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绝食

整个浣月轩都是静悄悄的，难闻人语声。

贺先生要与谷主的宝贝女儿成婚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不返谷，一时间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唯有浣月轩的下人们默契地沉默着。

浣月轩里住着的可不是别人，而是又要嫁人了的明月小姐的嫡亲女儿，她的父亲可还好好地活在帝都。

“栀枝，小姐还没有起来？”亘娘子看了眼日头，已近午时，小姐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呀。

“清晨时起了一次，可是才听我说晏公子说的不必去药庐了，便又躺下了。”栀枝搬着一把小矮凳坐在距离明落的屋子最近的阴凉处。

“怎么不叫我？小姐得用膳啊。”

“我准备喊您的，可是小姐不让，亘姨，我很担心。”栀枝一上午都担心极了，此刻更是快要急哭了。

“唉！这可怎么办。”亘娘子长叹一声，想了想还是赶紧去回了老夫人才是。

其实把栀枝赶出去之后，明落一直没有睡着，外面的对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她不想去理会了，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其实，也许她不应该来不返谷的，或者她就不该离开盛京，否则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明落从前总觉得娘亲不快乐，觉得只要娘亲快乐了她什么都可以牺牲，可真到了这一步，她真的做不到那样的无所谓。虽然常对娘亲说如果真的不能忍受了，就离开好了，可娘亲真的要离开了，自己却又不能接受了。

明落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当时半带赌气的话影响力娘亲，所以她真的要离开了？可是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啊，自己从始至终求的，不过是完完整整的正常的一个家罢了，为什么就是那么难呢？

娘亲要和其他人成婚了，以后会有一个新的家庭，那个新的家里不应该有她这样身份的人存在，而帝都明府里再也没有了明月夫人，只有万阳郡主和明苏，那是父亲和她们的完整的家庭了，所以自己也不能回去了。

那自己能去哪里呢？

“素曦婆婆？”栀枝看见迎面走过来的人，是明月小姐从帝都带回来的人。

“嗯。”

素曦朝栀枝点头示意，然后对一旁的人说道，“亘娘子，我要见一面我家小姐。”

“小姐又睡下了。”亘娘子见了素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帝都来的人总能开解了小姐的心结了吧。

“我进去看看。”素曦看着明落长大，哪里不知道她每次有什么想不开的都是自己一个人躲着，不肯见人呀。

门被轻轻推开，明落知道是素曦婆婆进来了，对于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婆婆，明落很是尊敬，素曦婆婆的话她多半也愿意听。

原本，这谷里最应该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便是素曦婆婆了，可是现在她不想面对婆婆，因为明落有一种直觉，自己一定听不到想要听见的内容。

“小姐。”素曦坐在床沿，轻轻唤道。

“婆婆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些年来在将军和夫人之间的问题上，您受了太多委屈，婆婆很心疼你。”素曦想起了这个孩子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心里酸涩不已，“帝都的天空始终笼罩在皇家的阴影之下，太多的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无数人朝着帝都奔去，也有很多人心心念念地盼着离开。”

“婆婆也是盼着离开的人之一？”明落从被子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神迷茫地问。

她记得，大多数时候素曦婆婆都不爱说话，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坐在院子里，痴痴地望着碧蓝的天空，眼里是数不尽的怀念。

“嗯。”而且一盼便是许多年，即使后来再没有了盼头，也依然盼着，“小姐，爱飞的鸟儿不适合金丝笼，活泼的鱼儿不会喜欢窄小的鱼缸。”

“就像我娘亲不适合帝都，是吗？”明落苦笑，她果然料得不错，婆婆就是娘亲的一个说客。

“夫人终于解脱了，还得遇良人，为儿为女的应当为她高兴才是。”素曦盯着明落，眼神带着安抚，语气在明落听来，带着丝丝蛊惑之意。

“嗯，是该高兴。”明落有些疲惫地说，不再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

“下下月，十五。”素曦知道，要明落这么快就接受明月改嫁一事，十分勉强，可夫人昨夜一夜未眠，让她很是心疼，将来小姐总要嫁人的，难道就要夫人独自度过余生？

“中秋啊？”明落不知想起来了什么，唇边隐约可见一丝讽刺的笑容，“真是个好日子，婆婆，您回去告诉我娘亲，我真的祝她幸福。”

“我们明落真是个好孩子。”这会素曦终于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她这余生，只希望夫人和小姐以及远在帝都的老夫人都好好的便好。

“婆婆，您对我娘亲可真好。”眼带讥诮地看了头发已经有了银丝的老人一眼，明落发觉自己身上的刺越来越尖锐，对于感情这种不确定的东西，也是越来越厌倦起来。

曾经被自己当成亲人一样的素曦婆婆，现在在自己的心里也不过如此了。

素曦心里一抖，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居然从一直乖巧善良的小姐的嘴里，听到了奚落人的话，想要确认一下，可是对方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说下去，早就转过身子，背对着床外边了。

素曦是真的心疼明落，但她也的确更关心明月。她一心想顾着两个人，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她显然不够了解明落，也错误地估计了当前的局势。

或者说请素曦来开解明落的明月弄巧成拙，反而把已经离得很远的明落推向更远的地方。

她们忘了，现在谷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站在了明月一边，明落本来最能依靠的便是同样来自帝都的素曦，可偏偏在明落最脆弱的时候，这个本应该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也不在了，事态怎么不会变得更加糟糕呢？

素曦婆婆来过了，没用。

亘娘子去请了老夫人，老夫人来了，明落也只称自己不舒服，不必介怀，于是老夫人也无功而返。

澹台檀渊知道明落身子不好也急急忙忙赶来了，结果连门都没进成就被自家亲姐姐拉回去了。

总之，自昨夜之后，明落便一直在房里睡觉，不吃，也不喝。

玉知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免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同情明落，不过她心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她希望明落丑态百出，让晏公子看透她那丑陋的灵魂。

而且，明落越是痛不欲生，玉知心里便越是畅快，这样才让她觉得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栀枝真是要急坏了，她曾经就被罚不吃饭过，仅仅是那么一顿便让她头昏眼花了，明落这已经是第三顿了啊！

“小姐，你起来吃一点东西吧？”栀枝在门外大声呼喊，怎么都听不到回答声，只好求救地看向厨房门口张望的亘娘子等人。

可是，能使的法子都用尽了，她们也都无能为力了呀！

忽然栀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匆匆跑出了院子去，除了面色忽然一凛的玉知，大家都不知怎么一回事。

明落其实倒不是如大家担心的那样在绝食，她只是真的没有胃口没有力气罢了，她觉得身心俱疲，所以在听见今日不必去药庐以后便放心地睡下了。只是怎么睡都睡不着，后来素曦婆婆来了一趟之后，她就更睡不着了，感觉心里揪得难受，喘不过气来，怎么也不想下床。

她只是想放任自己一次，做一天从来没有过的自己，偶尔任性一次，仅仅一次。可大家显然都不太能接受这个任性的人啊！

明落自嘲地笑了笑，把自己埋到了被子的更深处。

“晏公子！”

辛夷他们老远地就听见了小姑娘急切地喊着自家公子的声音，默契地彼此之间交流了一下眼神，看向某一扇紧闭的房门，这难道又是公子招来的烂桃花？可是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晏公子？”栀枝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湖心小筑的院子里，双手撑着腿，大口地喘着气，正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

“呃……小姑娘，你找我家公子有何贵干？”央粟迟疑地开口问道。

“你家？”栀枝稍加思索便知道了他们是什么人，于是也不遮遮掩掩了，“我家小姐出事了，我是来找晏公子帮忙的。”

“你家小姐？是哪位？”扶桑没忍住问了一句。

栀枝还没回答，谪仙似的少年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来了，那一袭白衣几乎夺去了栀枝的呼吸。

“明……姑娘怎么了？”晏锦鸿清清淡淡地问了一句，其余四个看戏的便对事情了然于心了。

“小姐已经一整日不曾进食饮水了，素曦婆婆、老夫人还有檀渊公子他们，谁劝都没用，我没办法了，小姐那么喜欢您，只要您去劝她，她一定会听的。”这下子栀枝是真的急哭了，她好怕明落出事，好怕眼前的人不肯去浣月轩。

“走吧。”晏锦鸿默然，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果然还是没能够想通。

至于被留在院子里的四个在稍微担心了一下明姑娘的情况之后把注意力集中在咯方才小丫头说的话上。

所以，什么叫小姐那么喜欢您？果然明姑娘也早就沦陷在公子的魅力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