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解脱

明落忐忑地站在澹台明月的“拾芜院”里，看着还灯火通明的房间犹豫不决。

进，不敢进；退，不想退。

帝都一别，她没想过会那么早和娘亲重逢，而这一场重逢并不美好。

“明落？怎么不进来？”仓央吉玛和言施从才回家没有多久的小姑子的住处走出来，正好看见院子里站着的小姑娘。

明月嫁到帝都去之前，她们已经嫁到了不返谷里，三个姑娘年纪相差不远，凑到一起，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后来明月远嫁，十几年来即使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感情始终未曾变淡。

她们都见过小时候的明落。

谷里就这一个新来的姑娘，长得又跟小明落很像，这个时间又出现在这里，虽然多年不见，但猜出她的身份并不难。

这一回明月对自己的女儿动怒实在是突然，把澹台明胤吓得狠狠的，只好麻烦自己的夫人和嫂子来劝解。

“大舅娘，二舅娘，娘亲睡下了吗？”明落不好意思地问。

娘亲在帝都时总和她讲起不返谷的人和事，两位舅娘在娘亲的嘴边出现的频率很高，在娘亲还未出嫁时和两位舅娘关系很好，不只是姑嫂，更是挚友。

明落总听见娘亲对两位舅娘的形容，久而久之，两位舅娘在她的心中的形象就越发的清晰，故而今夜方一碰面，明落就认出了两位长辈。

“还没有，你赶紧进去看看吧，别怪你娘，她也是太担心你了。”言施慈爱地朝院子里的姑娘笑笑，知道屋子里的人一定正竖直了耳朵在听外头的动静呢。

当娘的哪里不是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孩子，生怕自己的孩子受到半点委屈呢？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

“两位舅娘是要回去了吗？”明落终于前进了几步，刚刚好停在了言施和仓央吉玛面前。

“是啊。过几日你大舅舅就要回来了，他们这一回外出游历幸好是碰上了你们娘俩回来，不然还真不知道他们几个还要在外头多久。我和你二舅娘明儿个开始就得操心他们的事情了，所以就先回去休息休息，你同你娘亲好些说，父母和孩子之间哪有说不清的事情。”言施擦了擦明落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说了几句便和仓央吉玛一道朝外走了。

“娘亲，我进来了。”目送两位舅娘离开，明落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终于做好了面对自己娘亲的准备。

“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澹台明月早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一早便倚在美人靠上等着明落，这会等的人已经进来便开门见山地问了这么个问题。

“来不返谷的一路上走走停停的，除了给人看病就是在赶路了。”明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半句谎话都不敢说。

“为什么不辞而别？”澹台明月端起一边小桌上备着的茶水轻微地泯了一口，接着发问。

“不想留在帝都了。不论是父亲，卫琛还是明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他们都有他们自己的打算，为了他们的目的把我放弃了，我不恨他们，只是不想看见他们。娘亲，我那时候觉得如若我不离开帝都，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把他们对我的伤害忘记，那样我便永远都要被这样一个噩梦束缚住。现在的我很好，帝都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渐渐远去，而在以后的某一天，帝都的一切都会变得不那么重要，那个时候我也许会回去看看。”明落知道这样娘亲的气便是消了，于是她走上前去，蹲着，轻轻地伏在了明月的腿上。

放下茶盏，澹台明月轻轻抚摸着明落的长发，心疼得不得了。

若是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年自己就应该带着明落早早地离开。

她仔仔细细地把眼底的无奈用冷酷掩埋，缓缓把后来的事情说给自己的女儿听，“我同你父亲和离了，此生都不会再踏入帝都一步，你还是他的孩子，可我同帝都明府再没有一丝丝关系了。你也不用愧疚，这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早就厌倦了罢了。还有，你留给明苏的药我也毁了，我只是想告诉明苏和万阳，这么多年我不出面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而你明落也绝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至于卫琛，他本就不是你的良人，早些离开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娘～”

“明落，不要因为娘亲的不幸福而困住你自己，娘亲只是遇到了错的人罢了。”明落的内心深处并不那么的相信爱情，澹台明月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因为对爱情的不期待，所以对于卫琛明落从不曾深爱，所以最后明落受到的伤害更多的是来自于明理和明苏对亲情的背叛，而不是卫琛对于爱情的背弃。“你还那么小，总有一个人会把幸福带到你身边，而你不要把它拒之门外。”

“娘亲，您真的再也不回帝都了吗？”。

“嗯，再也不了。”

明落不小心看见娘亲脸上露出来的那种叫做怀念的神情，心里一抽，于是知道这一回自己的离开终于促使娘亲彻底地放下，也终于让父亲彻底地失去娘亲了。

也许娘亲早就在当年对父亲灰了心，但这十多年来一定很怀念自己以为会拥有一生的情，又或许还有一些不甘心，故而从未狠下心。现在，那一段情终于被放下，那些心情也一一被尘封，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被拾起。

“娘亲，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及早抽身，方得解脱。”这个道理，她用了大半生，终于悟了。