

宿醉带给人的只有头痛，明落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不知何时换上的寝衣，糊涂了。

自己何时回来的？又是如何回来的？

一觉醒来，竟然没有半点印象了。

“小姐……”

“我有些饿了，栀枝你替我去问问看亘娘子还有没有吃的东西，好吗？”明落随意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长发，伸手把不知何时放在了床头的梳子拿了起来，顺便把头发整理了。

“亘姨早就准备好了早点，我这就去端过来。”栀枝被明落截了话去，又被对方的笑容晃晕了头，于是便把亘娘子叫她进来的目的忘得干干净净地出去了。

床边小架上的衣裳已经不是昨日的那一身，雪白的覆纹绸，一层一层地被人制成如此繁复的式样，必然是费了不少心血，绸面微动，便如同水纹一样，一层层蔓延开，“水波”粼粼的，甚是好看。

明落推开房门，秋日艳阳洒在她身上，衣裙便似有清波微漾，让人不自觉便被吸引了目光，只是待目光接触到那张清冷的脸时，所有的旖旎便烟消云散，只余些许心惊。

她心意已决，离去已成必然，余下的无非是时间问题了。

一切尘埃落定，她的心有着前所未有的澄澈透明。

时间仍旧以它既定的速度流淌而去，任谁也没法子让它稍作停留。

它最是无情，从不给人例外，从不为谁停留。

秋去冬来，最是自然不过了。

白雪自天空洋洋洒洒落下，只是一夜，整个不返谷便被送进了一个冰雪世界，而那个有人欢喜有人悲的秋天便终于是彻底地远去了。

浣月轩里是一片肃杀的雪白，东方才将将泛着微光，明落一身雪白站在一地落雪里，望着依然雪花飞舞的天空，双眼微阖，好像望见了很久远很久远的过去……

“二小姐，您慢点，小心地滑……”玲珑，琳琅紧紧跟着前面小小的粉嫩团子，生怕把这颗娇嫩的小肉丸子给磕着碰着。

只是小明落被明月夫人拘在屋里抄了那么久的医书，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又正好落着那样大的一场雪，谁还能喊得住她呢？

“呀！”琳琅眼见那一团就要摔了，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处，只能拼命扑过去，企图能让那一团摔得轻一些，只是距离太远，哪里来得及呢？

“怎的不听话了？”身姿挺拔的英俊男人把差点摔倒在雪地的小小一团抱起来，宠溺地轻轻敲了敲戴着厚厚的绒帽的小脑袋，明明是责怪的话语，偏偏被他说得温柔至极，于是那小小的一团果然一点都不怕。

“没有不听话呢，娘亲教我抄了一上午的医书，这会才放我出来。”父亲今日早早地回来了，小明落的心情更加雀跃了几分，吧唧一口，便亲得明理一脸的口水。

“娘亲让你出来玩雪？”明理明知故问，低头望着怀里正努力思考的小姑娘，朝堂上积累的郁气消散，“父亲带你进去吃饭。”

“不嘛，我想堆雪人，父亲，父亲……”

“好好好，”败给女儿的撒娇攻势，明理一点不觉不好，“父亲陪你可好？琳琅玲珑，你们去问问夫人，要一些用来装饰雪人的东西。”

“是。”

后来，娘亲也随玲珑琳琅一起出来了。

后来，院子里多了几个雪人，一个父亲，一个娘亲，还有一个明落。

后来，雪人成了雪水，只剩下雪水里的一摊装饰物。

后来……

明落记得这样美好的时光，可如今这样的时光已经粉碎，随时间而逝了。

亘娘子从厨房来时天已经大亮，看着院子里衣着单薄的明落心惊不已，小姐才把身子养好一些，怎么又不好好爱惜了？

可是待她匆忙取了夹袄出来，院子里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呢？

她不经意间瞧见院子大树下方才还没有的小小雪人，一下子便红了眼眶？

“亘姨？您怎么……”

“夏萝，你们几个拿上冬衣和早点，去找到小姐，莫让小姐再病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